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恩旁边有一人拉了拉他,低声道:“宋兄,我怎么觉得香味是从这小子手里传出来的呢?”


    宋文恩却不屑一顾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你看他那穷酸样,一个农村的野小子能有什么好东西,他手里那玩意我从来都没见过,看着还不如我们家下人吃的。”


    裴敬原本并未理睬宋文恩等人,但在听到这话时,眼中暗色闪过,抬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宋文恩。


    裴敬将饭团重新包好,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目光锐利道:“宋兄想来对自己的家境才学甚有自信,不知道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宋文恩觉得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见裴敬终于有了反应,他摇了摇扇子,轻蔑笑道:“就凭你?我倒要看看你赌什么?”


    “就赌三月后的学院小考,若我赢了,你从此见到我就绕着走,我说话的地方你就不许说话。”


    见裴敬一副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宋文恩也不由得站直了身体,扇子啪地一下在手心合拢:“那若是我赢了呢?”


    “我会自己离开书院。”裴敬剑眉一挑,鼻间发出轻哼,嘴角挂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怎么,宋兄不敢?”


    宋文恩本就不是什么沉稳之辈,哪里经得起激,这么多人看着,裴敬有十分把握宋文恩会答应。就算宋文恩真的怂了,也好打压一番他的气焰,让他消停消停。


    宋文恩刚想一口回答,另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闹什么?书院求学乃是严肃之事,怎可儿戏?”


    周文甫路过学堂,不想正好听到裴敬跟宋文恩的对话。


    裴敬这小子看起来沉稳内敛,胸有城府,怎的也如此冲动,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求学机会随意当做堵住,此时心中不免也有些气恼,面上自然也不好看。


    见是周文甫,学堂内还未离开的众学子齐齐起身行礼:“见过周山长。”


    周文甫还是紧盯着裴敬不放,裴敬却面不改色对周文甫拱了拱手:“赌约非我所愿,却不得不赌。”


    “这位宋文恩宋兄,我不过刚刚入书院旁听,不知何处吃罪了他,言语行动中对我诸多不满,这些我都不放在心上,可刚才他却随意贬低我兄长所做的食物。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我再不做出应对,便违背了我做人的立身之本,才有此赌约,并没有是轻视学院之意,还请山长见谅。”


    裴敬有个兄长的事情,周文甫是知道的,家里那半坛梨花酿现在还放着舍不得喝呢。


    见裴敬条理清晰,并不是一时冲动,又事出有因,不禁放缓了语气,但还是劝道:“裴敬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这次离开了书院,以后都未必再有机会了。”


    见裴敬不为所动,周文甫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你二人的赌约便由老夫做个见证,三月之后见分晓,想来不会有人不服。”


    “学生不敢。”二人都答道。


    待周文甫走后,宋文恩用扇柄敲了敲裴敬的桌子:“裴兄,我们走着瞧,希望到时候你能履行承诺,要不然书院也没你的容身之地。”说罢,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宋文恩确实嚣张,没事找事,你不是第一个,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有一点,书院每次放榜他可都在榜上,你要想胜过他,可得加把劲咯!”


    裴敬往说出这番话的地方看去,是个瘦弱的书生,书院的衣袍在他身上有点过于宽松,袖口随风轻摆。


    见裴敬看来,林南咧开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林南,祖上也是<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的,那日听了你说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觉得受益匪浅,我也看宋文恩不爽很久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赢过他,为我们农人学子争一口气。”


    “嗯,我自当尽力。”林南的性子有点自来熟,裴敬反倒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浅浅敷衍过去。


    等到下学,裴敬就到纪禾昀的摊子那,和他一起收拾东西回去。就这样日出月落,一同出门一同回家地过了差不多十日。


    这天晚上吃完饭,纪禾昀对裴敬说,他有事要出去一小会,土地庙就暂时劳烦裴敬照看一小会。


    这还是第一次纪禾昀撇下裴敬单独行动,裴敬看着纪禾昀的背影,掩下了眼底探究的神色,手掌无意识地抓紧又放开。


    一如平常夜间,裴敬坐在桌前看书,但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书上的字打着转,没看两页就心浮气躁,裴敬索性到院子里坐着,拿了把小刻刀随手捡了截木头把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纪禾昀就回来了。


    纪禾昀走到裴敬面前,一副为难的表情,声音小小的,手指绞着衣带:“裴敬,明天我恐怕要晚点出门了。”


    裴敬以为纪禾昀是这几日摆摊累了。也是,按照纪禾昀的说法,他从前应当没怎么干过活,这么奔波吃不消也正常。


    裴敬点了点头道:“你若是觉得摆摊累了,休息几日也无妨,挣钱不在这一时,我自己去书院便是。”


    裴敬没想到,纪禾昀得寸进尺:“我的意思是,明天你陪我一起多睡会。”


    这下,裴敬真是有些意外了,但不知怎么,裴敬张不开拒绝纪禾昀的口,只好艰难地措辞道:“禾昀,如果我们再起晚,去书院便要迟到了。”


    裴敬一副你的要求很过分但我拒绝不来,你能不能自己再考虑一下的样子,逗笑了纪禾昀。


    纪禾昀也不装了,刻意下撇的嘴角重新勾起,眼底漾开笑意:“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迟到的。”


    见裴敬一脸怀疑,纪禾昀拉起裴敬向门外走去。


    “surprise!哦,不对,是惊喜!裴敬,你看这是什么!”


    裴敬定睛看去,一头青色毛驴此刻正拴在土地庙外的树上。


    纪禾昀走上前去解开驴的绳子,交到裴敬手里。裴敬试着摸了下驴的耳朵,它也只是轻轻晃了晃头,看得出,是头性格温顺、筋骨强健的好驴。


    “我前几天就拜托张大娘帮我物色了,以后,我们就有自己的小毛驴啦!有了它拉车,我们早上至少能晚起半个时辰,我摆摊也能带更多东西了。”


    “这可是我来这个世界以后,做得最大的一笔投资。只不过,我们的存款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话虽这么说,纪禾昀的声音里却带着未尽的笑意,眉眼弯弯如新月。


    裴敬的心也被这笑容晃得暖融融、明亮亮的。他把毛驴牵进院子里栓好,对纪禾昀说道:“你高兴就好,钱以后总能赚到。”


    月光洒满了小院,地上和桌上都铺了浅浅的一层白霜,朦朦胧胧的,纪禾昀总觉得,他在裴敬眼里看到了一丝应该叫做温柔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腹黑裴敬上线: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他看我不顺眼,这些都没关系,可他不该...哦好经典的绿茶语录哈哈哈哈


    第33章 青梅一点酸


    转眼间, 裴敬入书院已一月有余,自从有了驴车,纪禾昀的卤味小摊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卤味的品种不断上新,积累的忠实食客也越累越多,可谓蒸蒸日上。


    只是,系统发布的三月内要一百个信众这事始终没有头绪,纪禾昀不免有些发愁, 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日,因为周文甫身体不适,书院下课的时间比平时早上许多。与其它书生不同,下了学, 裴敬既不去酒楼里附庸风雅,品酒论诗,也不在书院中埋头苦读, 不肯离去。


    他收拾好书册, 直奔纪禾昀的小摊而去。


    走着走着,裴敬突然停下脚步。


    今日天色尚早, 不少摊子前还热闹着, 裴敬面前的摊子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位妇人带着个小女孩, 坐在两个竹篓筐后面。


    一阵风过来,妇人将小女孩往怀里拢了拢, 用半边身子替她挡风。


    “这青梅怎么卖?”裴敬开口问道。


    筐里的青梅个头不大,形状也不算饱满,路过的人大多看一眼就扭头走了,好不容易等来一桩生意, 妇人自然不想错过,急忙起身回道:“不贵,不贵,十五文一斗。”


    像是怕裴敬不满意,说完后又立刻加了一句:“小哥,你要是多买点,我,我再给你便宜些。”


    裴敬蹲下身,挑拣了几个,虽然青梅的品相不足,但确实新鲜。


    这时,一旁被妇人挡住的小女孩开口道:“哥哥,买点吧,这些都是我娘天不亮就上山摘的。”


    裴敬看了小女孩一眼,站起身从腰侧摸出几枚铜钱:“劳烦给我装五文钱的,多谢。”


    妇人听到裴敬只要五文钱,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过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拣了箩筐上面个头大的几个青梅装好,扯起笑递给裴敬:“五文钱的,好吃下次再来啊。”


    裴敬正准备接过,旁边的小女孩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衫下摆,央求道:“哥哥,再买一点吧,你是唯一一个肯买的,求求你了!”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裴敬忍不住皱起眉头。


    “小芸不可以!”妇人见此情形有些尴尬,一把将女孩拉了回来,厉声喝到,接着转头向裴敬道歉:“对不住啊,小孩子不懂事,小哥你别放在心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