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大雨连天,土地庙里的小厨房也水汽氤氲,纪禾昀正在下面,面过凉水以后加上茄子泥和醋,开胃又爽口。
辛苦了一天,不吃肉怎么行!
猪肉腌入味以后裹上一层米粉,用新鲜的荷叶将肉裹得严严实实,上锅蒸。这道荷叶粉蒸肉酥烂入味,还有荷香扑鼻,特别得裴敬的喜欢。
胡椒猪肚汤冒着热气,裴敬一开始将汤碗放在一边,准备等晾凉些再喝,却被纪禾昀逼着就得趁热喝。
无奈之下,裴敬端着碗一饮而尽,热意打通了四肢百骸,冒出汗来,人反而觉得更舒爽几分。
等到两个人都沐浴完,浑身清爽,纪禾昀把早就糟好的鸡爪和猪蹄捞了出来,放在榻上的小桌。他用了点神力,整了点冰镇饮料出来。
纪禾昀往后一倒,瘫在榻上,对裴敬说:“要是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那也太快乐了吧!”
裴敬正在一旁跟鸡爪较劲,他从前没吃过糟鸡爪,学着纪禾昀的样子一节一节地啃,连皮带骨啃得特别干净,慢慢倒也寻摸出吃这东西特别的乐趣来。
纪禾昀回到庙里放松下来,嫌热就穿一条简单的衬裤,内衫松松垮垮。裴敬转头过去,看见的就是纪禾昀瘫在榻上一副摆烂的样子。
内衫随着双臂往上,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在烛火下白得晃眼。裴敬眼中明暗交错,忍了半天,最终还是伸手将纪禾昀的内衫拉下来盖住肚子,指尖看着用力,动作却很轻柔。
“真要觉得累,明天就歇一天。”
纪禾昀觉得腰上有些痒,动了动身体,留给裴敬一个后脑勺:“那可不行,少去一天,得少挣多少钱啊!我这是在为咱俩以后的好日子,艰苦奋斗,不许试图瓦解我的意志力!”
第41章 珠光微绽
夏天的雨, 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裴敬书院休沐放假那日,又是艳阳满天。
不用去书院上课,裴敬自然是到纪禾昀的摊子上帮忙。闲下来的时候两人就凑到一起聊聊天。
因为今天裴敬要来, 纪禾昀在摊子上的午饭就做得丰盛了些,除了肉汁满满的大肉包子,还做了些卷煎。
卷煎的底是用蛋皮摊的,在蛋皮里包上调好味的肉馅或者菜馅,卷成一长条, 蒸熟了切成一片片,热着吃或者放凉了吃行。
纪禾昀夹了好几块卷煎放在裴敬的包子上,两个人正吃着,却见两道身影停在了摊子前。
有生意来了, 肯定得做,只是打扰了吃饭的兴致,纪禾昀心里吐槽, 有些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包子。
却没想到旁边的裴敬不仅很快站起身, 还端正地行了个礼,朗声道:“见过周山长。”
嗯?周山长?
纪禾昀飞快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留着长胡子的老先生, 原来这就是之前他和裴敬花了大心思要讨好的青山书院的周文甫, 确实看上去为人清正,一身的书卷气。
那周文甫旁边的, 又是谁?
没给纪禾昀多思考的机会,周文甫旁边那人已经开口说道:“听说近日青石镇上风行一种饮子, 叫土地珍珠奶茶,原来是出自这里,不知我二人是否有幸品尝一杯啊?”
纪禾昀还没开口,旁边有个来买甘草饮的中年汉子瞥了他们一眼, 开口道:“你们是外乡来的吧,青石镇上谁不知道,这摊子上的奶茶一天只卖十杯,一早上就被抢没了,还等到这会呢。”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失望,喝别的也是很不错的。”说完,那汉子左右手各捧着个杯子自顾自地离开了。
周文甫和旁边那男子明显都是听说了珍珠奶茶的名声,具体情形则是不知,听了汉子的话,一时有些尴尬。
周文甫旁边的男子穿着褐黄色的外袍,头戴暗色云纹的布巾帽,颧骨微微外突,两鬓已经有了不少银丝,一双眼睛倒是眸光灼灼,气质温和,看着不像寻常百姓。
再加上裴敬进书院的事,说起来他和裴敬还欠周文甫一个人情,纪禾昀自然不可能真的怠慢他们。
纪禾昀也不扭捏,直接就舀了两杯奶茶,插上芦杆,放到了桌上道:“这些是我每日提前多备的一点量,平日里都是自己喝了,若是两位不嫌弃,便尝一尝我这特制的土地珍珠奶茶吧。”
纪禾昀大大方方的,也不多攀谈,也不扯关系,倒是让人不好拒绝了。周文甫和旁边的男子对视一眼,最后皆是接过了杯子。
那男子品尝了一番后不由赞道:“果然特别,没想到青石镇这等地方也有不逊于云都名店的美味,珍珠奶茶,果然名不虚传。”
没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的手艺,纪禾昀当然也不例外,只是那男子只是又喝了两三口,就放下了杯子,转而皱起眉头,倒叹了一口气。
纪禾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忍不住试探道:“敢问,我这奶茶有什么问题吗?”
“哦,哦,小哥的奶茶很好,我叹气并不是因为这个。”那男子有些歉然的解释道,“我只是想到了前两日听到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男子是说给周文甫听还是单单抒发胸臆,他继续说道:“一路过来,我听到不少百姓的议论,南地富庶,这里即使是普通的富户,都愿意花不少的银钱来买一杯饮子,可青州受旱灾,百姓流离失所,连一口水都喝不上,一粒米都寻不到,竟至生生渴死饿死,真可谓是天差地别啊。“
这时,许久未曾发出声音的裴敬突然开口道:“大旱乃是天灾,救民则需人为。”
听了这话,那人一下子转向裴敬,目光炯炯有神,显然被挑起了兴趣:“怎么说。”
裴敬看了眼周文甫,见周文甫轻轻点头后这才继续说道:“先赈灾,再问责;轻赋税,重农耕。”
“旱灾的消息一出,想来朝府一定会想办法赈灾,但听起来赈灾收效甚浅,百姓民不聊生,上躬必然降罪,然而当务之急是派得力的人手去往灾地控制情势,救助百姓,等到灾情缓解后再清算,这才是百姓急需的。”
“而大旱之后,土地和百姓都需要休养生息,自然应该减轻赋税,先让百姓喘口气,有力气重建家园,而在一块土地上生根的最好办法,便是田地,有了田地和食物,人们自然便会群居而聚。”
那男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裴敬却并未停顿,还在继续说道:“我之前看过一本杂书叫《救荒草纲》,里面就说旱土最适合种甘薯、豆子,叶菜的话可以种些小白菜和小油菜,甘薯和白菜还能一起种,互不影响,收成又快,百姓很快就能自给自足,还能用它们固土增肥。等土地恢复些元气,再种粟米和高粱,才能长得更好。”
纪禾昀看裴敬哐哐一顿说,说得嘴巴都起皮了,没忍住弄了杯酸梅汤给他,裴敬说完后也不客气,一口气就喝完了,面前两人却都没发声音。
过了许久,那男子终于开口道:“好!好!真是难得,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文甫兄,你治学有方,教出了一个好苗子啊,真是叫我大开眼界啊!”
“这位小友姓甚名谁啊?哦还有,你说的那本《救荒草纲》现在何处,能否借来一观啊?若是真有用,老夫先代灾地百姓感谢你。”言语中,竟是把裴敬放在了同等的地位。
裴敬连忙侧身一让还了一礼,略微思索后就答道:“学生裴敬,溪头村人,至于那本书并不是我的,我不敢居功,我是在书院藏书楼里找到的,想来现在应该也还在书院内。”
听了这话,那男子激动得连胡须都在颤动,拉着周文甫立时就要往青山书院去。
临走前,那人拍了拍裴敬的肩膀:“好小子,莫要惫怠,明年在锦州府城,我希望能看见你。”
说完这话,那人就快步离开,衣袍带风,只留下纪禾昀和裴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第二天,裴敬去了书院,才从周文甫口中的得知,那头戴布巾帽的男子原来是专门来招揽人才考核的少卿。
新帝启朝,求才若渴,特意派人到个州府,明为巡查民情,另外也有饲机招纳人才的意思,被挑中的人无需经年苦熬,甚至有可能直达天听。
这位少卿,主持的便是锦州府极其周围城镇的考试。当然,这人才的招纳也不可能空口无凭,说谁好谁就好,自然还是需要一番考试,才能叫人心服口服。
这锦州府考,便是定在明年三月开春。
至于人为什么到这青石镇来,是因为两人求学时有过一番情谊,说起来周文甫还算陈宣的师兄。
这次来既是探望老朋友,也是提前来透个风露个底,有好苗子固然最好,没有送个人情也行,正好就撞上了裴敬。
周文甫说起这事来还有几分得意,如今他当夫子,教书育人,学生好,自然是大大的给他长了脸。
周文甫勉励了裴敬一番,顺便给他透了个底。等到时候书院也会提前举行考试,名列前茅着才能持有书院印章的帖子去府城考试。
纪禾昀听了这事,手里一边大火猛炒着一道春鸠脍,一边对裴敬说:“咱们想办法进书院还真是进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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