贺兰钧本是正经,此刻也只能无奈笑了下:“前阵子谣言疯传,但我想告诉你,那些不是假的,明玉以前在村子里真的嫁过人。”
谢宁不在乎道:“我谢宁喜欢的,便是嫁过人,生过孩子,嫁过一回、两回、三回都不碍事,自然会娶。我谢宁不喜欢的,甭说未嫁之身,便是连公的都没见过,才高八斗、名满京城,也不会娶。”
话到这个份,贺兰钧也没得好说了,只能提醒他:“你若想娶,得赶在选秀拟名前定亲。”
虽然也不知新帝几时想选,礼部何时拟名,玉娘子这种嫁过人之身是否能登名造册,但谢宁也清楚。最稳妥的还是赶紧定下。
***
此时夜色已深,月黑风高,将军府园子草木寂然。
沈明玉提着灯,脚步轻轻,听着夏夜的虫鸣。然而在经过花房时,眸光一瞥,突然看见不远处草丛一闪而过的黑影。她吓得提紧灯,忙朝身后两个丫鬟噤声。又踮脚,稍稍往那草丛堆张望了下——只见墙壁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目力极好,鲜少有看走眼的时候,应该不会是错觉。
她的心七上八下跳着、紧张着,却还是捏了把汗,带着丫鬟轻步朝草场跑去。
彼时夜风吹过柔软的草地,看见两个熟悉的人,沈明玉尚松了口气。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轻拍两人的肩,“二哥,谢将军,我似乎看见诡异之人了,你们谢家可是闹贼了?”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色巨变。
贺兰钧赶紧起身稳住妹妹,谢宁也提着剑,将她护在身后,“你在哪儿看到的,何时看到的?”
“就在方才。”沈明玉深吸了气,仔细回忆,“我在从东园经过花房时看见了,黑影从花房斜对面的屋子闪过,去的方向......应该是西北。”
“西北,西北......”谢宁突然道,“西北畅春园,我的书房在那儿。”
说罢,他便招来护卫,低声吩咐:“快,先把府邸给我围了,我娘那儿也通报一声。”
“钧兄,玉娘子,我先去书房看看,你们便在此地稍后吧。”
贺兰钧本就是习武出身,自然不愿干等着。回头看了眼妹妹,见她也点头后,便拉着她的手腕同行。
一行人步伐极快到了畅春园,此处因是书房所在,格外僻静。谢宁先候在门外审查了眼,确保无人后,才进了书房仔细排查。
一炷香后,他从书房出来了,脸色凝重。
沈明玉低声问:“谢将军,如何?可有丢了东西?”
“其他没丢,就丢了两封信。”
贺兰钧:“什么信?”
谢宁摇头:“大概记不清了,那些信堆在纸篓里,我是今早有数过。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皆是日常慰问之类。”
“会不会是皇城司的人?据我所知,近日皇城司隐有行动,开始替新帝清理门户了。”
“不太可能是。”
此言一出,谢宁和贺兰钧纷纷看向庭院中的少女。只见她眼眸乌透,指着书房后墙那块地,“你们看,有半只鞋印,鞋印带泥。这种鞋底我纳过,最多十文一双,都是平民穿的,虽然糙了点,但是耐磨。我村里男人都是这种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定亲 嫁了别人也
卫兵们将府邸包围, 陆陆续续排查。从草场东园到祁大娘子的主院,不多会儿过去,依旧没发现可疑踪迹。
眼见客人们还在家中, 谢宁只好道:“我先让人送你们回去,不用担心, 今夜我会继续查。”
临走前, 他忽然低唤了声:“玉娘子。”
沈明玉跟着他, 他进书房, 悄悄拿出来一只粉白莲花, 托在掌心轻飘飘的。
盛夏夜里,那莲心烧灯莹亮而绚丽, 他低声说:“这是我自己折的, 中秋那夜回来后,我就在学着折了。”
沈明玉惊叹望着掌心的莲灯, 连瓣尖褶皱,折得都是如此精细。
“谢将军, 你手艺真好。”
谢宁摸了摸红透的耳尖:“送你的。”
“不可不可。”沈明玉连忙推拒,“我又不曾帮过谢将军什么忙,怎能相送?谢将军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谢宁红着耳尖,古怪望着面前的少女——在她的眼里,似乎只有帮过忙才可收礼,无恩不受禄。别人对她的好, 她会一笔笔化成银子记在心里,待日后再反哺回去。而情意在她看来, 便也是这般可交易,要用银子还回去的。
看明白后,谢宁又把那莲灯推了回去, 笑道:“那你先收着,日后我自然有需要玉娘子帮忙之处。”
***
“母亲。”
见到姜岚,姜岚瞅着她怀里的莲灯,打笑:“是谁送的呀?”
贺兰钧的调侃从身后冒出:“还能是谁,谢将军啊。”
姜岚笑着,带女儿上马车,儿子则在前头骑马。沈明玉望向怀里的莲灯若有所想,想起了今晚那个提着剑,小心翼翼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回到武安侯府,厅堂灯火明亮,贺兰昌和两个儿子都在。
贺兰钧先朝大哥、三弟打了声招呼,便察觉他们面色凝重。姜岚问怎么了,贺兰昌道:“出事了,京中又传出我们家的流言。”
“还是上回那个?”
贺兰骞:“若是上回的流言,父亲便不必如此愁了。是新的,说父亲倚仗圣恩玩忽职守。”
姜岚道:“既是这般流言,那我们就不必去烦了。事办好,是否玩忽职守不是一查就知?”
贺兰昌沉沉叹了口气:“两年前巡河一案,先皇本是以巡河名义派我去寻太子。当时朝堂事急,我只往那些州县走了一圈便紧急返京。若真要查,查出来的便是我未曾接见当地官员。”
这话出来,贺兰钧眉头一皱:“上回咱们家流言不是荣王指使么?可他不都死了,怎么还能传。”
贺兰昌:“这回传的人,与上回手法如出一辙,为父怀疑,真正罪魁祸首不是荣王。有人想把脏水泼到荣王身上,引我们与荣王相杀。此人想先除掉荣王,再除掉我们?”
“为父午后,便已上奏疏求见陛下澄清。可陛下并没有见,只让李顺德转达一句,是非缘由,他自己会断。”
说到这时,厅堂众人皆静默。
好一会儿后,始终不言的贺兰玱开口:“父亲,你说我们会是第二个荣王府吗?”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敌在明,我在暗,虽不知那藏在幕后的人是谁,盘的什么心,但眼下只有结党,相互扶持,才会让他忌惮不好动手。
深夜。
沈明玉刚到屋门口,就听到宝儿的哭声。兰氏拿着布老虎逗他玩,可他还在哭。
“明玉,你可算回来了。”兰氏瞧了眼孩子,心疼道,“他今日心绪沉闷,奶娘说怎么喂都不吃。我便陪孩子玩了会儿,起先还好好的,黄昏时便开始哭了。哭一会儿,抹一会儿眼泪,那可怜样,我看了都心疼,瞧着也没病啊。”
沈明玉与兰氏诚恳道谢,待兰氏离开后,她便抱起还在哭的宝儿。
这孩子一抱又不哭了,抿着小唇泪汪汪望她。
沈明玉只觉奇怪,从前鲜少看见宝儿哭,这孩子也不会认人,特别乖,谁抱都行。
只是瞧着宝儿,她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脖子,想到那个噩梦。梦里侯府全被杀了,新帝本来也是要杀了她,说他早就无情了,她这种人也不必活着,但是看到她的宝儿后,又把她们母子俩给带走了。她一个人待在凄凉的冷宫孤独终老,受尽折磨。
沈明玉从那胆颤的梦境中回过神,摸着宝儿的脸蛋:“不要怕,娘会让你平平安安的。”
方才姜岚与贺兰昌等人在厅堂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如今的她,回到侯府后,又在私塾上了很多学,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知道烧火做饭、接绣活赚钱的沈明玉了。
她懂了朝堂上的事。荣王被杀,说白了就是仗着皇亲身份嚣张,却没有兵权根基,以至于陛下想杀就杀。荣王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如今朝野上结亲的结亲,都为了让自家地位更稳固,让敌人不敢贸然动手。
沈明玉想了想,自己从来都是惜命之人,又向往富贵日子。况且谢将军品行好,是个正人君子,手头又有兵权,旁人轻易动不了他。若实在到了艰难的一步,是否也可以先议个亲观望?
***
两天后,沈明玉踱步至主院时,就听到廊下的丫鬟低声议论。
她问彩环近日形势如何了,彩环苦着脸说:“不算好,谣言还在传,且御史台已经在查此事。虽然也算不得大罪过,顶多就是罚俸,可有荣王的事在前头呢,主母这几天也没睡好。”
不仅姜岚没睡好,侯府上下都没睡好,
少女咬唇慢思,走到主屋,和姜岚说起定国将军府的事。
朝阳透过纱窗,落在少女清晰的眉间,她说:“母亲,要不便先定个亲,观望一下朝中局势。您和父亲如何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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