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一尝,还真爱上了这一口!


    往下一层,是最受欢迎的肉类,当然不是纯纯的生肉,而是提前腌制过,刷过酱料,连香料也撒好的,只要拿了串,直接烤就是了。这烤肉好不好吃,肉是否新鲜的重要程度自不必说,而调味才是决定这顿烤肉出不出彩的关键。


    纪禾昀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步骤交给客人,要是遇上了裴敬这样的厨房杀手,再倒打一耙。不就是店里倒霉了!


    羊肉和牛肉切得大小均匀,三瘦一肥地串着,雪白的油脂在暗红色的瘦肉里,如同白玉嵌入玛瑙中。旁边还有将肉切成薄片的,像一片片丝绸,可包万物。另有鸡翅、鸡爪、鱼、虾,琳琅满目。


    最下两层是蔬菜和点心。豆干改十字花刀,方便入味。香菇去蒂,一把把撑开的小伞在签子上排排坐,烤到将缩微缩之时,咬下去就是满嘴鲜香的汁水。还有藕片、土豆、韭菜,表皮焦脆,内里绵软,各有滋味。


    在大食材架的旁边,还有个稍小些的柜子,同样也是分为好几层,每一层最边上都插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孜然椒盐、五香辣酱、蜜汁蒜香、腐乳麻酱、果香甜酱。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各人有个人的讲究,便体现在这里了。


    “这是啥?”


    “这里头包的是什么?”


    “此处之物真是令人眼花缭乱,不知如何作择。”


    像这样的话,串江湖的人从开店第一天开始就开始听,每日都要听见无数遍,每个走到大架子前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出不同的惊叹。


    然后他们就会在心中感叹,真不知道纪老板是怎么想出这样多奇奇怪怪的吃法的!


    等到手中的木盘铺满了签子,自有伙计带着他们走到楼上。


    楼上的烤位区摆着大约二十几张矮桌,周围有五个雅间。桌子的中间嵌着烤炉,外框铸铁,里置炭槽,炭槽的上方是一排能够转动的签架,设计得十分精巧,每根签子的末端有一只小齿轮,齿轮再与齿条咬合。


    只要坐在桌前的人,每隔上一小会儿轻轻转动桌子底下的手柄,整排签子就会一起缓缓转动,在炭火上翻滚,喜欢汁水多的嫩的,就早些取下签子,喜欢更入味更有嚼口的,就多让签子转上几圈,全凭自己心意。


    这套烧烤的家伙什是纪禾昀专门找了铁匠定制的,可让纪禾昀迟迟拖着没能开门的倒不是这套东西,而是串肉的签子。


    如用铁签串肉,肉上难免会留下一股铁锈的生涩,味道就要大打折扣,因此最好是用竹签或木签。更重要的是,签子因为要与齿条契合,也需定制,所以得反复利用,而寻常的竹签木签又怎么可能被炭火来回烧灼而不损坏发黑呢?


    寻常的木头不行,但千年老树精的枝条却可以无惧水火,而且极为坚硬,还天生带有花木的香气,如果用来做签子,绝对无可挑剔。


    但要是因为做吃的,就砍人家的枝条,相当于断人手足,纪禾昀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所幸这多年来,因为风吹雨淋,寒暑交替,老树精有许多掉下来的枝条被他留着,被纪禾昀带着裴敬用五十只叫花鸡和之后的香火成功诱惑,换了过来。


    这些天,纪禾昀和裴敬就是在捯饬这些木签子,还好赶在出发前,串江湖成功地开了门。


    纪禾昀原本是想让大熊坐镇串江湖的,没想到大熊听了纪禾昀的话后,露出了为难之色,咽了咽口水,朝着纪禾昀摆手:“纪老板,这活儿啊,我老熊还是算了吧。”


    纪禾昀有些惊奇:“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烤肉?”


    大熊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朝着纪禾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不喜欢,就是太喜欢了,所以才不好。”


    大熊解释道,他虽然已经修炼成精,但本体还是一头山里的大黑熊啊,喜好依旧留存着原来的习性。冰悦坊里的东西虽然好吃,但也就是吃个高兴快乐,串江湖就不同了,要是天天沐浴在烤肉的香气里,实在是太过馋熊,他到时候说不定会变成一头红眼熊,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纪禾昀有些哭想不得,想想又觉得大熊说得也算有点道理。不过大熊虽然自己不肯,却给纪禾昀推荐了其他人选。


    出发前,纪禾昀最后去每家店晃了一圈。等来到串江湖时,已经到了晚上。一进门,纪禾昀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短打,系着暗红色腰带的人端着个大盘子往上走。


    这人瞧着约莫二十出头,腰间还吊着个小袋子,里面不知装得什么,一跳一跳的,活泼得很。


    “诶,涂二!”纪禾昀连忙开口叫人。


    端着盘子的人停下脚步,转头看见是纪禾昀,连忙往后两步跳下台阶打招呼:“纪老板,你来啦,我是涂三!”


    涂三一笑,露出两颗雪白的大门牙。纪禾昀一噎,连忙转移话题,问起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涂家三兄弟,就是大熊推荐给纪禾昀来管串江湖的人手,本体是和他同一座山上修为最高的三只兔子精,又正好是一窝里出的,互相扶持,感情很是不错。


    大熊的原话是:“那三只兔子,鬼精鬼精的,又爱干净,肯定能把店里打理地井井有条,要有什么事,他们应该也能应付好。再者,兔子这玩意生地快,他们那子孙一窝接一窝,纪老板你就不用担心店里缺人手了。”


    等涂家三兄弟下了山,把契约同纪禾昀一签,纪禾昀就发现大熊说得不错,这三兄弟确实是管店铺的好手。他们一人管每日新鲜食材的运送和准备,一个人穿梭在二楼,管来客的接引安排,另一个则是管账算钱。


    纪禾昀看了几天,觉得很满意。只有一点,就是这三兄弟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都是尖下巴,丹凤眼,两颗大门牙。三个人站在一块,纪禾昀十次里有九次都会认错,就算认对了一个,另两个就会搞混,剩下那一次权是他运气好,蒙对了!


    到后来,纪禾昀放弃了,想到哪个就叫哪个,反正他们会自动纠正他的。


    果然涂三自报了家门以后,才继续回答纪禾昀的问题:“店中生意红火,二哥在楼上忙不过来,我上去替他送酒。”


    纪禾昀往涂三的盘子里一看,顿时乐开了花,盘子上摆得满满的,有瓶子有碗。糯米甜酒占得最多,有三碗,另还有青梅酿、桃花醉和石榴红。


    “果然嘛,烧烤配酒,越喝越有!”


    涂三也煞有介事地接话道:“从前我们在山中,喝酒的机会不多,那些小崽子们更是从来没尝过。来了此处后才发现,原来酒之一物竟能叫人互诉衷肠,吐露真言。”


    “如今,若有哪桌的客人们点了酒喝,小崽子们就往那处去,一来教他们看顾着客人,莫要酒醉闹事。另外也可让他们在那些真心吐露的话中,学到些人间的道理。”


    纪禾昀心中汗颜,还学些人间的道理呢,学人间的八卦还差不多。这些兔子从前在山里生活简单,现在能听听故事也不错,就当是打工时的调剂了。


    第93章 云片解风霜


    马车从云都的东门出发, 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按照皇帝的意思,裴敬先行轻装出发去淮安安抚百姓,控制场面, 赈灾的粮草和冬被之后再由人专程押送。做足准备,赈灾之物也能更好地派到百姓的手上。


    纪禾昀坐在马车上,靠在裴敬怀里撇着嘴道:“我们安抚灾民,什么都没有怎么安抚灾民嘛!明明赈灾的东西才是百姓现在最需要的,现在就靠我们两张嘴, 空手套白狼啊!”


    裴敬安抚地摸了摸纪禾昀的脑袋,他知道,皇帝并不是不想立刻就将赈灾之物送去淮安。而是之前那人私吞公产,如今那些粮草已回不来了。要筹措足够的东西, 需要时间。


    起初的路还很宽,就算好几辆马车并排而行都走得开,结实平整的黄土路面被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纪禾昀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云都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 渐渐模糊成一条灰线。眼前则是时不时出现的田野, 庄稼已经收了一半,留下一半黄褐色的短茬。


    裴敬靠在车壁上, 手中拿着一卷书, 却并未翻开,而是偏着头, 贪看着纪禾昀的侧脸。逆着光能看见白皙光滑的脸颊上极细的绒毛,大眼睛中琉璃般的珠子, 时不时划过一道光彩,再被垂下的睫毛掩住,下一刻睫毛扇起,对着裴敬微微一笑, 被藏起的流光溢彩就尽数只对一人绽放。


    裴敬将一个软靠放在纪禾昀背后,纪禾昀就顺势撑着裴敬的手坐了回来,两人聊了会天后,裴敬方才打开手中的书册。


    纪禾昀见裴敬看得入神,想了想,也伸手到身边的包裹里扒拉了一阵,最后也掏出一本书来开始翻。只是,翻着翻着,纪禾昀突然撕下一张书页,塞进了嘴里,嚼巴嚼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随后,他又从手中的书上撕下一页来,塞到了裴敬嘴里。裴敬对纪禾昀毫不设防,任纪禾昀往他嘴里放什么都只张嘴接了,等香甜绵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这才眸中闪过一道亮光,朝纪禾昀手中看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