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非凡又装起好人。
“给我当垫脚石，也算他有点用处了。”姜北夏恶狠狠地说。
郑非凡鼓起掌来，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所以张默你打算怎么处理？”郑非凡的笑容僵住，冷不丁放出一支冷箭。
姜北夏学着郑非凡的笑，模仿他冷血的眼神，沉下目光，可是嘴唇仍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按，按规矩办事。”
“他可是你带大的孩子。”郑非凡紧逼。
姜北夏大笑，掩盖声音里的抖动，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血腥味，他的良心在痛：“是他先背叛我，活该。”
郑非凡微微闭上眼睛，身体后仰，舒了一口气：“姜队，你长大了。”
训狗一样的语气，姜北夏攥紧了手，手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血丝：“他管的西巷彻底归我了吧。”
“当然，你是赢家。”
姜北夏应该配合郑非凡笑，但实在有点笑不出来，捂着脸，叹了口气：“幸好。”
“听说是你弟弟把你救出来的。”郑非凡突然开口。
姜北夏的气叹到一半，心又提起来，手缓缓放下来。
“该给他开个庆功宴啊，你可要好好谢谢他。”郑非凡抱胸。
姜北夏清了清嗓子，按着身下的椅子：“他走了。”
郑非凡眼神凌厉，这是唯一超出他预期的事：“去哪了？”
姜北夏苦笑着摇头，装出懊恼悔恨的样子：“他知道了我做的事，吓跑了。”
郑非凡皱眉：“他看起来不是那种胆小鬼啊。”
姜北夏抬眼，郑非凡一副很了解蒋回的样子，他拉开抽屉，拿出三张照片，拍在桌子上：“你们到底是兄弟还是情人啊？”
三张照片推过来，姜北夏垂眼，原来张默的照片是从这里来的。
从一开始郑非凡就搭好了笼子，架起了戏台，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和张默狗斗。
姜北夏抬手，下意识摸过蒋回的脸颊，手心似乎还有湿热的触感，他只记得蒋回的脸颊湿湿的，常常有眼泪。
傻小子，原来接吻的时候，他笑得那么可爱。
“郑老板，我是Alpha，他是Beta，我们没有结果的。”
郑非凡拿起一张照片，按着蒋回的脸：“爱情局限于属性吗？他很爱你啊，他从我这买走了你的债务，好大一笔钱呢。”
爱吗？
“他说他想带我一起走。”姜北夏盯着蒋回的脸，被郑非凡挡住了一半。
“那你怎么没走啊？”
视线缓缓在蒋回身上移开，他的吻却在记忆里愈发清晰，呼吸变得不顺畅，快要溺水般，姜北夏只感觉窒息。
“那和把我关在那间屋子里有什么区别？”
郑非凡呼吸一滞，慢慢吸了口气，肩膀松下来，这一刻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欣赏，狰狞的欣赏。
“他不是胆小鬼，但他爸妈也不会允许让他跟我鬼混。”姜北夏身体后仰，踏实地靠在椅背上，“他看不起我。”
郑非凡把照片扣在桌子上：“不会吧，他帮你还债，还救你一命。”
姜北夏笑着，仰头，天花板上倒映出两个人，一张桌子：“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用钱可以填满的空壳。”
郑非凡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动容，但很快消逝：“但在你眼里他可是个宝贝。”
姜北夏咬着舌尖，让声音不再抖：“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不想再被抛弃了。”
沉重的呼吸声拉着心脏不断下沉，姜北夏握紧椅子，红木陷进手心，天花板上的倒影缓缓下沉：“郑老板，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受够这样被抛弃的生活，我受够了。”
郑非凡眼中几分震惊，映出姜北夏狰狞嘶吼的样子。
姜北夏赶紧闭上眼睛，摔回椅子里，他不敢看那样的自己，喃喃地说着台词：“我受够了，受够了……”
一阵掌声，郑非凡起身走到姜北夏身边，按着他的肩膀：“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姜队，梅巷的赌场也归你管了。”
姜北夏瞪大了眼睛，看向郑非凡：“郑老板，我只开过小饭店，赌场……”
郑非凡很满意这场表演，大方地打赏，但他的眼中又透露出厌恶：“你很聪明，一定会无师自通的。”
姜北夏起身，低下头，弯腰：“多谢郑老板。”
郑非凡的皮鞋后移，响起脚步声，移出视线。
姜北夏本想亲手把张默关进别墅，但被拦在了外面。
张默脸上裹着纱布，几乎看不出人样，他挤着眼睛，嘴唇颤动：“哥，我恨你。”
“好好活着。”
张默转身，走进这个黑暗的房子：“我赢不了你，你太善良，也太狠心。”
大门轰然关闭，一阵风从眼前刮过。
姜北夏肩膀瑟缩，回到车上，司机往后看了一眼：“姜队，送您到赌场？”
姜北夏闭着眼睛，靠着窗户：“嗯。”
到了赌场，姜北夏被簇拥着往里面走，一进去耳朵就一阵刺痒。
“姜队，你爸今天又来了。”司机跟在姜北夏身后。
姜北夏迈过台阶，往二楼走。
“在那里。”司机指着一楼中央的位置。
姜小海众星捧月，站在人群中间，身前堆着数不清的钱，他大笑，挥手，张扬肆意，不需要看牌，只高喊，大笑。
大把大把的钱就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姜北夏站在高处，下面吵闹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阵阵哀嚎，又变成欢呼。
他只要站在这，姜小海就不会输。
深夜，回家的路上，路过一间小卖部，姜北夏让司机停车，柜台里放着玲琅满目的烟，他指着一包最贵的。
几张钱，换一包烟。
姜北夏蹲坐在台阶上，不远处的车灯亮着，黑压压的玻璃后有一双眼睛。
姜北夏点了烟，放进嘴里，像第一次学会呼吸一样，发出一声类似啼哭的声音。
权力的滋味，涩苦腥甜，五味杂陈。
姜北夏猛地咳嗽了两声，撑着地，一阵干呕，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闪动，熄灭。
作者有话说：
(ㄒoㄒ)
酸酸的两只
第66章 你感受不到疼吗？
身体突然被从地上拉起来，眼前一黑，恍惚间，姜北夏睁开眼，一张和月亮模糊成一片的脸。
姜北夏下意识攥紧那人的手，想要靠近，渐渐的月亮的光影褪去。
“姜队，你还好吧？”
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下来，手渐渐松掉，被司机扶着上了车，姜北夏把烟塞进口袋里，仰头靠在椅背上。
“姜队，晚饭在外面吃吗？”
姜北夏摇头：“回家。”
车子在土路上微微颠簸，月亮也跟着晃，越晃越远，越晃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一夜未眠，窗台上的光线缓缓移动，越来越刺眼，姜北夏从床上爬起来，撑着胳膊靠在床头，手摸到床头柜上，一包软烟，一包硬盒。
姜北夏手一顿，从盒里抽出来一支，点燃。
八块钱，熟悉的踏实的味道，脑袋逐渐清醒，把那盒烟扔进抽屉里，姜北夏下床，做了碗面。
热面下肚，胃里收缩，更疼了。
吃了饭，姜北夏出门，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现在他去哪都要有人跟着。
新办公室在赌场三楼，白天楼下还算安静，太阳一落山，牛鬼蛇神就冒了出来。
合同已经签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警方安排的硬骨头，下午吃了瘪的刘洋拎着棍子拍在姜北夏办公桌上。
“北夏哥，这活我没法干了，老赵家软硬不吃！我嗓子都喊劈了，他们家还找来一帮五大三粗的大汉，我们根本干不过。”
姜北夏把棍子扔到一边：“赵老二的工作做了吗？”
“那小子是个怂货，就听他爹的，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刘洋咬牙切齿愤愤地喊，“他爹让他吃屎，他都说一不二。”
姜北夏垂眼，翻了下手里的资料，扔给刘洋：“他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从这突破。”
刘洋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翻开资料：“他那种怂包，上哪找的女朋友？”
翻完资料，刘洋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拍了下手：“这下好办了，谈恋爱最费钱了。”
姜北夏摆摆手：“动作麻利点，让别人抢了先你就滚蛋吧。”
刘洋立正，装模作样敬了个礼：“是。”
刘洋出去后，姜北夏把信息传给李叔，现在的形势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赌场里的事他摸得差不多了，但对白粉的进货口还没有一点头绪。
姜北夏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所有的牌桌，现在是夏天，白天，烈日高悬，连赌场都能透进光来，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可人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出现。
唯一肯定的，进货口不在赌场里。
突然一道身影冒了出来，打破了楼下的平静，急匆匆走到楼梯旁，被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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