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胳膊都麻痹了,身上发冷,忍不住发抖。姜北夏反复深呼吸,放下水,拿起手机,盯着那行字。
熟悉的汉字变得陌生,怎么都认不出这些堆在一起的笔画,更拼凑不出来他的意思。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手里的手机摔了出去。
“姜北夏!水都洒了,你怎么了?傻了?”
姜北夏赶紧去捡地上的手机,水瓶摔在了地上,水撒了一地。
姜北夏捞起手机,在身上擦干净,屏幕亮起,那行字再次弹出来。
姜北夏按着号码拨回去,嘟嘟响了两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
姜北夏脱下工服:“老板,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老板在后面喊,姜北夏已经冲了出去。
打车到那栋别墅,姜北夏不管不顾地上前敲门,敲得整个地面都震起来了。
砰砰砰。
门终于开了,姜北夏往里面挤,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拦在外面:“喂,你谁啊?你要干嘛?”
“我找人,我找蒋回,他在哪?”
男人一脸疑惑,推着姜北夏的肩膀:“什么蒋回?上一任房主吗?这栋房子被卖了,人都搬走了。”
姜北夏瞬间愣住,身体僵硬,被推了出来。
“你说,你说什么?”姜北夏趔趄,差点摔倒,后背撞到墙上,他伸手扶着墙。
男人一脸不耐烦:“他们搬走了,一会儿有人来看房呢,别在这碍事,要看房先预约。”
男人扫视着姜北夏的穿着,关上门:“看你这样也买不起,赶紧走吧。”
姜北夏缓缓挪动脚步,围着房子绕了一圈,他想翻进去,他可以翻进去,可是蒋回已经不在里面了。
姜北夏掏出手机,扔下一条短信就想逃走,门都没有。
姜北夏砸了下墙,脑袋抵在墙上,手机贴到耳边:“郑小姐,蒋回在哪?”
郑悦一听他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
姜北夏给许羡丽打,打不通。
姜北夏咬牙,拨通蒋耀的电话:“蒋回在哪?”
蒋耀听到他的声音,冷笑:“听说他把你甩了?”
“他在哪?”
“北夏哥,你这么执着干嘛?蒋回有什么好的?”蒋耀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残缺的Beta,还有精神病……”
“蒋耀,你再说一遍,我就算是去坐牢也会让你这辈子下不了床。”
蒋耀声音顿住,安静了一会儿,叹气:“他不想见你的,放弃吧,如果你要钱,可以来找我。”
姜北夏关掉手机,身体顺着墙面往下滑。
他们都不希望蒋回见他,出于千百种,数不尽的理由。
蒋回也不想见他,他也有他的理由。
但这些理由中,通通忽略了一点,姜北夏是真的爱蒋回。
没有人相信,蒋回也不信。
姜北夏咬牙,这苦是他该吃的,是他活该。当年他丢下蒋回跑了,这是报应。
姜北夏起身,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四年里他换了很多座城市,最短一个月都不到就走了。
姜北夏每到一个城市,会花很多个晚上在路边散步,跑步,踏过每一条街道。他睡不着,总是做噩梦,所以干脆不睡了。
那些城市街头的每一个红绿灯他都清楚,熟悉。却无法让他停留,产生感情。
人是无法对石头和钢铁产生感情的,只会对人和物产生感情。
姜北夏一直都很孤独,蒋回于他而言是无法靠近,又不能远离存在。
找,找不到,只能等。
姜北夏不断地拨打那几个电话,换了几个兼职,住在最便宜的宾馆里,有时只睡钟点房,晚上在路边游荡。
仿佛又回到了那四年,困到最迷糊的时候,姜北夏会想或许他该买张火车票,去别的任何一座城市。其实他和蒋回根本没有重逢过,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或许生病的人,其实是他。
一夜未眠,早上来咖啡店兼职,姜北夏先喝了三杯咖啡提神,其实抽烟更有效,但他戒了太久了,不敢破戒。
叮咚,门口传来响声,屏幕上弹出订单。
两杯美式,姜北夏把咖啡做好,顺着座位号找过去。
穿着西装来这里喝咖啡的人并不少见,但这个西装袖口的质地很丝滑,姜北夏多看了两眼,抬起头。
姜北夏转过身,他要再喝两杯咖啡了,困出幻觉了。
走了两步,猛地停住。姜北夏僵硬地转过身,揉了揉眼睛。
蒋回坐在店里,对面是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两个人交谈甚欢,应该是一个人在说,一个人在笑。
蒋回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比身后的阳光还要刺眼。姜北夏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愣在原地。
男人的声音渐渐清晰,是晚宴上和蒋回搭话的人。
他的语气雀跃激动,身体前倾,恨不得坐在桌子上和蒋回讲话。
“没想到你会答应我的邀请,我太激动了,是不是有点出丑……”
在他跳跃的语气里,爱慕和喜悦已经溢出来了。
姜北夏走到桌边,男人愣住,抬头看他:“诶?你好,我们的东西已经上全了。”
“你跟我分手是喜欢上别人了?”姜北夏盯着蒋回。
蒋回不看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北夏扔进去两块糖:“现在爱喝苦的了?”
男人站起来,挡在蒋回身前:“你是谁啊?乱说什么?”
姜北夏看向他:“我是他前男友。”
男人皱眉,表情一瞬间失控,盯着姜北夏恍然大悟:“你是那天晚宴上的人,你们不是,不是只是朋友吗?”
姜北夏咬牙,扯出一个假笑:“嗯,谈了三天,他把我甩了。”
“那你,你现在要干嘛?还要打人吗?”男人戒备地看着他,双手挡在身前,护着蒋回。
这点他做得还不错,只是姜北夏心寒。
蒋回拉着男人的手,让他坐下。他仰头看着姜北夏,掏出手机:“我们在交往。”
“你出轨了。”姜北夏盯着他,咬牙强忍着想揍这个小混蛋一顿的冲动。
蒋回手指颤抖,打字时有些慌乱:“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一个人说了算,对吗?”姜北夏抿唇,扭头,“我的意见不重要。”
蒋回看着姜北夏,缓缓放下手机,想打字,手却顿住了,低下头。
“蒋回,你在报复我。”
蒋回肩膀一抖。
姜北夏苦笑,擦了下眼角:“没关系,我说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一直等你,我等你相信我爱你。”
蒋回表情变得痛苦,抬手按着胸口,他摇头,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他着急想说话。
姜北夏俯身,吻了下他的唇:“不着急,多久都可以,我等你。”
姜北夏起身,对面的男人瞪大了眼:“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姜北夏瞪了他一眼。
蒋回剩下的时间只是坐着,没有再喝东西。男人尴尬得不知所措,找了借口先溜了。
夕阳西下,黑夜铺展,店里人越来越少,蒋回像是睡了一觉,很长很久的一觉。傍晚缓缓起身,往外走。
姜北夏跟着他走出店,不放心他一个人走,拿起手机给许羡丽打电话。
电话打不通,姜北夏把店暂时先关了,跟在蒋回身后。
月色漫长,姜北夏突然想到,或许蒋回和他一样,也喜欢深夜散步。
路上人渐渐稀少,两个人走到了一个湖边公园,蒋回也漫无目的,只是走着。
姜北夏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还会踩到他的影子。
夜深,公园里只有一些大爷大妈在运动,也陆陆续续走了。他们围着湖绕了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不远处,一道移动的黑影,佝偻着腰,看起来是个老爷爷,在往前面走。
一直走着,那道身影却越来越近。借着月光,姜北夏瞥见他的脸。
男人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很长,但还是黑的。
看清那双眼睛,姜北夏立刻警觉起来,他不认识他,但感受到一股恶意。
身体先于脑袋做出反应,姜北夏跑到蒋回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护在身后。黑影冲过来,胸口先是一凉,然后才是痛。
真正意义上撕心裂肺的痛,痛到喊不出,喉咙痉挛。姜北夏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忍受疼痛了,感受到血液涌流,却流得越来越慢。
姜北夏强撑着扯下黑影的口罩,只一眼,他摔在地上。
眼前颠三倒四,天旋地转,蒋回的脸出现,他满脸惊恐,眼眶猩红,好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是威尼斯水怪吗?蒋回小时候最怕那个了。
但它是不存在的吧,更恐怖的是什么,姜北夏绞尽脑汁地想,脑袋却转不动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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