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纪禾昀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仰头看着石榴树上的花在风中轻晃。
“好贵啊！”纪禾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肉痛之色，语气里还带了点庆幸。
要不是他们在锦州小赚一笔，裴敬又去信到青石镇，将炙鸡坊这段时间的盈利取了大半来，他和裴敬的生活质量，就得大打折扣了。
安顿一番后，第二天，裴敬就先去了一趟太学。
朱红色的大门上悬一块巨大的匾额，“太学”二字金漆描边，一派端庄之色。太学门口竟像府衙一般，有穿枣红色公服，腰挂木牌的差役站着，面容严肃。
裴敬地上印有锦州府官印的文书，又被简单搜了搜身，才被放行。
“进去吧，别乱走，先去第三进院子中找录事。”
裴敬道了声谢，迈过门槛。
云都太学确实不同凡响，与青山书院不可同日而语。一进一进的院子，皆有回廊相连，翠竹和青松沙沙作响。偶有穿着青色长衫的人看见裴敬，也都是不动声色地暗暗打量。
录事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的马脸留了三缕长髯。他坐在一张堆满簿册的长案后，接过裴敬的文书，抄写一番后，就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裴敬面前。
“此为太学规制，无故不可违反，回去细看，等开学之日自来报道便是。”说完就不再理会裴敬。
纪禾昀在院子等得无聊，他本想出门逛逛，但如果是一个人逛街的话，多少觉得少了点意思。
他在石榴树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从食盒里找出块糖冬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这会儿吃着倒不怎么甜了，又放下了。最后他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等。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子口，纪禾昀一看到裴敬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
“所以说，之后你得住到太学里啊？”纪禾昀笑得有点勉强了。
“是，晨读晚修，每七日休沐一日，无事不得外出。”裴敬这会是笑不出来了，直接
一把就把纪禾昀拉到了怀里。
第68章 衣带谁先手
纪禾昀一看到裴敬的表情就知道要糟, 赶紧一把扒住裴敬的脸说道：“你不许跟我说你不去太学了啊！”
就算是学霸，那也不能逃学啊！
裴敬紧紧皱起眉头，每七日才能回家一次, 那不就是一个月才能见到四次？
“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外面。”
听到裴敬的话，纪禾昀在他肩头蹭了蹭。其实他也是很不舍的，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好像还从来没跟裴敬分开过呢。
但是太学，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所以他还是开口道：“诶呀，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其实七天很快就过去了的，真的！”
纪禾昀揉了揉裴敬因为不笑而有些硬邦邦的面孔, 用两根手指勉强戳出个向上的弧度来，接着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黏人呢！”
纪禾昀嘴上说得好听, 其实裴敬早就看出来, 他其实也是故作轻松罢了。红润的唇瓣一边说话一边不自觉地嘟起，嘴角又向下撇着, 秀气的眉头朝中间一拱, 眼睛一眨，端的就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但他还是强撑着拍了拍裴敬的背, 像哄小孩似的。
裴敬心中发软，只把他抱得更紧, 下巴抵在柔软的发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纪禾昀也卸了力气，把手放了下来, 环住了裴敬的腰，把脸埋进胸口，闷闷地说道：“我也舍不得你。”
虽然纪禾昀承认了，但两人都知道，太学是多少人挤破头也没能进去的地方。他们一路从溪头村走到云都，到了这时候，不可能放弃的。
裴敬也不能允许自己放弃。纪禾昀要把摊子越铺越大，来到这明显藏龙卧虎的云都，他已经有了浓重的危机感。
如果他没有能光明正大立足于此的身份，又怎么能罩住他的小土地神呢？
不过，在进太学之前，他要先帮纪禾昀在云都的事业打好基础，才能稍微放心地去趟一趟这里的圈子。
被裴敬带回来的消息突然袭击一下，纪禾昀早就没了好好做饭的心思。他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大手一挥道：“来云都的第一顿，咱们出去吃，就当是考察市场了！”
他们沿着巷子往外走，拐上热闹的大街，没多久就看见了酒楼迎风招展的旗子。纪禾昀一看，这酒楼的规模已经跟锦州最豪华的差不多了。
酒楼一共有三层，门口高高挂起两个大红灯笼，大大的招牌黑底金字，写着醉云楼三个大字。大堂也够宽阔，摆着足有十几张方桌，七八成都已经坐上了人。
纪禾昀和裴敬上了二楼，正好还有张靠窗的桌子，两人坐下往窗外一看，整条街上的热闹尽收眼底。
这儿的菜单做成了折子的式样，纪禾昀打开一看，啪地一声又合上了。他掂了掂钱袋，心想，就算他的钱不够，裴敬身上应该也还有些钱吧，这才重新打开折子。
凉碟最便宜也要二十文，热菜则动辄五六十文，若想吃上那些个好菜，是没有低于一百文的。
纪禾昀从头看到尾，心里的念头早就从“我要吃大餐”，变成了“随便对付两口得了”。裴敬用手握拳，撑在窗边，看着纪禾昀一会儿鼓起脸颊，一会儿又叹气。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才抬起头来，朝裴敬腼腆地笑笑道：“裴敬，我们今天少吃点好不好？等回去了，明天我给你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裴敬不由得弯起嘴角，心中原本的郁气散去许多。
裴敬伸手勾了勾纪禾昀的下巴，笑道：“我们家中的钱都归你管，你说怎么花就怎么花。还有，不必那样辛苦，只要是你给的，就算只是个馒头，只是一粒米，那也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窗外绿意生发，软软地春风吹拂过来，纪禾昀心里的花也不声不响地开了。
诶呀，这样长得又好看又会说话的俊俏小郎君是谁家的呀？
是我家的！
纪禾昀原本只打算叫两道素菜，一高兴，默默地在心里又添上了一道肉。叫来小二，他指着折子道：“来一个春韭炒鸡蛋，再要个红烧排骨，再来个拌萝卜，就这样吧。”
说完，纪禾昀赶紧把菜单推得远远的。等店里的伙计走开后，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云都的东西真不便宜，这点钱在锦州都能吃两顿了，更别提以前在青石镇上和在村里了。”
好在，菜的味道还不错。春韭炒鸡蛋是最先端上来的，香气扑鼻，虽然韭菜炒得老了些，但滋味和锅气都还是很足的。
红烧排骨也在及格线以上，一圈精肉绕在骨头旁边，嗦一口，红烧的浓郁味道就和肉一起进到嘴里，配上一大口米饭，最后再来一筷子清脆爽口的拌萝卜。
这云都的拌萝卜明显要讲究许多，不仅将萝卜切成了细丝更好入味，还用盐先腌过去水，再淋上醋、糖、酱汁一拌，特别开胃。
纪禾昀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满足地长舒一口气。很好，一点都没浪费！
“味道真是还可以诶，比我想得要好得多。”纪禾昀对裴敬说道。
裴敬回道：“虽比不上你做的，但确实比锦州要好上许多了。不过这样的酒楼，在云都应该只算作寻常。”
纪禾昀听出了裴敬的弦外之音，在云都，酒楼的竞争，很激烈。
裴敬拉起纪禾昀的手走出酒楼，回到了大街上说道：“我们初来乍到，并无根基，若想在云都闯出一番天地来，寻常的饭菜吃食，恐怕很难做到。”
纪禾昀心里很清楚，裴敬说得一点儿也没错。这儿的人见过世面，嘴也刁，如果拿不出他们没见过没吃过的新鲜东西，人家凭什么掏银子给你啊？
纪禾昀脑中有无数的菜谱无数的食物，可也正因为太多了，千头万绪不知道先拔哪一根。他隐隐有些灵感，但灵感总像是滑溜溜的鱼，抓也抓不住。
纪禾昀忍不住挠了挠头，额头上掉下来几缕碎发，任凭晚风吹乱。
裴敬看着纪禾昀愁眉苦脸的样子，开口道：“方才吃饭时我从窗口看，云都的街上女子并不少。”
裴敬回忆了一番：“有上街采买的仆妇，也有牵孩子的，亦有三两年轻的女子结伴。而那些坐着轿子和马车的，想来家世更好，但也会停下掀开帘子，让丫鬟或小厮去路边和店铺里头买些东西。如此看来，云都的风气想来不错。
纪禾昀听完，觉得前路好像亮起了一点光。裴敬问纪禾昀：“我们在酒楼中看到的，是否多是男子？”
纪禾昀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想法子做女子的生意？”
纪禾昀不禁感叹，裴敬可真是聪明，这么容易就抓住了赚钱的风口。要知道如果能想办法讨得女子的欢心，女生们可真是愿意大把大把的砸钱的。
裴敬见纪禾昀并不反对，便继续说道：“从前在青石镇卖饮子的时候，似乎挺受女子欢迎的，不若再开一个饮品铺子，往其中再添些新的饮子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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