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悯擦着脸笑:“湿了再晒就好,不碍事。”


    赵大娘点头:“你说你呀,自个儿过着,每回砍了柴还往我家送些。这么多柴累得慌,婶子还有儿子呢,哪就缺你这么些柴火,给自个儿多留着啊。”


    裴书悯笑了笑,却再未作答。


    他正要作辞,赵大娘想起还有话要说,又拉住人。


    赵大娘看了看四周,却把他拉到隐蔽处:“阿悯啊,婶子是看你长大的,拿你当自个儿孩子呢。有一话,婶不得不说。”


    赵氏四处观望,放低了声音:“明玉人是勤快,也会帮婶子做事。但咱们娶媳妇不仅看人,也得看娘家是不?”


    “她那娘家太差了,以后也帮不上你多少,不拖累都算好了。你若想要个贤惠媳妇,咱白云村多少人家,放眼过去还怕没有么?婶子跟你讲,周家就不错,你晓得呢,姑娘她爹是咱衙门县丞的亲表舅。”


    “你生得俊,又会读书识字,还考上了秀才,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周家午后还托婶打听呢,你若也觉得好,明日,婶子就帮你问下周家那边的意思......”


    对方没有出声。


    赵大娘又瞅他一眼。少年俊俏的脸正滑着雨,浸在无声黑暗下。


    “如何?倒是给句话呀!”赵氏都替他急,眼见的富贵日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呢。


    “劳烦婶子打听,不用了。”


    潺潺的雨水滴答,仿佛冲洗着世间沉沙,一切归于乌有。


    裴书悯淡淡地抬起头,最后朝赵氏作揖,消失在黄昏流水中。


    *


    沈明玉蒸好槐花糕,给赵大娘留了一笼。另一笼她小心地装进食盒,在裴家门口等候。


    不久后,流淌的雨幕中,她看见背木柴回来的少年。


    沈明玉忙放下食盒,要去帮忙,却被他阻止:“明玉,你别过来了,当心淋着。先进家门吧。”


    少女向来乖巧,重重点了头:“嗯!”


    ......


    裴书悯尚在襁褓时,是被姑姑抱着逃荒来的,并不是这村子土生的人。


    所以家是租来的,东西北面的屋顶堆着厚实茅草,围了个小院。不算大,刚够两人住。


    可好景不长,七岁那年,姑姑病逝了。将她安葬后,只有半人高的小少年,独自挑起家里的担子。


    后来十余年,在这座不大的茅草小院,只有少年形单影只。


    他比村里的同龄人都要早熟,五岁学会洗衣做饭,八岁上山砍柴,十岁就能背着猎物到镇上卖。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不同于赵家,裴书悯的家陈设简朴。


    赵大娘爱花,会在院子里摆各种各色绿植花卉,有沈明玉能叫上名儿的,也有不少没见过的。赵大娘会一脸得意介绍给沈明玉,这是自己花了多少银钱,多少功夫弄来的。


    赵家的院子芳色斐然,就连篱笆,也点缀着浅紫色的小朵儿。


    而裴书悯的东西却很少,院里只有一棵老树、搭在角落的小灶台,冷冷清清,一贫如洗也不为过。便是贼摸来,能顺的恐怕也只有晾在竹竿的粗布衫。


    不过,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裴书悯卸下木柴,走到沈明玉面前,才发现她还带了一笼糕点。


    沈明玉总是这样,每回来都要带些东西,有时是吃食,有时是给他做的小挂饰。


    裴书悯知道她离家出走,身上没有银钱。尽管他说过很多次,自己不用,也不需要,但少女依旧坚持,没有一回是空手来的。


    “裴郎。”


    沈明玉紧张地揪手指:“你今日累了罢,就别做饭,可以用些槐花糕垫垫肚子。”


    她望向他时,脸颊有着羞赧的笑容。


    半年前,沈明玉被秦氏卖给县里的太爷做小妾,人家瞧她长得好,模样水灵,出了十五两银子。秦氏还没把兜里的银子摸热乎,女儿便跳花轿跑了。


    沈明玉不是白云村的人,后来,不知她从哪听来的三十两聘金,竟然找过来了。


    裴书悯还记得沈明玉背着小包袱,找上家门的那日——她努力地介绍自己,说自己多么勤劳能干,若娶了,一定是个贤惠的媳妇。


    如此直白地道出来,简直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裴书悯回想起那日情形都觉得好笑。


    裴书悯清楚自己没有亲族,没有祖上几代的积蓄,条件不如村里很多男人。之所以大方出手,就是想娶个好媳妇。


    他自小无父无母,这些钱是自己打猎、帮人谋事辛苦赚来的,也是攒到现在全部的身家。


    最开始的时候,对于她的示好,裴书悯会拒绝。


    一个来历不明、目的明显之人,他从未去想过要娶。


    可是她怎么赶也赶不走。渐渐地,日子久了,裴书悯劝不动,也抵消不了她持之以恒的上门。


    少女灵动又贴心,每回找来,都会装点着他枯寂的园子,为他做糕点,缝补衣裳。起初裴书悯虽没有搭理,但后来,渐渐地,他居然习惯了这一种存在——


    而此时此刻,屋外雨声潇潇。裴书悯看着她,耳边却蓦然回荡起,今日山上听见的话,那两人也是白云村的,其中一人说,“小娘子没走,还住在赵婶家啊?这都快大半年了。”


    “咋了,你瞧上了?”


    “模样是挺好的,若找上的是我家,我肯定早早娶进门。”


    “瞧你说得,我可不信。你没听赵婶说啊,娘家不好,她是逃婚才跑来的,哪天被抓回去,这给出的彩礼不打水漂了?姓裴那小子可比你聪明多了,知道是无底洞,不能娶!”


    那人听了言讪讪:“哎,你说得是,娶还真不敢娶。”


    “她再待下去,等姓裴的真娶了别人,那才是窘迫。熬到冬去,熬到春来,费心费力一场,到时候只能灰溜溜抱着大尾巴走人了。”


    “这种小娘子不矜持,没人想要的,姓裴的更不会要。就算我要娶,也得娶那种大方识体面的……”


    当时在山上,裴书悯听到这些,脚步一停,长睫落下阴翳。


    这是他头一回听到流言,竟是如此难听。


    想起沈明玉做的兰菊酥、桂花卷、槐花糕,各种各样吃食,一回回敲上他家的门。有时是大雾黄昏,有时是雨天。


    这些流言不知何时起的,黯然悄传中,她又默默听到了多少。可她依旧抱着东西站在风雪中,对他笑,裴郎。


    此刻,沈明玉捧着食盒很久,对方都没有出声。


    她疑惑,又轻轻唤了:“裴郎,要尝尝吗?放久了会不好吃。”


    这间不大的堂屋,暖黄烛光映着少女圆软真挚的脸。


    裴书悯望着,又默然低下眼眸。


    最后,他拿走了糕点,却轻轻牵上她的手。用一种很轻、很轻,轻到云埃里的声音说:“明玉,我们成婚好吗。”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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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娇(叔嫂)》by 大米糕  ID:8555101


    假戏真做/强扭的瓜很甜/星瘾/遗孀


    【伶仃小白花 X 托孤阴戾将军】


    春历十三年,大夏于长亭外血战大捷,伤亡惨重。


    戍边将领江执玄甲浴血,违旨不朝,亲自扶大哥灵柩归府。


    一守,就是七天。


    杀神煞将之名在外,一府婢女无人敢上前侍奉,更无人敢催。


    直至夜深,灵堂外履声轻响。


    与步履同来的,是春日里一缕海棠暗香。


    少女一身素白孝服,哭得双眼红肿,在灵堂前一声一声唤着“哥哥”,嗓音细颤,像一片一捏就碎的海棠花瓣。


    翌日金殿,江执狭眸微敛,徐步出列,“臣与魏帅之妹一见倾心,若陛下赐婚,必当珍视。”


    话音一落,满朝寂然。


    良久,公公觑了一眼上头,声音急得愈发尖细:“将军久不回朝,恐有不知……魏帅并无亲妹,灵堂中的姑娘她,她,她是魏帅未过门的夫人呐!”


    *


    世人皆知江执年少封侯,战功赫赫,是大夏最耀眼的将军。


    却无人知晓,他天生异类,翻涌欲念日夜无休,唯有淋漓鲜血,夺命杀伐,才可勉强压制疯戾。


    直到缱绻入怀,抚上那片单薄颤抖的脊背,才恍然,消解心中不时而起的暴欲……原来,并不只有杀人这一种办法。


    ******


    “嫂嫂。”


    江执垂眸,目光落在紧扯自己衣角的手上,将她噙泪的慌乱尽收眼底。


    苏蝉衣被盯得莫名,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勾住腰肢拉了回来。


    原本只是拭泪的指腹,却上瘾一般缓缓摩挲下移,沿着唇边轻轻一碾,便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请求。


    “教了这么多次,嫂嫂还是没学会。” 江执压着语调,循循善诱,“求人,该怎么求?”


    第2章 成婚 那一年,裴书悯十七,而她刚满十……


    这场婚事办在裴家小院,成亲这天,来了许多街坊四邻。炮竹声起,吹锣打鼓,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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