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几头野猪,都死了,你别多看。”让纪禾昀有个心理准备以后,裴敬才挪开了身体。


    纪禾昀到底是从现代化社会来的,第一次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禁瞪大了眼睛,片刻后背过身去,干呕了起来,裴敬在旁边轻柔地给拍着背。


    不是一头,而是足足五六头硕大的野猪,黑褐色的鬃毛粗硬如铁刺,此刻却毫无生气地瘫倒在水塘的淤泥里。


    它们的躯体肿胀,肚皮朝上翻着,嘴边露出森白的獠牙,周围残留着污秽,眼珠灰白,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问题是,这几头野猪怎么会无缘无故死在这水塘边呢?


    纪禾昀是不想多看了,最后还是裴敬发现野猪附近散落着几只早已稀烂的鸡的残骸和飘散的鸡毛。


    “这谁这么缺德啊,就算是病鸡瘟鸡也不能随便就朝水里扔啊?”纪禾昀将脸上的方巾绑紧了些,摇头吐槽道。


    “这些鸡不一定是得病死的,也可能是投毒。”


    “啊?”见纪禾昀惊讶不解,裴敬叹了口气,声音发沉:“禾昀,村里的腌臜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要恶心,所以就算现在那些村民给你供奉上香,看似都和善热情,你也不能随便放下戒心,相信别人。”


    见纪禾昀虽然点头答应,但还是有些蒙的样子,裴敬牵着纪禾昀的手更用力了些。算了,有他在,总不会让他吃亏了就是。


    水脏的原因是找到了,那井水下降的原因呢?


    第35章 濯清泉指尖温


    纪禾昀光靠自己看是看不出来, 最后还是花了香火点才从系统那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前些日子大雨不停,将不远处的山体冲塌,山上的泥沙滚下来, 改变了水塘附近的地势结构,将通往井眼的水路堵塞了。


    而大量的泥土又包裹住了野猪腐烂的尸体。暴雨像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毒水”,让它精准地流进了井里。


    纪禾昀看着已经用神力推到远离水塘的几头野猪,有些可惜, 多好的肉啊。


    裴敬似乎是知道纪禾昀心中所想,开口道:“听说野猪肉是酸的,几乎没办法入口。”


    “真的?”听到这话,纪禾昀心里的惋惜之情一下消失不见了, 不能当做食材的肉在他眼里,那跟石头没什么区别,何况还是发臭的石头。


    处理完野猪, 纪禾昀还要用神力调理地脉, 疏通井眼,最重要的是, 水井中已经被污染的水要怎么办?


    “宿主还未解锁【符纸】功能, 若单独兑换【净水符】,需20香火点, 是否兑换?”


    开弓没有回头箭,水井之事都弄到了现在, 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这净水符是不换也得换了。


    看着面前的水塘散去了污浊气息,恢复了水光粼粼模样,纪禾昀扬了扬手里的符向裴敬道:“现在只要把净水符扔到水井里, 再用神力催发,一切就大功告成啦!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趁着夜色,偷偷地去把净水符放了?”


    没想到裴敬却摇了摇头道:“不,我们回家,今晚不去青石镇了。”


    “啊?那明晚我们再去?”纪禾昀以为裴敬是累了想回去休息,裴敬却仍是拒绝:“明晚我们也不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纪禾昀呆了一下,裴敬的回答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敬轻笑一声,将纪禾昀手里的符纸拿下来收好,顺势就牵过纪禾昀的手往土地庙走去,动作无比自然:“禾昀,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为什么管水井的事吗?”


    “记得啊,为了系统的任务嘛。”


    “那现在目的达到了吗?”


    纪禾昀噎住了,裴敬说得对啊,他们在这鼓捣了半天,好像没人知道是土地神做的好事啊。


    见纪禾昀反应过来,裴敬接着说道:“水井要救,但不是现在,我们还得造一造势。”


    ·


    没过几日,青石镇镇西刮起了一阵风,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溪头村的土地神颇为灵验,尤善调理水土。连林南都偷偷地问过裴敬:“裴兄,听说你是从溪头村来的,溪头村真有座土地庙吗?”


    裴敬心中一动,来了,看来这几日想办法散播的风声作用不小。


    裴敬面上不动回道:“确有此庙,香火还算旺盛。林兄怎么突然对土地庙感兴趣了?”


    林南一开始还有些吞吞吐吐,觉得谈论村里听来的神鬼之说有损读书人颜面,但见裴敬大有随口一问不再往下说的意思,憋不住道:“裴兄,最近大家都说那水井是妖邪作祟,吸走了水中精气所致,你说,那土地庙里的土地神真灵验吗,能驱走妖邪?”


    裴敬并未直接回答林南的话,而是说道:“井水乃民生之本,枯竭污浊,百姓受苦,若是好神,受此等求拜,不会坐视不理。至于灵验与否,谁都不敢妄言。”


    林南听了裴敬的话,想了想道:“裴兄说得有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就是真的拜了没用,也不损失什么,我回去跟我娘说说,多谢裴兄,告辞了。”


    裴敬早就交代过张玉花等人,这几日白天守在土地庙,要是看见生面孔来诚心祷告上香的话,就让他们去一捧土地庙前的净土,撒到井边。


    土地庙附近的土长日受纪禾昀神力滋养,能沟通地气,撒到水井的附近,才能方便他们“作法”。


    事实证明,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任何的希望都会像草原上的星星之火,随风成片。


    眼看着有人挎着篮子出了门,还隔着窗子往外望的也坐不住了。有空的自己去,没空的就让家里的老小往土地庙走一遭,上完香都挖了土地庙前的土洒到井边和自家门前。


    纪禾昀回到自己门前时,忍不住向裴敬吐槽,土地庙门口的土感觉都快被挖没了,看上去比旁边低了好多。


    盘算着应该已经有超过大半的镇西百姓都来过土地庙了,裴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要赶在百姓们心里的火苗没熄灭之前,让他们看到效果,时间拖得太久那就是事倍功半了。


    是夜,月朗星稀。


    水井边的闪烁起了星点般的微弱光芒,在透过窗纸的灯火掩映下,几乎微不可察。


    土地庙中,纪禾昀感受着来自远方某处集中的祈愿之力。


    通过散落出去的泥土作为媒介,纪禾昀沿着地脉调动起神力,悄悄地打通了阻碍井眼的最后一处细小关口。


    在无人知晓处,井水重新喷涌而出,眨眼间,井中的水位就回到了比原先更高的位置。


    做完这些,纪禾昀并未立刻收回神力,而是继续用神力温和地冲刷井壁,加固井中因年久而出现的裂缝。


    翌日清晨,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妇来到井边,她将木桶解下,缓缓向下放去,一圈、两圈、三圈,嗯?不对!


    怎么这么快就碰到水面了!老妇探头往井中瞧,一瞧之下,她呆在原地,抹了抹眼睛,又再往里看去。


    “水,水回来啦!”一声沙哑的嘶喊惊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过半个时辰,井边早已围满了人。


    “你去看过了没?说是井水涨回来了?”


    “看过了,不仅涨回来了,比以前看着还高呢。”


    “难不成咱们去拜的那个土地神,真这么灵?”


    “娘亲,土地神这么灵,那怎么水还没变清啊?”


    窃窃私语围绕在水井边,声音越演愈烈,渐渐如同沸腾的水蔓延开来。


    站在最前面的老者,用手杖拄着地,弯身向井中拜道:“老天有眼,神明在上,请怜我等百姓生活不易,还我们清水吧!”


    说完后,手杖往身后一戳,正好打在一个中年憨厚汉子的腿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家去准备东西,去土地庙再求求神仙,井水还没变干净,一定是神仙觉得我们香火贡品不够,诚心不足啊!”


    说话的是镇西的周老员外,家中富庶,在镇上很有威望,他一带头,水井边的人很快就分成了两波。一波带着东西去土地庙,一波就守在水井边,水井若是有什么变化,就好第一时间发觉。


    各家各自交代的忙乱中,裴敬趁人不注意,将净水符扔进井中,立刻退到人群后面,确定周围没人看见刚刚他的动作,这才在脑海中向纪禾昀传音道:“禾昀,你在吗?”


    裴敬说完话后有些忐忑,之前他和纪禾昀从未离得这么远过,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神使契约还管不管用。


    好在几乎是瞬间,纪禾昀就回音道:“我在,裴敬,你那边怎么样了?”


    裴敬松了一口气:“镇上的人已经往土地庙去了,你见机行事。”


    纪禾昀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土地庙外的山道上脚步声纷沓而来,庙门前不大的空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大多衣衫简朴,面带忧色,手中或挎着竹篮,或拎着陶罐,人群最前方,是几位老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走进殿内,对着土地神像焚香叩拜。


    香炉里的香插得满满当当,青烟急促地盘旋上升,嗡嗡的祈祷声低低地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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