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弯腰,蹭了蹭小狗的脸颊,手心有些湿:“想妈妈了吗?”
小狗呜咽。
“这是很正常的事。”
抱起小家伙,小狗爪子抬起,拍在姜北夏脸上。
姜北夏握住它的爪子,捏了捏,有些湿。
“给你起个名字吧。”
姜北夏看向窗外,模糊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真没出息。
擦了下眼角,姜北夏叹气,摸着小狗脑袋:“就叫大黄吧,好养活。”
换了好几趟客车,直到身上一分钱都没了,买不起票了,姜北夏带着大黄下车。
陌生,又惨白的世界,不知道方向在哪边。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人会为一个不认识的流浪汉驻足。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姜北夏仰头,天又黑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永远都变不了。
活着,是不变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新!!!!
第81章 先生,你有邀请函吗
“姜先生,您还有多久到?这边情况更严重了。”
电话里的声音焦急,姜北夏看了眼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
“师傅,我就在这下吧。”
司机回头,还想说什么,姜北夏放下钱,推开车门:“我尽量快。”
挂了电话,姜北夏跑起来,北方的夏天,比南边要干,风裹着沙砾刮在身上,生疼。
穿过车流,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下两辆车撞到了一起,烈日下几个边缘化开的身影站在路中间,其他车都堵住了。
红绿灯旁有一个大树,投下来一片阴凉。
姜北夏跑到阴凉里,擦了下额头的汗,跑了没几步,身上就湿透了。
体力大不如前了,姜北夏扶着膝盖喘气,一抬头,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排成一条长队,队的尽头是个美术馆。
姜北夏穿过人群,被塞了一张传单,志愿者穿着红<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大夏天满头大汗还维持着笑脸,真不容易。
姜北夏接下传单,前面就到医院了,脚步慢下来,低头扫了一眼传单。
太阳似乎掉下来了,砸在了姜北夏的背上,浑身被火烤着,发热,发烫。
一滴汗砸在传单上,晕开一片彩色,往下滑,淹没了一个名字。
蒋回。
姜北夏不敢相信,抹掉那滴汗,字皱成了一团。
姜北夏抬手擦了下眼睛,是字皱了。
脚被钉住,姜北夏缓缓转过身,不远处一双眼睛,也发现了他。
那是一双怔怔的眼睛,甚至有些呆滞,似乎并没有看到他,而是透过他,在看他身后的空气。
姜北夏下意识抬腿,向他靠近。
可是被另一条腿绊了一下,两条腿拧在一起,姜北夏差点摔倒,身体一弯。
再次抬头时,那双眼睛已经消失,无影无踪,好像又是一场梦。
姜北夏迷糊了,不确定了,眼前排成长队的人,堵在一起的车好像也是假的。
手机震响,拿出来贴在耳边,医生再次催促。
姜北夏攥紧手机,本能地迈着步子,转身跑起来:“我马上到。”
跑到抢救室,医生塞过来一堆文件,姜北夏逐一签字,可却看不清纸上的字。
眼前都是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签完字,医生进了抢救室:“我们会尽全力的。”
姜北夏点头,对着空气:“让他活着就好。”
脊背顺着冰冷的墙壁往下滑,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外面热,里面冷,身体不争气地抖起来。
狠狠打了个哆嗦,姜北夏缓缓展开手,铺平手里的传单。
八国巡回画展,中国最后一站,艺术家,蒋回。
每一个字都很难理解,他读的书太少了,这些年,年纪长了,脑袋也变木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字拼起来。
假的吧。
姜北夏揉眼睛,一直揉,揉到眼前模糊,看不清。
抢救室亮着红灯,姜北夏呼吸不自觉屏住,嗫嚅:“假的吧,小回已经醒了,怎么会在医院?”
捡起旁边的病危通知书,白纸黑字,清晰明了,病人姜小海。
“不是小回。”姜北夏缓缓爬起来,转身往外面走去。
抢救室的红灯映着地面也是红的。
走到外面,一股热流涌过来,柏油路起皱,身上又发烫。
走到太阳下,有影子,不是梦,不是假的。
爬上美术馆的台阶,里面人影憧憧。
“先生,你有邀请函吗?”一条胳膊挡在身前。
姜北夏慌乱,翻了下口袋,把手里的传单递过去:“这个行吗?”
志愿者摇头:“这个不行,如果你想进去的话,可以扫这个码。”
“哦哦。”姜北夏赶紧拿出手机,网好像不好,对不准那个二维码,扫不上。
胳膊突然被攥住,志愿者一脸疑惑:“先生,您手怎么抖了?脸色也不太好,您生病了吗?”
姜北夏摇头,抬了下嘴角,露出手机上的页面:“没事,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志愿者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放下手,又突然递过来一个清凉贴:“您中暑了的话,我们这边有补给站。”
姜北夏捏着清凉贴,直接走进去。
画展人很多,看画要排队,姜北夏随便站在一个队尾,随着人群往前走。
前面人头很多,空气都不流通了,很闷。姜北夏踮起脚,一幅偌大的画,印入眼眶。
呼吸渐渐松掉,姜北夏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突然流动起来了。
画上,一个金发少年,自尽于河边,手腕搭在地上,手指掉进河里,血液渐渐淹入清澈河底,掀起一层水珠,仿佛下一秒,那些水珠就会掉在脸上,甚至会感觉到一丝清凉。
姜北夏被推着往前走,少年的脸越来越清晰。
姜北夏在画前停住,抿唇,呼吸屏住。
少年,一头灿烂的金发,表情凄惨痛苦,却不协调,眉头紧皱,嘴角却隐隐有酒窝,躺在美丽的草坪上,身上镀着一层柔和的光。
画面整体唯美,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无力。
少年死了,看画的人的心也被揪紧,但他是自杀,你想救他都不能,只能呆立,在一边被迫欣赏这场癫狂亵渎生命的仪式。
后面一阵骚动,姜北夏被推着往前走,眼前滑过一幅幅画,都是一头金发的少年,有的死状凄惨,有的平静,有的甚至笑着。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这不是梦,这真的是蒋回的画。
每一幅都是他画的。
他很听话,他恨着姜北夏,恨的画出了他的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死法。
情不自禁,姜北夏笑了出来,舒了一口气。
蒋回很听话,恨着他。
他居然想笑,他真的是彻头彻尾的烂人,蒋回没忘了他。
姜北夏深吸一口气,眼眶酸疼,好像真的中暑了,全身发烫发抖。
这些画,真漂亮。
姜北夏捏着清凉贴,撕开,贴在手心。
手心太烫了,攥都攥不住。
人群围住一个台子,姜北夏被人群簇拥着,挤到了台子边缘。
他踮脚,往前看去。
台子上,三个人,两男一女,男主持人拿着话筒,说着什么。
女人站在前面,后面的墙上靠着一个身影。
脚底发麻,姜北夏放下来,踩了两下地板,又踮起来。
蒋回靠在墙边,目光垂着,似乎懒懒的,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本子,手腕转动,他在画画。
蒋回完全不受旁边人的影响,专心致志,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姜北夏往上跳,想多看一眼。
主持人提起蒋回的名字,他也没有抬头。
“艺术家还真是高冷啊,之前只是听说,第一回见本人。”
“天啊,架子也太大了,不过真的好帅啊。”
“头都不抬。”
眼前逐渐模糊,姜北夏放下脚,呼出一口气,眼睛好疼,头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
“小回……”
他长高了,瘦了,眼角的痣淡了。
手里的传单,已经皱皱巴巴,颜色磨掉了一块。蒋回的名字完全糊了。
原来他成为了一个艺术家,不是建筑师,不是企业老板,不是老师,不是医生……
他都猜错了。
“好厉害。”
擦着眼角,擦掉模糊。姜北夏再次踮起脚,刚清晰的眼睛,瞬间又变得模糊。
蒋回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陌生,空荡。
姜北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看到了,肩膀一抖,脚下撑不住,但硬撑着。
对视了,又好像没有。
因为蒋回,好像看不到他。
蒋回的眼睛一眨不眨,手腕停住,表情空白,呼吸平稳。
姜北夏不敢动了,周围的一切都被抽离,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