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七月嘉树旋展成一片金云,方昭昭好似风中的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水母阴姬的反应极快,她手指轻捻,海浪便被她捏成了水箭,密密麻麻的水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方昭昭。


    方昭昭不躲反迎,她右手持伞,左手向下一按,水龙卷拔地而起,将那些射向她的水箭全都卷在了一起,形成了更大的水龙卷,朝着水母阴姬的方向呼啸而去。


    水母阴姬竖掌立劈,硕大的水龙卷被劈成了两半,右手一抬,被劈散的水卷便成了一道道的喷泉,又一推,那喷泉便直射方昭昭。


    方昭昭撑伞浮空,以极其刁钻细小的角度躲过了每一道喷泉。


    忽的,她的身影变得极快,不过瞬息间间便到了水母阴姬三步之外,却又在下一息,空中一个腾挪,掠至水母阴姬的身后。


    脚下的海水化作了凶兽,随着她的掌一起击向水母阴姬。


    两人的打斗都把沙滩上的人看沉默了。


    他们记得,他们的武功不是这样的呀!


    “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对决吗?”张三吞了吞口水,“我以后可不敢再自称水性好了。”


    胡铁花“哈哈”一笑,眼睛已经黏在了对战中的两人身上,“多想不开呀,和她们比,那两人可是当今的天下第一呢!”


    海水在两人的手中简直玩出了花,汹涌的海浪在她们的真气操纵下,温顺得好似最最乖巧的绵羊一般。


    海风也变得咸湿,楚留香倏的脸色变了,“要变天了。”


    大海永远这么变幻莫测,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却乌云密布。


    方昭昭抬头看着越来越暗沉的天,她感受到了海水的躁动,不由抿唇一笑,“上一次暴风雨时,我在海里当了一天的海鱼,我觉得很有意思,我的师门有一套掌法名为碧海缥缈掌,也很有意思,所以我将两样有意思的东西融合在了一起。”


    她纵身一跃,持伞浮空,墨黑色的天空中,好似有一轮曜日升起,光耀四方。


    水母阴姬亦抬起了头,她没有看见太阳,这一刻,她想起了多年前练功时瞎想。大海之中倒映着天空,倘若有一日,天与海交换了位置,又会是什么样呢?


    这一刻,她终于见到了多年前的猜想。


    方昭昭撑伞挥掌,墨蓝色的云凝聚,黑沉沉的一片,宛若碧海高悬,天穹将倾。


    海水翻涌高鸣涌入天际,一直屹立在海上的水母阴姬终于变了面色。


    天海之势中,分不清海水与雨水,皆化作了巨掌从四面八方袭来,她避无可避。


    “嘭嘭嘭——”


    这一刻,海水似乎不再受她控制,她双掌硬接,便好似那被海水拍打的崖岸。最终,她化作一片落叶浮在了海面。


    海风拂过,云散天青,宛若暴雨从未来过。


    金云浮动,天下第一。


    第90章 蓬莱26:番外


    【酒】


    楚留香在喝酒。


    胡铁花也在喝酒。


    楚留香喝葡萄酒。


    胡铁花喝关外白酒。


    都是方昭昭酿的。


    如今楚留香能够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多亏了方昭昭。


    在方昭昭与水母阴姬大战之后,水母阴姬在那一战中心境开阔,没有再提天一神水之事。


    楚留香想解释天一神水不是他偷的,且他没有杀过人,他在见到那位雄娘子的时候,对方也是已经奄奄一息,他更没有玷污过神水宫的女弟子。


    可是不等他开口,水母阴姬便承认了——她一早就知道这一切都和楚留香无关。


    天一神水出世,掀起了那么一桩大案,水母阴姬一早就知道了是无花借着去神水宫讲经的机会,诱惑了神水宫的弟子,将天一神水偷了出来。


    那名弟子在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便自杀了。


    这样的丑闻不可宣扬出来,神水宫都是女弟子,此事若传出来,整个神水宫的清誉必然受损。因此,天一神水只能够是楚留香偷的。整个江湖,唯有楚留香有这样的能力偷走天一神水,楚留香就这么背上了一顶压根不属于他的锅。


    最终这件事由方昭昭提议,锅来到了已死的石观音身上。石观音武功高强,又是女子,想要混入神水宫很简单,她行踪神秘,鲜少人知晓她在哪里,是一个完美的甩锅对象。


    至于那死去的人——雄娘子,这又要从一切的开头说起了。


    许久之前,江湖曾经有个采花贼,面若好女,便是雄娘子。


    雄娘子与水母阴姬相爱了,只是他不愿意居于水母阴姬之下,便逃了。但两人之间有了个孩子,名为司徒静。


    司徒静从小在神水宫长大,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误将水母阴姬当作了杀母仇人,一心复仇。便勾引了来神水宫的无花,想借无花之手报仇。


    不曾想,最后无花走了,她怀孕了,悲愤之下,司徒静自杀了。


    而在雄娘子后,水母阴姬又有了一位同性恋人,名为宫南燕。


    宫南燕深爱水母阴姬,也嫉妒雄娘子,她觉得水母阴姬还爱着雄娘子。于是在雄娘子来见司徒静时,告诉了雄娘子司徒静是被楚留香诱骗,怀了身孕后,死在了楚留香的手上,引得他去对楚留香动手,以此借刀杀人。


    楚留香风流之名江湖皆知,雄娘子没有丝毫怀疑。


    然而宫南燕久居神水宫,并不知晓,楚留香从不杀人。


    不仅如此,雄娘子还因楚留香的解释对宫南燕的话起了疑心。最后宫南燕只能亲自出手,将雄娘子打成重伤,以司徒静的墓地所在逼得雄娘子将此事栽赃到了楚留香的身上。


    水母阴姬虽有怀疑,但宫南燕是她的爱人,又有雄娘子的亲笔绝信,她不愿多想,便让楚留香背上了第二顶黑锅。开始了对楚留香的千里追杀,任楚留香百般解释,都无用。


    直到她与方昭昭一战后,多年未曾有过精进的武学境界松动。心境尘埃已扫,终于让她鼓起勇气面对一切,不再逃避,逼问了宫南燕。这一切才水落石出。


    “这酒还得烈的好喝!”胡铁花咂咂嘴,“阿昭可真够意思的!”


    方昭昭在回蓬莱之前,特意酿了很多很多的酒,都是楚留香和胡铁花爱喝的酒。


    “也不知她如今在蓬莱如何了。”胡铁花提起这事便想叹气,蓬莱外人找不到,里面的人出不来,就连传信也无法做到,回了蓬莱,便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楚留香看着杯中宛若红水晶一般的葡萄酒,轻轻一笑,“蓬莱定然是个美丽的岛屿,那里有她的师友,她一定会很高兴。”


    见与不见并不重要,他的朋友,哪怕此生不再相见,但只要知晓她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开心快乐每一天,那么他便放心了。


    更何况,江湖那么大,或许总有一天,还会再相逢。


    如此,期待相逢的每一天都是惊喜的,便好似知晓未来的某一天,将会有有一份礼物将被开启。


    “哈哈哈,老臭虫,你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道理,来喝酒喝酒!”


    “砰~”


    酒碗与琉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共同倒映着一轮明月。


    无论朋友身在何地,他们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共赏一轮明月。


    【剑】


    左明珠在练剑。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喜欢练剑,但她已经习惯练剑,练剑时是她最轻松的时候,她不用做父亲的玉娃娃,不用去想那些东西,她的思绪是自由的。


    练剑时,她总是会想到那个人,那个教她剑法,引她走向剑道的人。


    日复一日地练剑中,她似乎也找到了那么一点的乐趣。


    左明珠提着剑,辞别了父亲,开始闯荡江湖。


    作为左轻侯的女儿,左明珠在江湖上受到了很多的照顾,他们似乎也将她当做玉娃娃。


    直到,左明珠出剑了。


    她的剑法很精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每一招都那么恰到好处,精准地将那些不怀好意者的咽喉刺破。


    在杀了不知多少个不怀好意之人后,左明珠回家了。


    江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快乐和自由,所谓的江湖,一点也不有趣。


    有趣的从来都是那些人罢了。


    可她闯荡江湖的时机并不对,江湖中有趣的人全都隐退了,楚留香、胡铁花、张三......以及她.....


    她是最早隐退的那一个,她离开不久之后,其余人也陆续消失在了这个江湖。


    酒肆茶馆中还流传着当年那惊天一战,众人津津乐道,乐此不疲,一次又一次地提起。


    众人追逐着那样的境界,却再也没有人达到。


    左明珠依旧在松江府外的掷杯山庄种花、抚琴、练剑,她继承了父亲左轻侯做鲈鱼脍的好手艺。


    在她不再江湖上出现后,反倒有不少人上门挑战。


    他们不相信,一个女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剑。


    他们一个个竖着进来,又横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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