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吃完,摸摸饱足的肚子。


    奇怪,最近腰怎么粗了一些……


    但她并不多在意,以为只是胖了。


    她眺望远方青绿的田埂。自从出发,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再走五天就能到京城了。


    一缕初夏的微风吹过少女眉梢,又盘盘绕绕,卷过林间绿叶,吹进了遥远繁闹的汴京城。


    ……


    “卖零嘴咯,麻饮细粉,香糖果子,荔枝膏,沙糖冰雪冷元子,梅子姜……”


    “旋炙猪皮肉,野鸭肉,紫苏鱼,烧肉干脯,玉板鲊……”


    汴京南市的街头热闹非凡。自<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津桥往北,穿过朱雀门,便是州桥集市。有卖吃食的、卖字画古玩的,卖香料的......


    在此起彼伏的叫卖中,一声马啸划破天际。


    挥鞭策马的是个高扎发的少年,实在亮眼,摊主们纷纷被吸引了目光交头接耳,还不等他们看清,那人连同其身后的锦衣随从们早已驰骋而过,只余一抹残影。


    南市另一头的潘家酒楼。


    白布衫的庖人们听从掌柜指挥,手捧青花软布,正端出一盘盘山珍。


    潘家生意做得大,酒楼开遍了整个中原,更遑论这些庖人的手艺,放在整个京中都是排得上名次的。即便这样一群人,他们走的每一步却还是格外小心,生怕出了半分差错——只因这回来的主顾是连他们大掌柜都赶着奉承之人。


    “薛管事,您要的菜都上好了。”


    庖人们不敢抬头。听到对方一声嗯后,掌柜示意地挥手,他们才踩着软步将菜肴小心装进那沉香木雕花食盒里。


    “薛管事,您慢走嘞!下回若要什么,遣位小哥儿来传话就好,何必劳您大老远跑一趟,小店收到了一定仔细去做!”


    等薛管事一群人浩浩汤汤走了,掌柜才松口气。


    庖人们也松了口气。


    薛丁提着食盒还没走出两步,底下小厮已迅速靠近:“管家,让小的来提吧。”


    薛丁眯眸看他,胳膊肘躲过:“你平时不勤今儿倒是勤起来,莫不是想在钧二爷跟前尽风头?”


    小厮颤抖地收回手,低眉顺眼:“怎么会,管事说重了!借小的一万个胆儿也不敢跟您比啊。”


    薛丁这才冷哼一声,登上马车。


    ***


    薛丁到了侯府,远远看见小厮牵着一匹白鬃马。他连忙下车,迈过大门来到影壁,果然见一道绯红的影子正立在花影下。


    薛丁忙低了头,恭恭敬敬上前:“二爷。”


    初夏的微风轻拂,一树梨花簌簌。薛丁提着食盒,嗅到风中吹来的花香夹着男人靶场带回的浓烈泥土味。


    “我母亲如何了?”


    “小的离府前,主母刚醒。倒是没吩咐什么,只是让丫鬟们照常伺候梳洗。”


    贺兰钧:“那便好。我要的东西你可买了?”


    薛丁忙递出沉香木雕花食盒:“二爷点名要潘家酒楼的菜肴,都在这儿了。”


    贺兰钧打开食盖扫了眼,尚算满意,验过菜后便亲自接过。


    他提着食盒,大步穿过一道又一道抄手游廊,进了侯夫人所住的正院。


    彼时贺兰骞早已候在门外,贺兰钧低声唤了大哥,正待敲门,忽然被贺兰骞止住,“母亲如今心绪不宁,你我还是莫要打扰,先让她缓下罢。”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悲痛,这才马不停蹄赶回来,叫人买了潘家楼的菜。”


    贺兰钧说,“母亲最喜欢这家酒楼,从前她动怒只要我们买来,吃着便也消气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你我更该作陪。”


    “但这回不一样。”贺兰骞蹙目,“她连父亲都不想见,我去安抚,也被赶出来了,妍妹更是不敢近前。我们派出去的人杳无音信,小妹若能寻回也就罢了,倘若不能……”


    说到这,贺兰骞没了声。


    贺兰钧也陷入沉默。


    一个月前,他们家收到一封密信。信件没有署名,却鬼扯地道出一件惊骇之事。他们不敢信,就连侯夫人也不敢信。


    这些年来,母亲有多疼爱三妹他们是瞧在眼里的,便是三妹娇纵做了许多错事,母亲都会护着。而后面查出来的,三妹竟不是母亲的孩子,而是秦姨娘的。


    秦姨娘是父亲从前的妾室,因做错事被母亲发卖了。后来不知怎的,竟成了蓟州通判府上的“花娘”——她抱走了真正的三妹,换上自己的亲女儿。再后来带着那个孩子销声匿迹。


    秦姨娘是恨母亲的,会怎样对待那个孩子他们想都不敢想。侯夫人因此碎了心神,发急地要去找——就在昨夜,他们派去搜捕的人说,有个人牙子十几年前,曾在花娘手上买过孩子,那孩子没人要,被辗转多地……


    光是听到这个消息,侯夫人便已受不了,熬着哭了一宿。


    “大哥,你不觉得那密信来得古怪?”


    “一封连署名都没有的信,却在这时节送来。我们顺着送信人去查,却什么都查不到。对方处置干净,手段了得,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贺兰骞只道:“三妹的事,是我们亲自查出来的。”


    “三妹的事不假,那恶妇的确换了孩子。”贺兰钧深锐的目光看向他,“天底下没有无故做的人情。如今陛下病重,朝中风向瞬息万变,那背后之人呢?他想用此事推动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各位不用担心说男女主还有多久会遇到,时间大挪移,很快的。


    先让穷孩子过过好日子。


    第17章 京城 穷孩子要过好日子了


    五日后,沈明玉终于来到京城。


    她看见眼前巍峨宏伟的城墙,城上的楼阁飞檐斗拱。高墙的正中有块赤黑牌匾,题着“通天门”三字。


    城楼底下人潮涌动,有男有女。有浩浩汤汤的商队,背担子的各路小贩,还有不时赶来的马车。


    那些马车漆着上好红木,车篷垂有密密的流苏,比沈明玉从前在县城见过的都要气派——透过那一扇薄翼纱窗,仿佛都能瞧见坐里头的仙子......而此刻,城楼下驻扎了一圈执长戟的士兵,正在例行盘查进出的人。


    沈明玉排在队伍最后面,背着小包袱,好奇的眼眸左瞧瞧、右看看,紧张攥住手里的照身帖。


    半个时辰后,终于顺利通关。


    她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这里人声喧阗,鳞次栉比的屋宇,有卖各种东西的摊子。


    京城不愧是大地方,就连小贩们的穿戴都很是考究。沈明玉新奇瞅着卖吃食的摊子,很多她都没见过,也没听过的。


    她的心逛得蠢蠢欲动,可摸了摸荷包,瘦瘪瘪的只剩下五两银子。


    从一个小山村走到偌大京城,即便省吃俭用,却还是要花费不少盘缠。而眼下,也不知道要在京城待多久……沈明玉努力使自己的目光从小摊子挪开。


    ***


    沈明玉四处打听,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先过一宿。


    她卸掉了原先那身老媪扮相,这回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家。怕侯府不肯见人,又特意戴上自己最好的首饰。


    红髓玉镯在日光下静静流淌,分外沉甸。那么一刻,少女的思绪飘飘摇摇,想起某个萤火燥热的夏夜……那个眉眼潋滟,送她手镯的人……


    不过她很快收回思绪,背上包袱继续出发。


    她戴着白纱幕篱,一路打听,得知富贵人家住在京城的西北。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来到车水马龙的御街。


    此处竟比城南的集市还要热闹。


    穿过御街,西北方向便是成片相连的坊巷,沈明玉背着小包袱一边走,一边打听,最终绕过几处大坊,穿进了一条远离闹市的青石巷。


    方进巷子,便被两侧栽满的垂柳惊到了。


    她见过的柳树从来都是青绿色,但如今,竟是见到这般高大的金丝柳——微风吹拂,柳条沙沙轻摇,犹如缀满了炫目的金光。这样的柳树值千金,只在书上见过的。


    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自从进了京城,这世间便如翻天覆地般,她也仿佛乘了一朵云,从遥远的泥地来到人间。无怪诗者有云:千灯艳艳三更尽,汴京富丽天下无。


    武安侯府就像一只伏踞的巨兽,坐落于青巷的最末。


    整座府邸恢宏气派,飞檐错落。彼时,大门前正有轮守的家丁,他们戴着幞头,穿衣齐整,就像县城里的儒生。侯府的大门后,是望不尽的影壁,也有正在巡逻的银甲卫兵。


    沈明玉揣着小包袱走上前,果不其然,就被家丁询问来历。


    她灵活的小脑袋转了转,诚恳道:“我是替家里主人来送信的,主人的身份不便道出,不知小哥可否通传,引我与管事一见?”


    隔着幕篱,他们看不清她的真容。但听这口音,便知不是地道的官话。


    两个家丁又逐一细致地打量她——说是寒碜也不为过,光是那身浅粉的麻布衣,都没他们身上的料子柔软,这年头白送人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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