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仔细打量着花昭昭,他的眼神中没有忌惮,也没有敬畏,只有好奇,作为一个对着叶孤城说出“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的皇帝,他的胆子自然是极大的。
当然他的嘴巴同样也是极为利索的。
“阁下虽是仙门弟子,瞧着却不似仙人,倒似文人墨客。”
“我本就不是仙人。”时间过去得久远,又换了两个门派,花昭昭都快忘了自己编了什么了,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拥有最终解释权,不想和皇帝纠结这件事的花昭昭直截了当地说起自己的目的,“今日前来是为了南王之事。”
皇帝早就听王大人说过前情提要了,也知晓花昭昭要说什么,不禁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不管南王有多少权力,最后能不能成功,藩王谋反对皇帝而言都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南王有谋反之意,为拉拢江湖门派,枉顾他人性命。”花昭昭没有提药宗,但是她相信皇帝一定知道她说的是药宗,“南王有一子,与陛下模样极为相似,宛若一人。如今南王已经拉拢了陛下的内侍王安。他似乎欲以其子,取代皇上。”
皇帝对王安显然是十分信任的,这殿中伺候之人只有王安一人,花昭昭不知道王安如今是不是被南王拉拢了,但是不妨碍她想除掉王安。
因为王安是个红名,皇帝都是个黄名的情况下,王安却是个红名,显然不对劲。
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内侍,王安拥有的权力极大,花昭昭没有给自己埋雷的打算。同样,她也不准备自己费劲巴力地去对付南王。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对付藩王最专业的人一定是皇帝,而谋反一事最焦急的也一定是皇帝,所以花昭昭选择简单粗暴地将一切捅给皇帝。
如今的皇帝可不是赵佶那个不具人形的家伙,比起虚无缥缈的蓬莱,相信皇帝会更忌惮南王这个藩王,所以花昭昭直接给皇帝来了个“坦白局”。
第179章 万花18:白衣男人
“仙门弟子果真无所不知吗?“
“非也,这一切都是叶孤城告诉我的,南王拉拢他,派他来杀我,他人好便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花昭昭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将事情全都扣在了叶孤城的头上,叶孤城都对药宗出手了,还要来杀她,现在给她背背锅也不冤。
花昭昭看向一旁的王安,“就连这位与南王交往过密也是叶孤城同我说的。”
王安“噗通”一下就跪下了,心中恨极,既恨花昭昭,又恨叶孤城,当然他最恨的还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南王。人的嘴怎么能够松成这样?怎么能什么都往外说?!
王安并不知晓一切都是花昭昭编的,谁让他是真的被南王诱惑了,哪怕他已经是皇帝最信任的内侍了,可是他还是贪心,贪心地想要一场更大的富贵。
“陛下,老奴绝无害陛下之心,与陛下相关之事,老奴一句都未曾对南王说过。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不敢忘陛下的提拔之恩。”
以为花昭昭有确凿证据的王安心中慌极了,人在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时总是容易心慌的,尤其是当这件事被揭露出来后,更是会慌乱不已,王安便是如此。
人一慌就容易出错,理所当然,王安说错了话。
皇帝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见一丝一毫的波澜,“朕怎么不知你何时与南王有了联系?
王安悚然一惊,他并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能够成为皇帝最信任的内侍,一来是因为他侍奉的时间足够长,二来就是因为他的这份不聪明,当皇帝的,自然是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太过聪明了,否则便不好掌控。
而不聪明的人,哪怕是说谎,也能够一眼就被看出来,正如同现在一样。
王安有些小机灵,但是他的确不够聪明,一句“与陛下相关之事,老奴一句都未曾对南王说过”,便将他暴露得彻底,毕竟只有与南王有接触才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安浑身发抖,他拼命地想着辩词,但是他再也不会有开口的机会了,皇帝扬声唤来了护卫,王安便被拖了下去。
皇帝从未想过王安会是他人的探子,毕竟王安是个贪心又胆小的人,天下没有人能够开出比皇帝更高价的筹码了,所以他一直很放心王安。却没有想到王安太贪心也太过不聪明了,所以他成了南王的人。
“朕的这位好叔叔的手果真伸得够长。”
花昭昭笑了笑,没有接着茬,只是问道,“敢问皇上,身边可有个名为上官金虹的护卫,不知他人在何处?”
今日本该是上官金虹来接头,偏偏是南王来了,花昭昭不知道上官金虹是否是被南王收买了,而南王又开出了什么样的价码,但不管上官金虹如何想,花昭昭都需要知道他的情况,如此才给远在药宗的荆无命回话。
论死忠粉,天下必须有荆无命的一席之地,这么多年过去了,荆无命依旧对上官金虹忠心耿耿。
对于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二”,皇帝并不陌生,毕竟上官金虹自从被朝廷招揽后,就成了他的护卫,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护卫在他的身边。
“今日本该是他值班,可是他却与人换值,说是有故人前来,要去见故人。”
“这南王使者的头颅本该由他来交给皇上的,而在约定的地点我未能寻到他,只见到了好心肠的叶孤城。”
皇帝微妙地顿了一下,他被“好心肠的叶孤城”雷了一下,但皇帝到底是皇帝,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上官金虹之事,朕会派人查清,届时会传信给荆无命。”
皇家忌惮药宗,荆无命这个纯粹地效忠上官金虹的人,以及上官金虹这个并不纯粹效忠皇家的人便是药宗与皇家心照不宣的联系。
而现在皇帝没有了藏着掖着的打算,直接亮了明牌。
花昭昭抬眼看了窗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了,我还小,得早点回去休息了,否则长不高,我便先告辞了。”
花昭昭自从顶着游戏角色的壳子后,除了幼崽时期就没有矮过,如今她虽然才十四岁,但已有五尺多高,要不是面容尚且戴着稚气,只怕会被人认作成年女子。
“那你好生休息,切莫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长高。”皇帝愣是好脾气地接下了话,他说得十分认真,仿佛真的觉得睡得晚会耽误花昭昭长高,那就大不妙了。
花昭昭大摇大摆地走了,还是和王大人一起的。
王大人虽然没有进文华殿,可他也没能离开,而是被留在了偏殿。他的步伐依旧很快,在见到步伐轻快的花昭昭时,他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苦意。
花昭昭的麻烦解决了,而他的麻烦却要来了。因为那些被花昭昭摆脱掉的麻烦统统都会由他接手。
离开时的路似乎总是要比来时显得更短,不过一刻钟,花昭昭已经站在了宫门之外。
“这个给你,如今已经是宵禁时刻,若是遇到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便将这个给他们,便不会为难你。”
王大人将一个令牌交给了花昭昭,他面上的苦意未消失,可他还是将令牌给了花昭昭。
“王大人,您真是个好人。”花昭昭自然是能够感受到王大人对麻烦避之不及的态度,但他依旧为她考虑得极其周到。
王大人挑了一下眉头,浅淡的眉毛一下就变成了“八”字,这让他面上的愁苦之意越发浓重,他掀放下车帘,马车轱辘轱辘驶离,他的话语变得如同他的眉毛一样淡,“我是官怎么可能是好人?”
花昭昭朝着与王大人相反的方向离开,她对如今的京城并不算熟悉,毕竟她上次来京城还是十多年前,她不知道现在的京城哪里有可以落脚的客栈,所以她决定去昨日待的地方,那个破庙的附近稍作休息,等天亮了便回黄石镇。
“哒哒哒”。
紫色的绣鞋在青石板上落下却没有丁点的声音,脚步声并不来自花昭昭,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同样也穿着一身的白衣。
他不仅穿着白衣,他的白衣还特别的富贵,衣料是一等一的好,衣料上的绣纹也是一等一的好,白衣上用白线绣纹,若不是眼睛够利,不一定能够发现他衣裳上的纹路。
他同样生得很英俊,甚至他的腰间也同样有一柄剑,一柄狭长的剑,一柄狭长而古雅的剑。
他出现得很突然,仿佛在一个拐角处的阴影中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出现后,他就这么静静地跟在花昭昭的身后,他的步子本该如同花昭昭一般,不留下丁点的声音,可他还是留下了,仿佛在向花昭昭宣告他在跟着她。
花昭昭停步,他也停步,花昭昭转身,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由花昭昭打量他。
“你迷路了。”花昭昭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并不是问句,而是以一种肯定的态度说出了肯定的话。
“哪里都是路。”男人并不承认自己迷路,哪里都是路,所以就不存在迷路,他一直都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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