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昀翻了个白眼。这怎么可能,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战时,涮了一堆肉和菜的汤底更是油上加油,再加上牛油辣底对肠胃的刺激重,万一吃出个好歹,那不就成了他的罪过了!


    这可不是怪谁的事儿,贻误军机,那是大罪!


    不过,看着那些军士一个个站在锅边,直接把锅围起来,眼巴巴,惨兮兮的样子。


    纪禾昀想了想,还是先不和他们对着干了。他得开动开动他的小脑筋,怎么来个废物利用。


    纪禾昀靠在裴敬身上,任由裴敬把一件大氅裹到身上。如今风雪倒是停了,可积雪仍未化去,夜里的风透过营帐的缝隙,时不时就带来一阵寒凉。


    纪禾昀见裴敬只顾着自己,大眼睛一转,直接就用手扯着大氅两边往前一扑。温热柔软的身体带着嘟嘟囔囔的声音一起落入怀中。


    “来来来,我们一起裹成球,这样才暖和嘛!”


    纪禾昀朝着裴敬鼓了鼓脸颊:“反正这些汤底肯定是不能再吃了。可在这军营里,又还能拿来做什么呢?”


    裴敬用脸颊贴了贴纪禾昀的额头,确定怀中人即使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答道:“如今必然还是两军交战时能起到的作用最为重要。”


    纪禾昀撇了撇嘴。交战的时候怎么用啊,难不成让人端着锅,把火锅底料往人脸上泼来辣眼睛吗?


    他盯着营帐中间跳跃的火舌心想,这火锅底料最大的特点,除了香就是辣了。


    这种辣度,如果只是单单吃下去,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


    可如果是被伤口沾染到呢?


    纪禾昀回忆起,从前看到过那些小说里,严刑逼供的时候,不是会往鞭子上涂辣椒水吗?


    诶呀,场景描写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纪禾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裴敬抱着纪禾昀,自然能感受到,立刻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还冷吗?我去看看营帐的帘子是不是没拉好。”


    纪禾昀连忙按住裴敬:“不是不是,是我刚刚想到这些火锅底料说不定可以这样用……”


    等纪禾昀说完,裴敬沉思了一会儿回道:“此法确实有可行性,只是还不知下一次交战是在何时。且兵器表面较为光滑,难以挂住汤汁。”


    纪禾昀笑嘻嘻的,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脯:“反正只要不吃,把那些汤底找几个大木桶倒出来,锅就能还给火头营了。”


    “按照现在这个温度,直接把木桶放在外面盖上个盖子,一夜过去,不就全冻起来了。等要用的时候再用火化开。”


    纪禾昀把脑袋搁在裴敬的肩膀上晃了晃:“至于兵器,我这个火锅底料和普通的辣椒水不一样,里面有牛油的。所以把他刷在兵器上以后,别立刻挥动或者立起来,横放着躺在地上,只要一会儿,上面的汤汁就会凝固成薄薄的一层油膜,粘在兵器上的。然后再把开刃的地方刮开就好了。”


    “再不济,我往里面再加点东西,让它更稠一点。”说到自己手底下做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形态,有什么样的变化,纪禾昀还是很自信的。


    见纪禾昀想得周全,裴敬点点头:“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蛮族的伤口沾染了辛辣的底料,不仅更为痛苦,伤口愈合或许也会更慢。敌弱我强,有百利而无一害。”


    纪禾昀和裴敬的想法得到了安南王的大力支持,于是才有了这会儿火驼王子营帐里的场景。


    那下属跪坐在地上,手一时想去捂肚子,一时又想去捂胳膊,脸色发红又发青,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子,那群南人的刀和箭上不知抹了什么,一接触到皮肉就剧痛无比,就像在被天火烧一样啊!”


    他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而且,无论我们部族里的随医怎么包扎,那伤口就是不停地流血,不停地流血。”


    跪在地上的人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火驼王子越来越扭曲的面孔,但想到营帐外许多早就没了再战之力和再战之心的部族兄弟,他还是硬着头皮,将额头贴到了地上。


    “大王子,我们撑不住了。”


    大王子一脚将面前的下属踹翻,扒开营帐的帘子,往外冲去。


    营帐外都是被烽火熏黑的脸,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自己的伤口哀嚎。


    他看向朔川城的方向,依旧有喊声和冲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身后有两个人跟着从营帐里钻了出来,正是另两个部族的人。他们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然后互相一对视,都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火驼部这场仗眼看就是大败,这大王子他要是不走留在这,和部族里的人同进退,那等南人打过来的时候,能不能保下命来还不知道。


    可他要是抛下部族的同伴自己逃走,就算回到了火驼部,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但无论他的下场是什么,那都是火驼部的事儿。跟他们有熊部和乞蛇部,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不过是看在大家部落关系不错的份上来帮点小忙。打赢了自然要分一杯羹,可现在嘛……


    当然是回家啦!傻子才会继续留在这,等着当南人的俘虏呢!


    他们也不和火驼部的大王子打什么招呼了,彼此交换了眼神,就带着自己部族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火驼部的大营,很快隐没在山林中。


    这些举动当然逃不过大王子的双眼,可他已经无力再去顾及。


    被送回来的伤员一批接着一批,而剩下那些没受伤的,又有许多没走几步路,就捂着肚子和腰站不起来。


    大王子的手紧紧捏成一个拳头,捏得骨头生疼,指甲入肉。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颓然退回了营帐中,不愿意再看外面早已昭示着结果的场景。


    他败了。


    ·


    篝火重新在朔川城外燃起,战火的硝烟褪去,留下无比澄澈的深蓝色天空,繁星在其间闪烁。


    纪禾昀的脸红扑扑的,他觉得有点晕,不然怎么他往天上看的时候,看到了无数的流星连成了星轨,好像一条银河。


    裴敬站在纪禾昀身侧,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腰,有些无奈。他是劝不住,又不舍得硬拦着纪禾昀不让他喝酒,再加上旁边傅承烈那混蛋,还有安南军的将领们起哄。


    纪禾昀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喝多了。


    这次的交战,大胤可以说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了最大的胜利。损失极小不说,还擒住了火驼部的大王子,狠狠地打了蛮族的脸。


    最大的部族受到重创,即使不至于一蹶不振,若想恢复元气也极不容易。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川北边关都会风平浪静了。


    裴敬看着喝得手舞足蹈,有的已经准备站起来转圈跳舞的将领们,向众人告罪一声,带着纪禾昀先回了自己的营帐。


    第119章 醉里眉眼自生春


    一进营帐, 裴敬就将纪禾昀先扶到榻上,再去打了些热水来,用布沾湿, 准备给纪禾昀擦一擦脸。


    等他转过身,却见到刚刚还坐得好好的人,这会儿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准备朝前迈出步子。


    裴敬连忙快步上前,等他走到榻边, 正好纪禾昀往前一扑,落到了他的怀里。


    纪禾昀扬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他直接抱住了裴敬的腰:“嘿嘿, 你去哪儿啦?”


    裴敬一只手揽住纪禾昀,另一只手轻柔地将红扑扑的脸擦了擦,然后才带着人慢慢坐下。


    “热!”纪禾昀扭了扭身体。


    军营里惯喝的都是烈酒, 酒劲上来得快。


    裴敬看了看怀里越来越不安分的人, 刚开始还试图捉住那双作乱的手。纪禾昀感受到自己的自由被限制了,不满地撅起了嘴。


    他眨巴眨巴, 眼中氤氲起一点水光, 随着他脑袋的晃动流转起来,瞧着既委屈又惹人心疼。


    “热!”他又强调了一遍。


    裴敬的衣服已经被纪禾昀拱得有些乱了, 眼看同喝醉了的人没什么道理可讲,裴敬捏了捏眉心, 最终缓缓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


    “好,禾昀不急。既然热,我们就将衣服脱了。”


    纪禾昀被裴敬哄得晕头转向,只知道面前这个人他很熟悉, 很信任,很喜欢。


    而且,他笑起来好好看啊!俊美的轮廓被火光勾勒得格外分明,长眉如远山,配上深邃的眼睛,浓淡得宜。


    鼻子也很挺,嘴巴看起来是全身上下最软的地方,唇峰微微翕动,好像在说话。


    在说什么呢?纪禾昀不在意,他只知道无论说什么,自己照着做是不会有错的。


    裴敬先将纪禾昀最外面的那件大氅取了下来,垫在两人的身下。


    原本纪禾昀是想自己动手的,结果被裴敬按住了,于是他这会儿就盘腿坐在榻上,很不满意地用眼神控诉裴敬。


    裴敬微微松了力道,却又没有完全放开纪禾昀的手,反而将之牵着,去够那些原本系得整整齐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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