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额角的跳动,忍耐一步步接近极限,直到.....


    “唉罢了罢了,我实在是不该如此说他们,他们也是值得钦佩的,哪怕愚笨,却从未放弃,努力学习,他们如此都不放弃自己,不行,我也得努力!”说到最后,令狐冲竟然燃起来了,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副撸起袖子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砰——”


    林平之再也忍不住了,气人,真的气人,他将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幽幽地看着令狐冲,“你就没有想过,不是别人太笨,而是你自己太聪明了吗?”


    “哈哈哈哈哈!”令狐冲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师弟,你不必安慰我,我已经想清楚了,咱们都是愚笨之人,更是要互相帮助,不放弃,不抛弃——”


    “闭嘴!”


    林平之再也受不了了,拿起令狐冲做的饼就塞进了对方的嘴里,“你要自称愚笨之人不要带上我!是,我是不如你记性好悟性高,但我林平之才不是什么愚笨之人,二师兄,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世界呢?!”


    林平之气得胸膛起伏,额角青筋狂跳,“你别事事都以大师姐为标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大师姐!你看看别人吧!除了大师姐,世界上如你这般聪明的真的没有几个了!”


    见林平之生气了,令狐冲倒是有些怂了,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后,小声道,“可是灵珊也比我聪明啊....”


    林平之不想说话了,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多看看其他人,三师姐也是天才啊,罕见的天才,我们华山派上下就没有几个天资差的,你去外头看看吧,二师兄...”


    令狐冲挨了一顿怼,老老实实地收拾行李下山历练去了。


    一路走,一路教人用内力种田,时不时地还帮忙上手给人改良一下农具,推广一下自家大师姐改良过的粮种,再尝一尝当地的美食,要是好吃,他就跟着学学。


    待到冬天到了,就回华山给宁中则岳不群风清扬还有岳灵珊等人做他新学的美食,待到了春天再下山。


    如此游历了好几年,走遍了各地后,令狐冲终于变成了一个会做全大明各地美食的厨子了。


    又一年春天,令狐冲并没有下山,风清扬已经不年轻了,哪怕有雄厚的内力护身,他还是在冬日里生了一场病,令狐冲唯恐自己这次出去就再也见不到这位师叔祖,干脆留在了华山,整日里使出浑身解数为风清扬做好吃的。


    风清扬每次都在那气恼地嘀咕着“哼,气宗!”,每次都将东西吃个干净。


    已经回家接管了福威镖局的林平之难得遇到了令狐冲,他每年来送礼时,令狐冲都在游历,两人就这么错了开来。


    令狐冲请林平之吃了一顿丰盛的晚膳。


    林平之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场争执,旧事重提,“二师兄,你现在还将自己当成愚笨之人吗?”


    提起往事,令狐冲爽朗一笑。


    “一开始,我的确觉得天都塌了,见了其他人,我在思考我自卑这么多年算什么?只是后来遇见的人多了,我发现,其实我也没有想错,我就是个愚笨之人,哪怕是记性好一些,悟性高一些,学东西比旁人快一些,但是在很多事上,我还是愚笨,要不然就不会傻愣愣地自卑这么多年了。”


    令狐冲望向那思过崖的方向,他的大师姐便是在那处破碎虚空的,“而且,在见过那样的人后,怎么能够不以她为标尺呢?”


    曾瞻明月,珍珠便似鱼目。


    【岳灵珊】


    岳灵珊接任华山掌门那年,二十五岁。彼时二师兄令狐冲还在外头游历,带着一群江湖人在田垄间用内力种地,而她,早已成了华山巅最静的一道影


    原本岳不群是打算将这个掌门之位传给令狐冲的,毕竟令狐冲的武功要更高些。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岳灵珊。比起性子不服输的岳灵珊,令狐冲还是太散漫了一些。他的心太野太大,装着田垄、美食、天下人的温饱,唯独装不下掌门的责任。而岳灵珊的心,只剩剑了。


    岳灵珊日复一日地重复地练着剑,剑穗扫过青石板,带出细碎的声响,与山间松涛合鸣,几十年如一日,她的剑意越来越精湛。


    她没有同令狐冲一般,下山去游历,只是在华山上练着剑,练着大师姐教过的《折梅剑》、《太华琼英剑》....


    她练了很多遍的剑,后来,她也慢慢开始自创起了剑招。


    曾经活泼的岳灵珊在大师姐走后,慢慢地长成了可靠的模样,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一位位长辈的离开,她的性子越来越内敛稳重。


    世人都道,如今的华山掌门与她的剑一样,太静了一些,静到江湖中人对其都无甚印象。


    这位华山掌门,不像她那游历天下活人无数有小神农之称的二师兄,也不像她那富甲天下将生意做至海外称霸海域的四师弟,更不似她那破碎虚空名震天下以一己之力改变朝廷江湖的大师姐。


    她静得所有人几乎都要忘了她的存在一般。


    哪怕偶有提起,都是些酸言酸语,只道这位华山掌门能够接任华山,全是仰仗父辈余荫——其父为上任掌门。


    山下的闲言碎语传不到华山上,岳灵珊依旧在练剑,剑身映着她的影子,清瘦,却挺拔。


    时光流逝,几十年的岁月好似眨眼间便逝去一般,曾经那位破碎虚空的不盈真人留下的余威也慢慢消散。


    比之前任岳掌门在世时,如今的华山哪怕是不少人心中的圣地,可华山派在许多人看来,便是落没了,现任岳掌门只知练剑,连弟子也不怎么收,华山派的下一代不过只有两名弟子罢了,都是她的师兄与师弟送来的,挂在师兄师弟名下,她自己从未正式收过徒。


    这样的华山看起来是软弱可欺的,尤其是在这位华山的师兄与师弟出海去寻另一番天地后。


    江湖朝廷众人蠢蠢欲动,最终,他们动手了。


    那一夜,华山血流成河。素来安静的掌门,一人一剑,守在山门,剑刃划过夜色时,没有半分犹豫,血珠溅在素衣上,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冷得灼眼。


    天亮时,她收了剑,下山去,旧事重演。


    一人,一剑,江湖上多了一道会杀人的影子。


    岳灵珊握住那柄李昭昭为她铸造的剑,她的步伐很轻,她的剑招很静,除却人头落地的那点声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在一个日光灿烂之日,岳灵珊握着剑坐上了那艘来接她的船,喝着二师兄煲的汤。


    “没曾想竟然是三师妹你继承了大师姐的剑。”


    岳灵珊喝了口汤,暖意漫过喉咙,眼底却依旧清冷,“我的剑,与大师姐不同。”


    她想起多年前大师姐的评价,轻轻一笑,“大师姐的剑是暖的,斩的是祸乱,护的是苍生。而我的剑,是冷的,斩的是来敌,守的是华山,是杀人剑。”


    令狐冲又给她添了汤,笑得没心没肺,“管他暖剑冷剑,如今你剑术最高,便是最厉害的。”


    岳灵珊难得露出些许少女时的活泼,挑眉道,“二师兄,你终究还是输给我了。我才是咱们这一辈除大师姐外最厉害的。”


    “哈哈哈,我不一直从小输到大吗?”令狐冲收起玩笑,神色郑重,“三师妹,你一直做得很好,是除了大师姐外,最让我佩服的人。”


    岳灵珊在华山上守了几十年,让令狐冲和林平之有了转移华山弟子的时间,将整个华山派由明转暗。


    在被无数人盯着的岁月里,岳灵珊假装看不见他们一般,静静地练着自己的剑,直至一剑动天下,为华山派留下了一个完美的谢幕,她承担起了掌门的职责,做到了年幼时的执念,是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


    她静静饮尽热汤,望向渐远的故土。船头浪花映着金色的碎光,今日的日光明媚,如同大师姐破碎虚空那日一般,可日光之下,再也见不到那白发素衣之人。


    第65章 蓬莱1:龙女


    铅云低垂,好似要将人吞没一般,狂风怒号,以往平静温柔的大海在狂风之下露出了另一面,巨浪张牙舞爪地袭来,与那豆大的雨点一起重重地砸在了船上。


    这是一艘极为精巧的三桅船,由人精心制作而成,船身狭长,它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洁白的帆,最坚实的船身,以及最好的船主人。


    楚留香赤裸着上半身正眺望着海面,雨珠落在他的身上,恋恋不舍不肯滑落,周身泛起了水雾,“大海,果真神秘危险,却又美丽。”


    “楚大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须得提醒你,甜儿在煮姜汤了,那姜汤放了很多很多的姜,却没有放一丁点糖,你若是再站下去,估计姜汤里还会放更多的姜。”


    说话是个美丽的少女,她倚靠在窗边,宽大的红色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上带着些许的水汽,那是雨水砸在船板上溅起时染上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好吧....”


    他眷恋地再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浪,他在海上漂泊了许多年,深知这样的风浪对他的三桅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因此,他才有心情去欣赏那神秘危险的巨浪,否则,他早就该跑的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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