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捞到,几人又累又饿,王二麻子有些不甘心,想着实在不行就把院子里的鸡顺走,总不能白来一趟。
突然,瘦猴动了动鼻尖,“麻子哥,你有没有闻到香味?”
王二麻子狐疑地看了瘦猴一眼,不耐烦地回道:“大半夜的哪来的香味,我看你是饿昏头了。”
瘦猴又使劲闻了闻,“真有啊,甜不拉几的,好像还有点枣味儿。”
“咕噜噜,咕噜噜”腹内的饥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好像还真有一股甘甜的味道不知从何处幽幽散发出来,在空气中浮动。
瘦猴的目光在房内梭巡着,转到屋子中间的木桌上时猛地一亮。他推了推王二麻子,眼神向桌子上被厚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碗示意。
诱人的甜香,正是从布料的缝隙中漏出来的。忙活了半天,早就饿得不行了,王二麻子也管不了那么多,直觉告诉他,那碗里肯定有好东西。他一个箭步往前,伸手就向碗里抓去。
眼看王二麻子的手就要碰到碗边,床上本该熟睡的裴敬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暗色,手一撑就翻身跳下床,也扑向屋子中间。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就差一个手掌的距离,王二麻子一把掀开了粗布。
裴敬的突然暴起把王二麻子等人吓了一跳,随后眼中精光一闪,难不成好东西在这碗里?
裴敬趁着几人愣神的瞬间,闪身来到桌前,想将碗里的东西挡住。王二麻子哪里肯,就算裴敬醒了又如何,他们人多,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少年?这里远离村庄人家,就算裴敬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帮他的。
他狞笑一声,和瘦猴两个人一拉一拽,裴敬就不得不往旁边跌开。王二麻子探头往碗里看去。
碗里并非金银,而是一整块细腻油亮的糕点。
虽说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扑鼻而来的香味告诉王二麻子,碗里的东西味道一定是差不了。饿了一天了,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蠢蠢欲动,王二麻子下意识就抓起糕点往嘴里塞去。
枣泥的绵密、蜂蜜的清甜,还有糕点本身的松软细腻,王二麻子眼睛瞪圆,一边把剩下的糕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东西,真他娘的好吃!”
碗里的糕点瞬间就没了一大半,裴敬被瘦猴和李二狗按住手臂,眼睛发红地盯着王二麻子,像一头被入侵领地的狼。
他想起午后纪禾昀一边仔细地挑枣核、捣枣泥,一边絮絮叨叨做起来麻烦的画面。
当时刚吃过饭不久,裴敬就想着先留下,没想到现在竟便宜了那张肮脏的嘴。
裴敬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禁锢,一拳轰向王二麻子面门。瘦猴反应过来,立刻爬上来死死抱住裴敬的腰,但王二麻子还是被裴敬一拳擦中脸颊,火辣辣得疼,桌上的碗也被扫落到地上,四分五裂。沾了尘土的枣泥糕滚落到裴敬脚边。
王二麻子捂着半边脸,眼里喷着火,拔出腰间的匕首对裴敬厉声逼问道:“小畜生,敢打老子!把钱都交出来,不然弄死你!”
裴敬喘着粗气,眼神冰冷地看向王二麻子:“你会后悔的。”说完就垂下眼帘不再理他。
一整晚都不顺,把王二麻子的凶性也激了出来,他往手心里啐了一口,“臭小子,找死!”
匕首差一寸就要碰到裴敬胸口,裴敬却依旧无动于衷。
说时迟那时快,窗外的老槐树飞出了几根粗壮坚韧的枝条,将王二麻子以及身边的瘦猴等人瞬间捆缚,手脚拉直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土地庙的门窗被隐形的力量拉拽,“哐当,哐当”地剧烈震动起来。
裴敬松开了手脚,眼神像刀般从几人脸上一一剜过,最后停留在王二麻子脸上,直到听见纪禾昀的声音时才稍稍收敛。
“裴敬!你也太冲动了!唉,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动手就好了!”纪禾昀的身影在裴敬身边一显现,就不停地上下打量,见到裴敬发青的嘴角,瘪了瘪嘴。
原来,自从发现有人打土地庙的主意,纪禾昀和裴敬就时刻警惕着,王二麻子等人今晚的举动一早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是裴敬说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刚刚的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纪禾昀从前毕竟生活在法治社会,没遇到过真的亡命之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差一点儿,刚才那匕首的刀尖就要捅进裴敬的身体,纪禾昀这会想起来还是不住地后怕。
裴敬见纪禾昀面色紧绷,虚影止不住地波动,以为纪禾昀是被王二麻子吓到了,缓声安慰道:“没事了,他们现在都被捆起来了,不能再做什么了。”
没想到纪禾昀圆圆的眼角泛起水光,往日清亮的声音变得干涩:“裴敬,对不起,要是我再快一点出手,你就不会受伤了。刚刚就差一点儿,那把刀子就要捅到你了!”仔细听来声音中还有细微的颤抖。
裴敬怔在原地,面前小土地神莫名汹涌的自责,将裴敬原本翻涌的戾气一起淹没了。
裴敬点起蜡烛,许久,纪禾昀才平息下来。
王二麻子等人就这么就晾在屋里,想叫却发现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敬对着空气说话。几人如同被钉在空气中的木偶,全身动弹不得,脸上扭曲出惊骇和茫然的神情,眼珠爆起,拼命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纪禾昀和裴敬终于想起旁边还有几个人呢。“他们怎么办?”纪禾昀看向裴敬,裴敬眼中暗光一闪而过,他走到王二麻子身边蹲下,王二麻子的手里还残留着枣泥糕的碎屑。
王二麻子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裴敬背对着纪禾昀,眼中流露出看死狗般的神情,无声地勾起嘴角,下一秒,一脚踩下。
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王二麻子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咯、咯”声。等裴敬让开身形,纪禾昀就看见王二麻子的右手腕弯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像折断的枯枝。
裴敬没回头,面无表情地扯下几人的腰带、外衣、裤子,最后只留一条亵裤后,声音平静地对纪禾昀道:“得让所有人知道,招惹土地庙的下场。”
冰冷的夜风掠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低啸,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被藤条如死狗般拖拽出庙门,倒吊着提上半空,像一串风干的腊肉在风中飘荡。
纪禾昀一解开几人嘴上的封禁,王二麻子就杀猪般嚎叫起来,惊飞满树栖鸦。
“闭嘴,再叫另一只手也别要了。”裴敬声音不高,嚎叫声却戛然而止。少年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几张扭曲的面孔,月光从土地庙的屋脊背后打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夜里风大,快进去吧。”不知何时,纪禾昀飘到了他身边,指尖勾了勾裴敬的衣袖。
庙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呜咽,纪禾昀靠在门上,看裴敬沉默地舀水冲洗双手。
从裴敬踩断王二麻子的手起,他就没再正面直视过纪禾昀的目光。裴敬能好好长到现在,自认并不是什么好性子,软弱可欺只会让有些人变本加厉。只有人伤我一分,我必还三分,再不济也要狠狠咬下一口肉的决绝,才能让人望而却步,收敛几分。真要说起来,今天下手并不算狠。
只是,神大约都是悲悯的,心软的,那他这个毫不犹豫就对别人动手的人,还配做神使吗?
裴敬不知道的是,纪禾昀的沉默,并不是他圣母心发作,而是还没反应过来。
纪禾昀想着刚刚裴敬干脆利落的动作,我靠,这也太像港片里的□□清算了,别说裴敬这小子,发起狠来还挺帅的!
月光照亮了裴敬浸在水中的手,水波晃得纪禾昀一下子回过神来。“不行,我得再添一把火!今天游三儿,明天王二麻子,这没完没了了,清净日子还怎么过!”
哗啦!裴敬从水中将手抽出,转身盯住纪禾昀的脸,好像要研究出一朵花来,连水珠滴落弄湿衣服都浑然不觉。
第17章 行违天则罚之
纪禾昀跟着裴敬回到屋内,皱着眉头思索,“裴敬,你说对村里人来说,什么样的震慑是最有用的?”
裴敬蹲在地上,将散落在地上的枣泥糕一块块拾起,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扔到了屋外。听到纪禾昀的问话,沉思半响后答道:“若论起最要紧的,恐怕还是田地了。”
对平民百姓来说,他们脚下的田地,就是自个儿生命的脉络,决定着每户人家的冷暖饥饱,每年的收成好不好,那是比天塌下来都要紧的事。
纪禾昀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卯时刚过,天边泛起了蟹壳青,王二麻子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惊破了溪头村原本宁静的清晨。
“田!我家的田——!”
王二麻子的娘想起昨夜的梦,顾不得惊醒后一身冷汗,跌跌撞撞地就往屋后跑,接着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自家的三亩水田,像被雷劈过一般,稻禾根根倒伏在地,叶片蜷曲焦黑,泥地里翻出刺眼的灰白。更令她双腿发软的是,稻田中心赫然扭曲出一个燃烧状的稻穗图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