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馥香神色松动,沈今仪补了一句,“靠你的话,就只能看着罪魁祸首老死了。”


    这句话正中刘馥香的顾虑,她脑子一热,说:“好!我把证据交给你!”


    话落,她就有点后悔,“你不会是徐家派来套我话的吧?你不会是吹牛的吧?我跟你说,骗人是要下地狱的!”


    沈今仪耐心地一一回答:“不是。不是。没骗你。”


    刘馥香盯着沈今仪,苦于手里不能变出来一个测谎仪,“我暂且相信你。”


    “好。现在我能多了解你一点吗?”


    刘馥香的手指在咖啡杯上画圈,望着窗外的风景,说:“其实不是我和徐家有牵连,是我姥姥。她年轻的时候,被徐敬先欺骗,害死了我的姨姥姥。”


    沈今仪心脏一坠,听到刘馥香咬牙切齿地说:“我姨姥姥当时才四岁,被丢在树林里,一点点流干血死的。”


    声音逐渐远去又放大,沈今仪耳鸣眼花,脑子里自动生成了画面,陷在枯叶草丛里的小女孩,仿佛变成了蓁蓁的脸。


    “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你犯病了吗?”


    刘馥香边说边站起来,想在沈今仪的包里找找有没有药。


    “我没事。”沈今仪定了定神,“当年的事,有证据吗?”


    刘馥香无力道:“没有物证。她死后被狗撕扯着吃了大半,徐敬先说她是被狗咬死的,村里人信了,把几条狗都打死,我太姥爷他们认为小孩儿夭折不吉利,随便挖个坑埋了。但是我姥姥跟着赤脚大夫学过,也给她验了尸,确认她是伤口撕裂严重失血过多死后两个小时才被吃的。”


    当时有人看到是徐敬先带着她去的小树林,但徐敬先的朋友们都说那个时间,他们在一起,他绝对没去过小树林。徐敬先又给太姥爷家送了肉票和粮食,说是怕姥姥伤心过度,给她补补身体。


    于是,就没人信姥姥的判断了。


    “姥姥那时已经和徐敬先谈婚论嫁了,还怀了孕。她决绝地流掉了,和徐敬先断绝来往。后来,徐敬先回到城里,我姥姥和我姥爷结婚。但这么多年,她一直耿耿于怀,想要让徐敬先偿命。受我姥姥影响,我妈成为了一名律师,我舅舅成为一名法医。”


    沈今仪敏锐道,“你姥爷呢?”


    “我姥爷是退伍军人,正义感很强,这些年他持续关注着徐敬先,但是这个老畜生越来越熟练谨慎、权势越来越大,我姥爷只掌握了五十年前到四十年前的少数证据。这些证据达不到立案标准。”


    “所以你才铤而走险,混进徐家。”


    刘馥香一家人,听着都是沉稳的人,刘馥香倒是有点冲动。


    刘馥香垂头丧气,“可惜我没能把日记带出来,也没来得及拍下来。”


    和关键性证据失之交臂,还要被家里人骂傻大胆,她这些天懊悔死了。


    沈今仪,“我可以把日记带出来,如果没被销毁的话。”


    刘馥香双眼刷一下亮了,急急道:“我应该没露出破绽,孙管家把我开除就是足够谨慎了,不会再去销毁日记的!”


    日记果然没被销毁。


    在沈家和徐家的联姻敲定后,沈今仪说动沈父去B省亲自接徐老爷子来A省参加二人的订婚宴,以此彰显两家的情谊和合作的牢固。徐家隆重接待,沈今仪趁人不注意,带着蓁蓁到三楼敲响了徐延的房门。


    徐延如今容色憔悴而颓废,整个人死气沉沉,被沈今仪三言两语激怒后又很癫狂亢奋,他脸颊肌肉抖动,神经兮兮地说:“嫂子,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沈今仪故作不解,“小延,腿断了有什么值得被嘲笑的吗?更何况你现在看着行动自如,已经痊愈了呀。我是来恭喜你的,你要不要下楼,我和你哥要订婚了。我们计划明年要个孩子,希望孩子长得像你。你这么帅气,不知道以后的孩子会多好看。”


    说完,她背过身呸呸呸,小声说:“违心之言,胡言乱语,路过的神仙不要信。”


    “姐姐!”蓁蓁忽然急促地叫了一声,抓紧了沈今仪的衣服。


    沈今仪不用回头,也不用蓁蓁多说,立马沿着走廊往楼下跑。


    “姐姐,徐延拿着棒球棍。”


    “嗯,不怕。姐姐跑得快。”


    沈今仪不喊不叫,徐延也不喊不叫,蓁蓁更是紧闭着嘴。佣人们都在一楼忙活,三人演默剧似的,追逐着,顺畅无阻地来到了孙管家的房间。


    推门而入,沈今仪猛地止步一个飞踢,加上惯性,徐延重重砸在地板上,棒球棍脱手。


    凭着这些时日练就的肌肉记忆,沈今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放下蓁蓁捡起棒球棍,狠狠敲在徐延的后脑勺上,瞬间把他哄睡。随即,她以最快的速度,把房间搜找一遍,不仅找到了日记,还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小白鸭抱枕。


    沈今仪猜测小白鸭抱枕是某个对孙管家来说很特殊的受害者的物品,她把日记内容全拍下来,再给抱枕来了套无死角特写和录像。


    沈今仪正要进行下一步,蓁蓁疑惑地说:“姐姐,不看小鸭里面藏东西了吗?”


    “这个抱枕不是封死的?我没找到拉链啊。”


    “这里的娃娃,没有拉链呀。”


    再怎么隐蔽小巧的拉链,在柔软的玩偶上都会有异物感,老宅里的玩偶都是特意定制的,没有任何硬物,必须要用到拉链的地方,是用一种特殊的可水洗可反覆使用的软胶代替。


    蓁蓁把小白鸭的翅膀拽掉,手伸进去在填充物里摸索,很快抓到一个小方块。


    是个u盘。


    这么小的u盘,藏在蓬松的抱枕里,就算把抱枕捏一遍,也很难发现。


    “蓁蓁立大功了。”沈今仪惊喜,藏这么隐秘,u盘里肯定有重要证据。


    幸好今天准备充分,沈今仪掏出转接线,把u盘里的文件全都复制到手机里。随后,她把鸭子翅膀粘回去,抡起棒球棍一通砸掩盖痕迹,边砸边大声呼喊。没多久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空气寂静一瞬,众人首先看到沈今仪握着棒球棍一脸惊恐,随后是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徐延,最后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蓁蓁。


    “啊!”不知谁尖叫一声,“二少爷怎么了!”


    众人活过来了一样,冲进房间,熟练地把徐延抬出去送医院。


    “怎么回事!”徐老爷子震怒。天天在身边尽孝的小儿子连番遭罪,他一时情绪外露。


    沈今仪惊魂未定,六神无主地说:“我不知道。我去请小延下来,和大家一起说说话,他就突然疯了一样追着我和蓁蓁打。”


    知情人神情一变,徐老爷子顿时没了兴师问罪的气势,“小延吃的药有作用于神经的,可能是副作用。亲家,改日我让小延亲自登门道歉,不会让今仪白白受了委屈。”


    沈父的脸色缓和,矜持地颔首,“不怪小延。”


    “我没关系,只要小延没事就行。”沈今仪大度地表示不计较,随即为难道:“蓁蓁有点吓住了,我想先带她回去。”


    徐敬先只好同意。


    沈今仪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徐敬先没有察觉到异常,瞥见徐升要去抱蓁蓁,她立刻抢先一步把蓁蓁抱住,仿佛神色恍惚没注意到他一般,撞开他往外走。


    徐升想追上去,被徐敬先叫住,“你陪徐延去医院。”


    他心领神会,在徐延醒来后,询问了事情经过。


    徐延被激怒后,记忆不太连贯,听徐升问他有没有砸孙管家的房间,竟然点头,“砸了又怎么了!”


    跟沈今仪咨询医生的结果一样,徐延失去oUo后,大受刺激,加上一直使用精神类药物,受刺激后大概率会出现记忆模糊和错乱,很容易受外界影响对记忆进行二次加工,稳稳地接下来这口大锅。


    孙管家的日记比想像中有用,他并不是天天写日记,但会用小说的方式详细记录每一个受害者,还与时俱进,用ai生成了动画,存在藏在小白鸭抱枕里的U盘里。


    经过梳理,日记里的受害者最早的是二十九年前,最近的是三个月前,一共八十七个,平均一年三个,遭受侵害时年龄均为3至5岁。


    只要能证实日记中的内容,即使找不到五十年前徐敬先害死刘馥香姨姥姥的证据,也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查证是警察要做的,有了日记和u盘,已经达到了立案标准。可问题来了,徐家树大根深,肯定早就和地方上下打通了关系,万一,有人把这事压下来了呢?


    了解了沈今仪的顾虑,刘馥香得意一笑,“你忘了我说我舅舅是法医了?”


    为了能在徐家案发后有可能接手案子,刘馥香的舅舅这些年通过种种努力,在相应的辖区里任职,也差不多摸清了哪些人可信。在他的帮助下,证据被稳妥地上交,并迅速立案。因为牵扯广性质恶劣,省里成立了调查组。


    被叫去做笔录时,刘馥香抱着沈今仪大哭一场,“我们都没想过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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