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贵妃送个信儿，殿试后让他去给贵妃请个安。”
“遵旨。”
天子又看向国子监的几个年轻人，原本还有几分温度的眼中多了几分犀利。
旁边弯着腰一直注视着他变化的太监总管忍不住心里咯噔一声，慌忙垂下了眼眸权当没看见。
殿试的时间并不长，只考取策论一项，能够从地方层层考到大殿之上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这篇策论事实上也重在考察学子们的临场发挥能力。
当然，紧不紧张怯不怯场同样也是一种能力。
随着一道厚重的锣声响起，负责计时的礼部官员宣告本次考试时间到，众学子丝毫不敢停留的放下手中毛笔，有人胸有成竹，有人脸色灰败，人生百态。
一身青衫的沈星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淡淡的看着有人将他面前的答卷取走又走向下一人，注意到有不少打量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待所有卷子被收走后，众人依次退出大殿两侧的休息室，这也就意味着阅卷开始。
礼部几位考官一一翻阅试卷，时不时点头摇头并交换彼此的意见，随着时间流逝选出了前几名的几张答卷。
“皇上，这是本次殿试选取的前十名答卷，请皇上阅览。”
主考官很快就将一摞答卷呈上，而殿下负责阅卷的几人开始小声议论着本次科考的热门人选。
“国子监的几个学生当真是大才，言之有物，不愧是名师之后。”
“秦家那位小公子也相当不错，答题十分清奇。”
“我倒是觉得临安府的那位小会元答得最妙。”
第316章 缺少历练？
临安府的小会元？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想起那张书法遒劲有力内容又独树一帜的答卷，心中赞叹的同时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小会元确实有才，不过......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官场可不是学问好就能混好的地方，还得会看人脸色会说话。
“可惜，这位沈会元怕是进不了一甲了。”
“说的是，国子监的学子大多比他年长七八岁，又有家族支持，即便是学问差一些也能在官场站稳脚跟。”
“唉，寒门子弟不好过啊。”
“诸位可不要忘了，前面的那几位家中可是都有后辈在国子监的。”
前面那几位，便是周相等人。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为沈星罗叹了口气，心中已经确定他和一甲无缘。
更甚者，或许二甲都不可能进，要知道除去国子监之外还有不少世家子弟也参加了本次殿试。
“行了，我们的职责是阅卷选出前十，其余的不该我们管，禁声。”
几位副考官齐齐闭嘴，唯有杜侍郎瞥了龙椅上正认真阅读答卷的天子一眼，表情多了几分不可测的意味。
正殿。
天子一一看过十张答卷后让旁边的周相、姜老等人传阅，朝旁边立着的太监总管招了招手。
“宣他们进殿吧。”
“是。”
片刻后，正在偏殿等待的众学子等来了十个名字，压下心中狂喜排队重新进入正殿。
殿试中最为考验临场应对的场面来临，考生们在一众试探打量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心理状态好的还不算什么，稍微差一点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除去沈星罗外，秦铮和余鹤亭赫然在列，而前十名中国子监就占了五个名额。
天子微微一笑，缓缓提出问题让殿下的几人一一作答。
有人因紧张词不达意，就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有人侃侃而谈，应对如流。
而十人中沈星罗出人意料的沉稳和不卑不亢的语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周相表情也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和诧异之色，姜老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啧啧称奇。
殿试并不会当场宣布，十人很快就再次被太监送出正殿。
“众爱卿，对一甲可有看法？”
天子的询问看似不甚关心，语气中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周相为首的众人纷纷提出几个名字，言语间赞誉有加，均为国子监人员，唯有姜老三人有不同看法，除去沈星罗外秦铮、余鹤亭的名字也被提及一两次。
“沈子靖？”
周相漫不经心道，“姜大人的人选未免太过年轻，官场并非是整日里只会读书的书院。不可否认沈子靖确实有才，但同时也缺少历练，我想地方官职更适合他。”
缺少历练，地方官职。
短短八个字已经把自己的意见表达的清清楚楚，而事实上科考中能外放围观的考生连二甲都进不去。
其余几个官员闻言微微一怔，继而又觉得理所当然。
姜老却轻声笑了，“周相这次怕是看左了。”
第317章 土豆？土豆！
看左了？
周相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直觉姜老话里有话。
不过细想片刻后眉头又很快松开。
不过是个不到双十年华的小子，有人看好又如何？小小年纪即便是入了官场也掀不起太大风浪，完全不足为惧。
“看来姜大人有不同意见？”
“意见倒是没有。”
姜老伸手捋了捋胡须，端的是一派儒雅，“只是觉得此人不需要历练罢了。”
“哦？这是为何？”
“想必周相昨日已经收到皇上赏赐的土豆了吧？此物出自临安府沈家村，说来还是沈子靖发现的。”
什么？！
众人闻言震惊，大殿之上开始响起小小的吸气之声，就连周相听到这话也瞳孔微缩，多了几分凝重和不可置信。
土豆？土豆！
竟然是他发现了土豆！
那可是粮食，既能当主食又能当菜的土豆！
昨日上午荣国公府的大公子宋执亲自运送土豆进京，官员们接收到消息后自然是要打探一番，就在他们不知那东西是何物时收到了来自皇宫的赏赐，几斤名为土豆的土疙瘩和几样吃食方子。
身为朝廷官员，他们知晓一种粮食的诞生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那粮食还特别高产。
功在社稷。
然而现在却告诉他们功在社稷的这个人是个19岁的少年？
开什么玩笑！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的官员陷入寂静中，神色各异。
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将众人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锐利的眼中闪过几分深意，姜老笑眯眯的再次用手捋了捋发白的胡须。
***
余鹤亭和沈星罗一起随众人走出宫门口，至于秦铮在离开大殿时就被一个小太监请到后宫面见贵妃去了。
前面几个国子监学子身穿锦袍，正侃侃而谈，只是时不时朝身后的两人投来审视的异样目光。
没办法，刚才殿上天子问话时沈星罗答得太过出众，即便他们深信寒门学子很难有个好名次，沈星罗依旧让他们升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余鹤亭看了身侧之人一眼，嘴角噙笑，“子靖兄，要不要先说一声恭喜？”
“为时尚早。”
沈星罗步履沉稳，“余兄，一去去茶楼喝杯茶？”
“子靖兄请。”
彼时，京城主街的清风苑可谓是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柳州张家的小公子昨日进了清风馆，因昨日玩的太晚竟然错过了今日的殿试！”
“什么什么？原来今早的那声尖叫竟然是柳州的张小公子吗？那声音听得真真的！”
“哎呦可别说了，我也听见了，据说现在还没爬起来呢！”
“嘶——这么猛？！”
......
八卦这种存在本来就吸引众人的注意，又因为今日是殿试，以张公子为主的三人生平都被扒了出来，包括涿州乌镇一事，听得众人目瞪狗呆。
“原来那张小公子还不是第一次？”
“可他之前说那是被人陷害来着？”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被人陷害？明明是两厢情愿！
刚从皇宫中走出的学子们原本还在交谈刚才殿试的内容，听完这则新鲜出炉的八卦之后面面相觑。
第318章 新衣
柳州三位学子的风流韵事太过惊世骇俗，一度将殿试的热度给压了下去。
先不提当事人是如何歇斯底里，当天下午殿试结果还没出来，礼部就传来了对三人的处置结果。
——废除举人资格，终身不得入仕。
“这句话是不是还有后半句？什么家中子女三代同样不得入仕之类的？”
程溪好奇询问，惹来沈星罗相当无语了一段时间。
“张家公子昨夜在何处留宿？”
“清风馆啊——哦豁。”
都好男色了，哪里来的家中子女？
回过神来的程溪抽了抽嘴角，“礼部虽然没明说，但也算是彻底断了这三家之后的仕途了吧？”
真可怜。
万万没想到余鹤亭的心这么黑，跟眼前的人有的一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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