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低下头去,面前半晌没传来声音,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几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终于,那人开口道:“把这山鸡精给我拎出去,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这便是先饶过他们的意思了,几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转身离开,只有那男子往前走了几步,抓住了山鸡,也就是锦娘的爪子。


    只是,他抬头悄悄看了眼,那张俊秀面容依旧板得死死的,他咽了口唾沫,原本准备双手抱起的姿势一变,改成单手,直接一路将山鸡从地上拖到了门外,最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纪禾昀浑身就松懈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不计消耗地使用神力,积攒的神力池其实已经蒸发了大半,他刚刚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威势,其实心吊在半空,深怕这帮妖精破罐子破摔,几个打他一个。


    还好还好。


    纪禾昀定下心来,急忙转头去看床上裴敬的情况。


    床上的人身躯修长,在纪禾昀不注意的时候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骨高挺,剑眉微蹙,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便显阴鸷,少一分则失了英气。


    纪禾昀往前走近了些,裴敬仍是紧闭双眼,只胸口浅浅地起伏着。纪禾昀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一屁股坐到床边,没好气地对床上说道:“还不醒?要我请你起来吗?”


    床上的人听到这话,一下子睁开双眼,眼中清明,根本看不出昏沉之意。


    裴敬微微侧头,就看见了纪禾昀气呼呼的侧脸,平时总是微微翘起的双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仿佛感受到裴敬的视线,冷哼一声后,又将头往反方向转了点。


    裴敬心中暗叹,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这般想着,裴敬轻轻地嘶了一声,终于引得纪禾昀施舍了一丝目光给他。


    裴敬不着痕迹地撩起半边衣袖,露出手腕和一截小臂,上面明晃晃的两道血痕出现在纪禾昀眼前,这是那山鸡精嫌拎着衣领不好使力,半路上改用绳子绑了裴敬留下的。


    纪禾昀眼中刚闪过一丝心疼,眼神一瞟又看见裴敬斜斜微敞的衣领,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出自己的小拳头往裴敬胸口一阵猛锤,一边锤一边说道:


    “别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会这么算了!受伤是你活该!我给了你那些符,谁让你一张都不用!”


    裴敬结实的胸膛砰砰作响,他完全不躲,任由纪禾昀发泄。纪禾昀把自己剩下那点力气都用完后,就又一转身,不理人了。


    裴敬有些头疼,但还是决定继续保持虚弱的状态,希望能求得纪禾昀心软一点。他扯了扯纪禾昀袖子,轻声道:“不是不用,一是没来得及,二是想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裴敬见纪禾昀无动于衷,只好继续说道:“我早就将你给我的符纸都捏在袖中,我装作昏迷,就是想消减那妖怪的戒心,如果她真要对我做什么,我定然不会坐以待毙的。”


    说着,裴敬将右手伸到纪禾昀面前,手心一翻,果然是纪禾昀给的符纸,闪着淡淡的金光。


    纪禾昀其实也知道,裴敬受这一遭罪,完全是无妄之灾,而且听刚刚那山鸡精话里话外的意思,怕是因为裴敬和他的契约,才沾染了神明的气息,引起了精怪的注意。


    只是,纪禾昀却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裴敬,他推开裴敬的手,质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过契约叫我?”


    这下,轮到裴敬沉默了。


    他难道要告诉纪禾昀,是因为他从来独自承受惯了,总是第一时间想着独自解决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就忍,再等一个报复回去的机会。


    从前,他不会把那些麻烦告诉阿婆,因为没用,只会徒增阿婆的担心,他也不想麻烦和辛苦阿婆。而现在,他也同样,习惯性的不想先去麻烦纪禾昀。


    裴敬张了张嘴,解释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见裴敬不说话,纪禾昀垂下双眸,淡淡的看了裴敬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地阴影,掩住其中的失落与失望,往日带笑的眉眼没了灵动,也不说话,只是不看裴敬。


    这下,裴敬是真有些慌了,刚刚纪禾昀轻轻扫过来那一眼,裴敬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按了一下。眼看纪禾昀准备起身往门外走去,裴敬脑海中掀起风暴,急忙起身按住纪禾昀。


    “禾昀,我错了。我保证,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别走。”裴敬说得一个字比一个字快,仿佛只要说慢一点,纪禾昀就会撒手不见。


    纪禾昀其实并不是个矫情的人,但裴敬于他而言,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不想裴敬出事,这是肯定的。


    所以,裴敬的这个坏毛病,必须要改。


    感受到手上不断加重的力道,纪禾昀还是不可抑制地心软下来,算起来,裴敬比他都还小上好几岁呢。


    纪禾昀终于又转头,对上裴敬双眼时不由得一愣,平日里总是冷静而深邃的双眼此刻闪着急切的目光,额头上也浮起密密一层细汗,看着居然有点可怜。


    怎么有点像咬着主人裤子不让走的小狗?


    纪禾昀的脸色缓和下来,圆脸上转而现出一点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弯起手指,重重抬起,轻轻落下,敲在了裴敬脑门上。


    “再有下次,我……”


    “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裴敬抢在纪禾昀前面,将话摆了出来,得到了纪禾昀的挑眉肯定,裴敬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到了这时候,纪禾昀的怒气和紧张其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心里总还是有股憋闷的感觉。而且他心中总是有些后怕,要是他今天来的不够及时,那个丑八怪山鸡精要对裴敬做什么?


    而且,她到底为什么要抓裴敬?


    冤有头债有主,要知道答案,估计还要从外面那些精怪身上找补回来。


    裴敬从床上起身,在纪禾昀的眼神示意下,整理好自己的衣带和领口,跟纪禾昀一起出了门。


    门外,那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女并没有离开,旁边还躺着一只四仰八叉,萎靡不振的山鸡。


    “我问,你们答,懂?”纪禾昀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手里重新出现了一只闪着金光的小锤子,威胁似的晃了晃。


    几人都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纪禾昀这才满意地收起了小锤子,开始问话。旁边的裴敬不声不响地站着,虽然比纪禾昀高些,此刻却对自己被笼罩在纪禾昀身后十分满意。


    再者,在裴敬看来,纪禾昀张牙舞爪的模样,真是很有几分活泼可爱的。


    慢慢地,从这几人,哦不应该是几只精怪的嘴里,纪禾昀终于了解了裴敬被莫名掳到山中的原因。


    第45章 意外收获


    跟大部分狗血的话本桥段差不多, 锦娘曾经被捕猎的陷阱伤了腿,凑巧被山根村一位姓赵的书生所救,接着就鸡心暗许。


    赵书生原本把锦娘放在院子里圈养着, 自然她也不敢泄露自己是只山鸡精的事实,只能自己养好了伤偷偷跑了。之后,锦娘就时不时地偷偷跑去看望曾经的恩人,只是苦于无法相见。


    前不久,锦娘再去看赵书生时, 发现怎么原本就穷的家里,看上去更穷了。


    连着观察几天后才发现,原来是赵书生的老母亲病了,赵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只会读书,不过也是孝顺之人,只好变卖家里本来就没啥的东西, 屋子也就更空了。


    锦娘觉得揪心, 但她手里也没钱啊,思来想去, 能帮上恩人的唯一办法, 就是治好他的母亲。


    只是,锦娘的修为不足, 她的内丹还差十年的修为,才能够成为救命的良药。十年啊, 那不黄花菜都凉了!


    锦娘原本的打算,是随便找十个血气旺盛的男子,每人吸一点精气,一个人的精气抵一年的修为, 被吸精气的人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会有好一阵倦怠疲惫的气血虚弱。


    于是,锦娘就去山道边蹲守,可巧就遇上了独自一人的裴敬。


    这一看,锦娘眼睛就亮了,裴敬身上不仅精气旺盛,明显元阳仍在,而且周身还弥漫着一股很不寻常的气息。


    锦娘能感觉到,这气息中带着神性,要是能够吸收的话,对她很有好处。于是,她便变成山村少妇的模样,对裴敬下手了,没成想,踢到了纪禾昀的小板板上。


    纪禾昀了解来龙去脉之后,原本已经熄灭的怒火,差点又要漫上来。


    他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裴敬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纪禾昀才忍住了没又给那只山鸡精来几下。


    气死他了!你要救人你救呗,但害别人算怎么回事啊?


    纪禾昀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山鸡精,可惜不知道那山鸡精是装死还是真晕,毫无反应,纪禾昀气没地方撒,又用目光把旁边蹲着的一排敲打了一番。


    即使是这样,纪禾昀心里还是憋闷,可是他到底是个良家神明。那山鸡精并没来得及真的害人,他只能小惩大诫,不可能随心所欲,弹指间就让他们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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