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薛笑人信了。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杀了方昭昭!


    杀气仿佛化为了实质,粘稠如淤泥,覆盖着这方天地,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皮肤上那微微的刺痛感,是薛笑人的杀气。


    方昭昭幽幽叹了一口气,一副怜悯的模样,“薛衣人的弟弟,你还是忘不了你兄长那双忧郁的眼睛吗?”


    此言一出,还在积蓄杀气,试图用出自己最锐利一招的薛笑人瞬间破防,也不蓄剑势了,狭长的剑化作流光直刺方昭昭。


    却见方昭昭手腕轻抖,手中的七月嘉树旋展张开,化作一片金色的云挡在了她的身前,水蓝色的真气更是化作圆形的屏障,无论薛笑人的剑从什么方向刺来,最后都会被这屏障震回去。


    狂澜障岳,砥柱镇流。*


    定波砥澜,反弹技能,拥有三秒的防御减伤,以及两秒的反弹。两秒内能够对八尺内的敌人造成武器和外功伤害。


    于是薛笑人发现,他的剑刺在这屏障上,水蓝色的屏障荡出条条波纹,真气震荡,他竟然被震得手腕酸胀,几乎拿不稳剑。


    在薛笑人的惊疑不定中,伞倏地收了回去,化作了剑,直刺薛笑人。


    别看方昭昭如今是个蓬莱,但她曾经是个满级剑纯,而且是满级了许多年的剑纯,论对剑的理解,薛笑人必然是比不上她的。哪怕她不用蓬莱的武功,哪怕她已经没有了系统开挂的剑意和剑势,但曾经努力学习钻研过的东西,换了一个世界依旧属于她。


    金色的“剑”很慢,却准确无误地挡住了薛笑人的每一招。


    薛笑人的剑是快,是杀意,而方昭昭的剑却是慢,是寂静。天地死寂,万物仿佛进入了最寒冷的冬日一般,哪怕是剑雨也被这样的冷意凝结成了冰雪,寂静无声。


    “我知晓方妹子会剑法,且剑法应当不错,却未曾想到竟然会这般厉害。”胡铁花感叹道,“我以为她那打败石观音的掌法已经够厉害了,今日方知是我狭隘了。”


    楚留香不说话,眼中异彩连连,欣赏着这万籁俱静的剑法。只觉得好似一场大雪落下,天地俱白,地上行人避无可避。


    对剑中的薛笑人使出全身解数,用尽了他得意的招式,却全都被那柄伞给挡了下来,他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庞,剑心碎裂。


    当年,他兄长名扬天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年轻。他那时候还小,还崇拜着这位兄长,每日努力练剑,只觉得自己长到兄长这样的年纪时,他一定能够胜过兄长。


    后来,他长大了,他日复一日地练剑,日复一日地败在了兄长的剑下,没有人看得见他,没有人记得薛笑人,所有人都爱称呼他为“薛衣人的弟弟”。


    薛笑人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称呼,所以他疯了,从此薛笑人成了涂脂抹粉穿红戴绿的薛宝宝。


    他收养了很多有天赋的孩子,用比兄长训练严苛百倍的方式训练着他们,成立了这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他要让天下人都畏惧他,让天下人都看见他!


    他的剑术越来越高超,他生活在阴影中,曾经被逼着练剑的他开始逼迫别人,他将其他人训练成工具,以此来发泄自己年幼时的种种不满。


    他欣赏着每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在他手下苦苦挣扎的模样,他享受着他们的畏惧,他喜欢他们打不过他。


    可今天,一个比他兄长出名时更年轻的年轻人打败了他,他的剑法甚至比那时候的兄长更高超。


    “为什么?天下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天才,为什么?”最天才的那个偏偏就不是他?


    愤懑,不干,忌恨,薛笑人声音中有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他带来的杀手已经倒了一地,在这样的夜晚中,这样的质问,哪怕是英万里这个被他刺杀的人都露出了些许感同身受的神色。


    最顶尖的天才向来只有一个,此人一出,便似曜日当空,光耀天下,从此苍穹只此一轮骄阳,其他人都只能成为阳光下的影子。


    谁又甘心当那个影子呢?谁又没愤懑不满哀怨过呢?


    方昭昭没有,所以对于薛笑人的质问,她没有一点的感同身受,她只是平静地一伞刺入薛笑人的丹田,废了他的武功又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所以这就是你成立杀手组织的理由?看来你不如兄长的可不仅仅是剑术。”方昭昭的手腕轻抖,伞面的血痕被震开,再次变得金光熠熠,不染丝毫尘埃,“我会将你送回薛家庄。”


    薛笑人躺在地上,声嘶力竭,“杀了我!杀了我!”他宁死也不愿意面对薛衣人,不愿意接受薛衣人的可怜,他不想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去面对那个依旧光芒万丈的兄长。


    方昭昭无视了他的嘶吼,看向英万里道,“英兄,此事便交给英兄处理了。”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这个世界有六扇门,而且做得还不错,那么方昭昭就将这些交给英万里。


    英万里看着依旧在嘶吼挣扎的薛笑人,叹了一口气,应了下来,“好。”


    薛笑人想自杀,没有成功,他显然没有石观音那种可以自杀的功夫,尤其是在内功都被方昭昭毁了的时候。


    他带来的杀手倒是没有死,楚留香不杀人,而胡铁花,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也不杀人。


    “方妹子,你刚才那套剑法叫什么?”


    到了嘴边的名字被方昭昭咽了回去,她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去过华山呢,最终,她道,“《琼英剑》。”


    “的确好似雪一般的剑,之前看妹子送那琵琶公主剑谱,便猜到了你剑术定然不差,没曾想竟这般好!”胡铁花啧啧称奇,他发现,每当他以为自己对方昭昭已经够了解的时候,对方总是能够再给他一些小惊喜。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心神依旧被那寂静的剑法所摄,他喜欢很多东西,武功绝对排在前列,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无法从那样的武功中走出来。


    “只是随家中长辈练过。”方昭昭不好说自己已经练过一世了,只能推在长辈身上,嗯,她也没说谎,毕竟方乾的确擅长剑术。而且凌海诀本身便是以捭阖剑术为根基创造出来的,虽然主要攻击的手段是掌法就是了。


    第87章 蓬莱23(加更):<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这天底下以杀人为乐者就没有几个,薛笑人手下的杀手们也没有一个想当杀手的。


    在薛笑人这座大山消失后,其他人早就不想干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幕后买家是谁,却知道如何联系幕后买家。


    楚留香戴上了薛笑人的面具,那十几个杀手非常配合地开始帮忙一起演戏,而英万里直接对外称重伤难治,方昭昭这个早就被盯上的神医面无表情实则忧心忡忡状,胡铁花四处买酒实则买药。


    众人一副明明很心急,却假装英万里无事的模样,英万里给自己易了容,却故意扮成自己平时的模样,故意在那些探子面前走了一圈。


    令无争山庄的探子们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搞不懂英万里到底有没有受伤。


    这样的真真假假反而让幕后之人相信,英万里是真的不行了,他们甚至还截了英万里传给京中的信鸽。


    “禀公子,那英万里属下跟了一路,无论是外貌,还是脚步,说话的声音,乃至各种细节习惯,都与英万里一模一样,未见任何异样。那胡铁花日日出去喝酒,段誉和楚留香也从未离开过客栈。可是属下从客栈的水房查出,送去那房中的水的确多了许多,还要了单独的炉子。”


    被称为“公子”的男人不过二十来岁模样,斯文秀气,身着华丽的洒金长袍,正在分茶。


    分茶讲究心静手稳,每一杯的香气浓度都要一致,讲究个杯杯同味,他手提紫砂茶壶,先是一招“关公巡城”,精准无误地将每一杯茶水注入杯中,待到紫砂壶中茶水不多时,便又改用了“韩信点兵”。


    低斟细流,每杯中的茶水不多不少,正正好八分。


    他分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可是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虚空。


    他不像个瞎子,偏偏他又是个瞎子。


    “若是能让你看出,便不是楚留香了。”


    “公子是说那英万里竟是楚留香假扮的?”


    “天下可还有旁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除楚留香外,再无他人。”


    “可楚留香明明留在客栈中!甚少出门。”


    “他们几人可有同时出现过?”他抿了一口茶,茶香萦绕唇齿,俊秀的面容平静得好似庙里的菩萨一般。


    “未曾....”回话之人垂下了头颅,“是属下之过。”


    俊秀的公子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翘了翘,他享受这种凌驾在他人之上的感觉,无论是权势武功还是计谋,他觉得他识破了那名动天下的楚留香留下的诡计。


    因此,他发了善心,替属下解惑道,“其余可以作假,那水房损耗的物资却作不得假,楚留香扮作英万里,越是天衣无缝,越是说明,英万里情况堪忧。这是截下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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