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嗤笑:“是个屁,就是个在工业园当保安的,行事霸道蛮横,往外边瞎吹。”
姜北夏放下饭,细细嚼起来:“李叔,他们能活着回来吗?”
李叔低头嗦面,好一会儿没出声,院子里灌满了风声和落叶,外面打春,这里似乎还停留在上一个冬。
“能。”李叔声音低沉,烟嗓,“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姜北夏笑了一下,埋头吃饭,吃饱了,踏实。
“之前我总觉得他们已经废了,跟着胡三郑非凡那种人混,没有人性了。”姜北夏抬头,落叶在眼前飘过,“但人真的好复杂。”
李叔吃完面,把塑料盒放到一边:“你这没上过学的,还思考起哲学问题了。”
姜北夏扭过头:“啥哲学?”
李叔笑了一下,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揉了一把,脸上居然有些欣慰:“北夏,你适合当一个警察。”
身体僵住,脊背不自觉挺直,心跳快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腰弯下去。姜北夏转头,自嘲地笑着:“我早就没机会了。”
肩膀上的手用力,一股深厚的力量传导到姜北夏身上,迫着他,直起腰。
“有些时候,看一个人,不能看他的身份,要看他的行为,看他的动机。”
姜北夏皱眉,不能理解,可能是所谓的哲学吧。
“看他想要什么。”李叔看着姜北夏,又补了一句,“你所做的事,已经是一个警察了。”
眼睛瞪大,姜北夏缓缓转过头,鼻头酸涩:“叔,你说这话……犯纪律吧。”
后脑勺被拍了一下,李叔按着他:“傻小子。”
姜北夏叹气,这辈子没可能了,下辈子吧,下辈子当个警察,光明正大的警察。
各自点了一支烟,火星渐渐燃断,交代完事情,李叔起身,目光格外凝重,久久停留在姜北夏身上。
“北夏,我教你的本事都还在吧。”
姜北夏起身跳了起来,摩拳擦掌:“当然了。”
李叔突然出拳,快准狠,朝着他胸口来。
姜北夏侧身勉强躲过,顺势抬脚侧踢,被挡了下来。刚要起身,腹部被肘了一下,毫不留情。
姜北夏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你来真的啊?!”
李叔居高临下地瞪他:“每天早上起来给我练一个小时,不许偷懒。”
“我又不跟着你抓人,练什么?”姜北夏伸手。
李叔一把把姜北夏拉起来,肩膀被揽住,李叔掐着他的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你现在的工作是最危险的,比抓人还要危险,你必须好好保护自己。”
姜北夏挑眉,结果下巴被掐得生疼,赶紧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知道了。”
李叔还不肯放手,腻歪地用力抱了一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出了事给我打电话,不要去管别的事,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你不是一个真正的警察,你还是个孩子。”
李叔很少说这么多话,心里涌入一股不安,姜北夏抬起手拍了拍李叔的后背,尽量放松语气:“叔,我的本事是你教的,你还不知道我有多抗揍啊。”
“听话!”
后背被用力拍了几下,姜北夏忍不住想咳嗽,但李叔的表情过于严肃,硬生生忍住,点头:“知道了。”
李叔终于松开手,一个老男人,突然矫情起来,怪让人鼻酸的。
李叔很快恢复了平常:“晚上有行动,先走了。”
姜北夏骑摩托回家,李叔手劲大,那几个巴掌像是烙在了后背似的,时刻提醒他想起李叔说的话。
拐进巷子,门口的路灯下隐隐有个影子,说了不让他在外面等,又不听话。
姜北夏加快了车速,那道影子一下子分成了两个,高个被矮个逼进了墙角。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矮个扬起的手一顿,又迅速挥了下去。
车灯照亮了墙角的身影,姜北夏来不及停车,直接跳了下去,摩托车摔在地上。
“张默,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一好
第60章 哥哥 我好疼
还是慢了一步,张默的胳膊挥下去,蒋回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姜北夏冲到蒋回身前,推开张默的肩膀,抬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张默踉跄,摔在地上,眼神恶狠狠的,扯着嗓子喊:“蒋回,你都听清楚了吧,姜北夏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人,虚伪,恶心!”
姜北夏咬牙,瞪着张默,攥紧身后的手,抬脚抵着他的下巴:“张默,你疯了?!居然敢和蒋回动手,活腻歪了!”
张默甩过脸,啐了口吐沫:“恶心,姜北夏你让我恶心。”
一身酒气,满口胡言。姜北夏不留情地在他胸口补了一脚,张默猛咳了两声,按着胸口倒在地上。
姜北夏转过身,抬起蒋回的脸,白净的脸蛋上一道明显的红印,嘴角都破了,溢出了血丝。
手指有些抖,轻轻擦过蒋回的嘴角,姜北夏不敢用力:“疼不疼啊?”
蒋回垂下眼,握住姜北夏的手,眼泪掉了下来:“疼,好疼啊,哥哥。”
姜北夏咬紧牙,疼惜地擦掉蒋回嘴角的血迹,他的脸颊滚烫,清晰的拳印浮起来,半张脸肿了:“不怕,哥哥在,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姜北夏转过身,张默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蒋回,你还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吗?他就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卑躬屈膝的小人,对着郑非凡阿谀奉承,其实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些话姜北夏明明已经听了无数次,但还是快要窒息,手指攥紧,指尖嵌进皮肉里,刺痛。
张默歇斯底里地吼着,沉寂的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毫不掩饰的怨和恨赤裸裸地淌出来。
“多少人在你手上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姜北夏你一点都不愧疚吗?那些人把你当好大哥,屁,恶心你是最自私最冷漠的。”张默吼着,面容扭曲,脖颈上青筋凸起。但喊到最后,声音渐渐却低下来。
眼前的夜晃动起来,姜北夏看着张默,像看着一个即将溺亡的人,他想救他,可一抬脚,水流在身边极速滑过,把他推远。
他也是一个在挣扎中的人。
与其说想堵住张默的嘴,其实姜北夏更想捂住蒋回的耳朵,但身体发僵,抬不起手。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手指被一点点掰开,蒋回的手指插进来,紧紧扣住:“哥哥,我好疼。”
一阵风吹过,夏天了,风已经热了,全身的知觉渐渐回笼,眼前这个骂街的酒鬼,居然满脸泪痕。
“明明是我,是我先加入的,凭什么你爬到我的头上,抢我的功劳,抢我的钱,那些都是我的,我的!”
张默低着头,紧盯着地面薄薄的影子,话里夹杂着打碎的玻璃,吐出来,自己满嘴血痕。
姜北夏松开蒋回的手,走过去,揪起张默的衣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嫉恨和贪欲蒙蔽,姜北夏彻彻底底看不清他了。
也好,没有任何负担,姜北夏抬起手,张默的眼珠转动,映出他的拳头,表情依旧麻木。
姜北夏用力挥了下去,骨头撞在一起的声音,像某种东西断裂,“咔嚓”。
“这一拳是替蒋回打的。”姜北夏松开手,“你恨我可以,我不怪你。但你敢动他,必须付出代价。”
张默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被拎起,被丢下,重重摔在地上,脸上瞬间浮起红痕,嘴角流出了血,他愣愣的,血流进了嘴里,仍然维持着被打的样子,眼神呆滞。
姜北夏把身上四个口袋翻了个底掉,掏出一把钱扔到张默身上:“你要钱,我给你,这些钱我一分不会留。”
钱盖了张默一身,轻飘飘的纸从天而落,洋洋洒洒,一场祭奠。
姜北夏垂眼:“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风吹纸张,簌簌响着,一阵哀乐。
姜北夏转身,拉着蒋回走进院子,关上门。
把蒋回拽进屋里,按在沙发上,翻出酒精和创口贴。
这么漂亮的脸蛋,挂了彩。姜北夏的手指颤抖,碘伏都涂到了外面,太没用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想握紧棉签,但手却不听使唤,沾着碘伏的棉签掉在蒋回的膝盖上,弄脏了衣服,姜北夏赶紧用袖子擦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手腕被攥住,蒋回的脑袋靠过来,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哥哥,他说的话,我都不信,我只相信你。”
姜北夏的脑袋压得更低,重重地砸在蒋回肩膀上,他该欣慰啊,该高兴啊,可为什么心口好紧好痛。
碘伏的味道缠在鼻尖,吸进肺里,身体里,五脏六腑的间隙里,如果整个人都能被麻痹就好了,不会疼,不会恨。
姜北夏是一个被不停摇晃颠簸的汽水,蒋回压着他的盖子,让他平稳下来,却听不到他身体里快要被逼到极点的声音。
“哥哥,我相信你,我爱你……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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