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各种香味此起彼伏,但如果细细嗅闻,就会发现其中另有一丝极轻淡的,类似于瓜果的香气。
“好了好了,裴敬,快来帮我端菜!”纪禾昀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在最关键时刻被纪禾昀推出厨房等在外面的裴敬闻声放下手里的木刀,进去把纪禾昀的劳动成果一盘盘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我跟你说,今天我可是下了血本了,这道醋溜鸡用的全都是去了骨的鸡腿肉。”纪禾昀先夹了一筷子鸡肉到裴敬碗里,金黄色的鸡块裹上了亮晶晶的酱汁,青红椒切成菱形片点缀其间。虽然吃第一口的时候,醋的酸味先声夺人,但随后鸡肉的嫩滑就占据了整个味觉。
第二个盘子里的东西远看就像一只卧着的鸭子,鸭身饱满,脖颈修长弯曲,实际上却是用瓠瓜清蒸做出来的素蒸鸭。瓠瓜蒸得软烂,入口即化,几乎用不上嚼就化成了清甜鲜美的汁水,清清爽爽的,正好用来解腻。
砂锅里则是鲤鱼煨冬笋,鱼的骨肉已经融化在汤中,汤色乳白,鲜得不像话。裴敬同纪禾昀待得久了,也渐渐从吃不死就行,学到了几分讲究。他先从砂锅中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几下,等正好能入口的温度,再喂到纪禾昀嘴边,鱼和冬笋的鲜味全在这一口汤里了。
主食则是腊肉杂饼,圆饼煎得两面金黄微焦,入口外皮脆,但里头的面芯则是酥软的,再夹上烟熏过的腊肉切成的碎末,咬上一大口,实在是令人满足。
这一桌子,也算是鸡鸭鱼肉,都齐活儿了。
等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纪禾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神秘兮兮地又往厨房去了,片刻后才重新端了两个碗出来,碗壁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纪禾昀把碗放在桌上,将盖着的湿布一掀:“当当当当,快尝尝,这是我最新试着做出来的,我们在云都的甜品店能不能一炮而红,就要靠它们了!”
裴敬定睛一看,白色的瓷碗里盛着一捧白雪,上面还撒了几粒干桂花,但闻起来却是甜甜的味道,隐约还有一丝酒味。
等裴敬一尝,这碗中看似单调的颜色,口感竟丰富极了,冰冰凉凉,如柔软的丝绸在舌尖上滑过,加了蜂蜜之后,口味清甜又有醇厚的奶香,确实滋味不错。
纪禾昀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道:“这个做起来很方便的,只需要牛乳或者羊乳,加上米酒搅拌一下就行了,再冰一冰。”
裴敬听到这里不禁也有些诧异,竟这样简单?但好像从未听说过大胤有这般吃法,就连书中也不曾见有所提到。
纪禾昀又说:“虽然材料简单,但是牛乳和水的比例,还有温度,搅拌的时间,都可有讲究了!就算我有系统给的食谱,还有神力可以随意操控温度,我都试了好几回才做出来,所以不用担心别人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个学去。”
原来还有这般讲究,裴敬和纪禾昀你一口我一口的将一整碗冰酪都分食了,随后目光忍不住转向另一只碗里。碗底浅浅地铺着碎冰,碎冰上则卧着十几颗圆滚滚的“元子”,每颗差不多小指指腹那般大,晶莹剔透的。
碎冰这会儿化了一半,半透明的元子便在水中半浮半沉,如同水中嬉戏的小鱼。这可不是普通的碎冰,而是加了甘草的蔗浆和水冻成的,顶上还放了点松子仁和蜜山楂,纪禾昀觉得,算是……古代版芋圆吧?
元子入口弹滑,里面又是软糯的,还挺有嚼口,冰镇过以后凉丝丝的,吃上一碗以后,整个人都觉得凉爽了不少。
纪禾昀眨起大眼睛期待地看向裴敬:“怎么样,你觉得这样的甜品能不能在云都有市场啊?”
裴敬沉吟一番后道:“滋味甚是不错,且我之前从未见有人做过类似之物,想来无论是为了味道还是图个新鲜,都能吸引不少人。”
“只是禾昀,”裴敬话锋一转,替纪禾昀担忧起来,“若是要开店,最好还是能更多些口味和品种才好。”
纪禾昀本来看裴敬皱起眉头还有点紧张,一听原来他是担心这个,顿时放松下来,往裴敬腿上一坐道:“放心吧,且不说这两种冰品吧,加上不同的果酱和配料之后就能变化出许多种口味来,什么红豆的,蜜瓜的,橘子的,桃花梨花的,那人总能找到一种自己喜欢的吧。”
“而且,我还有好多好多的甜品没有拿出来呢!”纪禾昀想了想自己花了足足三百香火点换来的食谱,就好像看到了无数的甜品朝他飞过来,“一年四季每个月都轮着换,也换不过来呢!”
裴敬看到纪禾昀这幅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安下心来,从袖中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张,推到他面前道:“我打听过了,外头已经有了硝石制冰的法子,只是价格昂贵,用的人不多,不过也足以给我们当个掩护了。”
裴敬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上面是具体如何制冰的办法,你得空了看看,万一哪天有人问起,也好有个应对。”
“嗯!”纪禾昀靠在裴敬身上,光斑细细碎碎地穿过树叶,将天空切割成小块,“那过两天,咱们就去看看铺面。”
第70章 忽闻像中有君声
半个月后, 云都城南的棋盘街上,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悄然开张了。
说它不起眼,是因为它的门面实在不大, 还夹在绸缎坊和胭脂铺子中间,左边是绸缎坊气派的朱漆大门,右边则是胭脂铺子那面镶着铜镜的雕花窗牖。
偏偏这店铺自己的招牌还不大,门头上只是一块原木色的匾额,用浅青色的墨料写着“冰悦坊”三个字, 字迹娟秀,匾额下方还垂下几枝缠绕的绿萝藤蔓。
一扇打开的小门,门楣上挂着竹帘和轻纱,风一吹就轻轻地晃, 晃得门内的景致若隐若现,像是隔着薄纱看美人,越看不清越想看。沿街处开了一扇大大的窗, 窗框周围镶了一整圈鲜花, 五彩缤纷的,透过窗子便能看到四通八达的街景。
整间屋子乍一眼看去, 无一处鎏金, 无一处彩绘,也没有雕龙画凤, 但却干干净净,看着就有清爽之感。
店铺对面有个小茶摊, 撑起了一把褪色的油布大伞遮太阳,纪禾昀和裴敬就坐在伞下,正好能把冰悦坊门口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纪禾昀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心不在焉地喝着,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冰悦坊门口站着一个穿水蓝色衣裙的女子,不是原本应该在青石镇炙鸡坊的乌彩又是谁?
原来早在纪禾昀准备要在云都开店的时候,裴敬就去信让乌彩乌青两兄妹赶到云都,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还真在店铺开门前找到了好几个小妖精当作帮工。
按照纪禾昀的要求,冰悦坊中的侍者,全都要女子。别的不说,妖怪们的样貌都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看上去赏心悦目。而乌青和另一个应该是熊精的彪形大汉则待在柜台后面,既方便算账,又能看顾铺子。
这样,若是店里来的都是女子,不会感到不自在,如果来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男人也有法子应对。再说了,对纪禾昀来说,有点修为的小妖怪们可比人要好管,毕竟,大家也算是一个系统的嘛。
这时候,乌彩正站在冰悦坊门口,手里托着一只漆盘,盘中有十几个小杯子,里面装着酸梅汤做成的冰沙。她不像别的铺子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那样高声吆喝,也不往人跟前凑。
只是有人路过时,才微微欠身,递上一只小杯子道:“小店新开张,尝一尝口味吧!”
冰悦坊开张的第一日,并没有像纪禾昀想象中的那样生意火爆。他和裴敬在茶摊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旁边绸缎坊的客人进进出出,胭脂铺子里也是热热闹闹的。只有他的小店,竹帘子统共才掀起来两次,只有两次啊!
纪禾昀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嘴巴翘得都快要能挂油瓶了。
裴敬见状安慰道:“云都太大,每日里新鲜物什本就多,我们的小店刚开张,等时间久了,慢慢就会好的。”
“我知道。”纪禾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你明天就要去太学了,我还以为今天能开个好头,这样你在太学里也能安心一点。”
纪禾昀声音闷闷的,耷拉着脑袋,像是盆没浇水的花,裴敬不禁心中发软。
傍晚的时候,纪禾昀把裴敬的包裹摊开放在床上,开始往里面塞东西,什么蜜饯啊肉干啊,但凡是手头有的,纪禾昀都一股脑儿地往里塞,塞得那包裹都快变成个球了。
裴敬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走过去按住了纪禾昀的手道:“禾昀。”纪禾昀懵懵地抬起头,就看到了裴敬眼中柔和的神色。
“太学中规矩严,也不知道是否能带吃食,万一不能,岂不是浪费了你那么多心意,就算是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听了裴敬的话,纪禾昀终于停了手。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挪到了床边上,低着头不肯动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黑,石榴树的影子从窗纸上移过,移到角落里,变成一团模糊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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