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正在这时，裴敬再次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除非什么？”迟德向一看有戏，连忙追问道。
裴敬面色不变，语气倒是带上了点真诚的意味：“诸位同窗都是文采斐然。小店初开，声明不显，若是能有各位的墨宝，也算是添光。”
“若是肯为本店甜品作诗词赋的话，便可再选上一两样品尝一番，就当我略尽地主之谊。”
迟德向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道：“裴兄此言当真？”
裴敬点了点头：“自然当真。”
那感情好啊，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虽说花钱也能买，但哪有用自己的文采，不要钱换来的来的痛快啊！
第74章 啜玉露写琼章
裴敬对着乌彩使了个眼色, 乌彩就向后招了招手，一群小妖精们来到桌边朝着众人道：“公子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便好。”
这句话像是把钥匙, 打开了众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馋意，迟德向率先开口道：“我要一碗冰酪，再要一个荔枝膏！”
“那我要橙玉生，长得着实与往日那些俗物不同，定要尝一尝。”
“那劳烦姑娘给我来个雪泡豆儿水, 水果羹要不也来一碗，嘿嘿。”
一众平日里慢条斯理的太学书生们这会儿争先恐后地报着名字，唯恐说晚了没了自己的份。
这些甜品就不需要纪禾昀亲自动手了，原本就是店里挂上了招牌对外卖的。纪禾昀擦了手, 靠在门帘边，悄悄地掀起一个角，把耳朵竖得高高的, 听着前面的动静, 听着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弄出来的甜品还是很受欢迎的嘛！现在生意不够火爆, 只是因为大家还不知道他的宝藏甜品店而已！
他这么想着, 又往门帘拉开的窄缝外面瞄了一眼，这回正好和熟悉的深邃眼睛对上。裴敬也看到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 一看见他就对着他眨了眨眼，暗送秋波。
裴敬不禁露出些笑意来, 他看着纪禾昀，嘴唇动了动，做出了个口型——“等着”。然后他就看着他的小土地神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笑得更甜了。
很快，一碗碗冰凉的甜品陆续端了上来。每端出一个大托盘, 众人虽然不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走，直到那个大木盘在自己面前停下，一个盛着极漂亮颜色的琉璃碗放到自己面前，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露出了笑容。
只安静了片刻后，店中的气氛便像风吹麦浪似的，一波一波地热闹起来了。
“妙哉妙哉！”一人放下勺子，拍了一下桌子，将旁边还在埋头苦吃的其他人吓了一跳。这人姓刘，大约是从姑苏吴地来的，尾音听着有些软，这会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诸位，我认为这道冰酪实乃最佳！真是素冰堆雪，甘露凝琼。三春入口皆化去，回甘一暑尽消无。”
他吟罢一番后竟还摇了摇头道：“不好不好，后两句俗了些，容我再想想。”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边就有人叫了起来，他手里端着雪泡豆儿水，声如洪钟般道：“我手中这雪泡豆儿水也是不遑多让！”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舀起一勺沙冰又嚼了两下，绿豆加糖煮到酥烂化沙，再加上薄荷水，其实就是薄荷绿豆冰沙，夏天吃起来最是清凉。他含混不清地吟道：“雪碎冰花豆碾沙，玉瓯捧出碧云华。真乃碧玉琼浆，一口凉透心髓！”
在座的众位学子，有几个不是心比天高，对自己的才学志得意满，哪里肯落入下风。有人吟了上阙，立刻就有人接了下阕。旁边人一看，诶？一个世家子弟，一个州府学子，竟也这么搭上了。
两人也愣了一愣，互相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又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又引来一阵阵的起哄声。
又有人抛出一个头，四面八方都有人来接。这个说“你尾字压得不好”，另一个回“你若有更好的拿出来，我们再论道论道”。
有人挑刺，有人辩护，又有人另起炉灶。到了最后，竟不知道是谁在帮谁，谁又拉了谁。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针锋相对也在一碗碗甜水里化为了惺惺相惜，聊着诗词，争得面红耳赤，又笑得前仰后合。
后厨里，纪禾昀从门帘边上扑到桌边，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开。他一边听，一边回头朝着乌彩喊道：“快快！纸！还有笔墨！我提前放在那边的，快帮我拿来！”
他自己两只手写不过来，又拉来了原本记账的乌青，往他手里塞了一支笔：“赶紧赶紧，他们说的听到没有，快给我全记下来！”
乌青顿时有些为难：“纪老板，我的字有些太难看了，配不上这些诗词！”
纪禾昀一看乌青磨磨蹭蹭的都急了，把他强行按到桌子前道：“诶呀，谁管你字好不好看了，又不给别人看，快记，这可都是我免费的广告词！”
即便纪禾昀和乌青两人左右开弓，纪禾昀还是觉得不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这些甜品里也没加酒啊，这群书生怎么跟喝醉了一样，兴致这么高！
他写得手都快断了！但还是觉得外边此起彼伏的声音快把自己淹没了。正当这时，仿佛心有灵犀般，裴敬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诸位同窗果然都是文采斐然，只是一时说的痛快，往后忘了岂不可惜，不如拿笔墨留存下来。”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附和：“裴兄说得不错，可这一时之间去何处寻笔墨啊？”
裴敬微笑不语，后面的纪禾昀听见这话眼睛一亮，立刻从桌子前蹦起来，脸上的崩溃表情瞬间消失了。
裴敬真是太棒了，简直是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纪禾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飞快地抓起纸和笔墨，一股脑儿地推到了托盘上，他用手扶了扶堆得快要掉下来的纸，接着就把托盘往乌彩手里一塞，长舒一口气道：“劳烦帮我送出去吧！”
乌彩和小妖精们又掀开帘子走出来了，只是这回盘中不是吃食，而是笔墨纸砚。
傅承烈是最迫不及待的，他的面前放的甜品是最多的，再者，这作诗写词这事儿一开始不是他的活儿吗，结果现在风头全都被其他人抢去了，而他傅承烈却成了陪客，那怎么行！
他从乌彩手里抢过一叠宣纸，坐回桌前，倒水磨墨，提笔悬于纸上，动作一气呵成。他得快点把他脑子里那些妙句全都写下来，到时候再好好地拿出去宣扬一番。
“一勺寒香吞入腹，从此不羡广寒人。”傅承烈一边写一边美滋滋地想，真是妙句，妙句啊！他到时候得跟裴敬说，把他的诗裱起来，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才行！
宣纸铺了满地，月上梢头时，店里的烛火都换过了一轮。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上，如同白玉盘悬挂于夜空，碎影落地如水墨画。
众人意犹未尽地走出冰悦坊的小门，纷纷向裴敬拱手告辞。不过他们每个人都说话算话，临走前都为自己吃过的甜品写了诗词歌赋当作报酬。
裴敬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回身一进门，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跳进了他的怀里，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裴敬稳住身体，下意识地托住了怀中的人。
“啾！”纪禾昀在裴敬脸上亲了一大口。两颗星星眼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心花怒放。
“裴敬，你好厉害！你是怎么把他们都拉到我们店里来的呀？”
裴敬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眉目棱角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弯起却并不说话。纪禾昀原本是一时兴奋，这时候才发现，乌彩和乌青，还有店里的其他小妖精们都正笑着看向他们。
尤其是那几个小妖精，眼睛里都快冒出桃心来了，她们把头靠在一起叽叽喳喳：“啊啊啊，纪老板和裴公子真是登对啊！”
夸赞落到纪禾昀耳朵里，他的脸更红了点，但并没有躲闪，反而又低下头，在裴敬的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比刚才亲的那一声更响更清脆。
反正都是妖怪，不会在意是不是有伤风化什么的。纪禾昀抬起下巴看向那群小妖精：“看够了没，看够了还不快去收拾，这都什么时候了！”
裴敬看着纪禾昀脸上的粉红色分明已经漫到了脖子根，耳尖也是红红烫烫的，轻笑一声，将手从纪禾昀腰间滑下去，轻轻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下，纪禾昀猛地就从裴敬身上跳了下来。裴敬理了理衣袍，坦然自若地面对着纪禾昀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将手边桌上的宣纸都收好交给乌彩后，一把将纪禾昀拉到身边道：“走了，回家！”
等两人沐浴完亲热一番后，纪禾昀靠在裴敬的怀里问道：“这些诗词是不错，不过我们怎么让别人知道呢？总不能像发传单一样去街上发吧。”
裴敬亲了亲纪禾昀的额头道：“放心，我们不必费劲。”
纪禾昀朝他投来了不解的目光，只是这会儿纪禾昀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撒娇似的水光，看向他的时候眼皮一抬，便是一副纯洁又勾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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