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非凡扬了下手，旁边的人散去，没一会儿几个小盘子端了上来。
盘子中间放着一块肉，周围放着几颗菜，盘子边上涂着蘸料。一整道菜连盘子一半都没装满，白搭这么漂亮的盘子。
“这是我从法国带来的厨师，姜大厨也尝尝。”郑非凡把一块白布盖在腿上，拿起刀叉。
这刀叉比筷子还沉，笨重又迟钝，握住刀叉，五根手指拧巴在一起。姜北夏瞄了眼郑非凡，学着他的样子切肉。
盘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要被刀切碎了似的，姜北夏收住力，不敢使劲了，索性直接把肉扎起来，塞进嘴里。
轻蔑的笑声，郑非凡拿过一个手帕，挡着嘴，夸张地笑着。
姜北夏嚼着嘴里的肉，嫩滑鲜润，确实好吃。蒋回以后去了国外，吃的应该就是这种东西了吧。
凭心而论，比他做的好吃。
“比姜大厨做的还是逊色一些啊。”郑非凡阴阳起来没完了。
姜北夏赔着笑：“下回去店里，我给您做，不收钱。”
郑非凡的笑容僵住，没想到姜北夏这么没脸没皮，他不恼也不气，反而没意思了。
姜北夏低头，把肉旁边的草塞进嘴里，酸苦还涩嘴，有钱人的口味真够奇怪的。
刀叉碰到盘子边发出清脆的声音，郑非凡放下刀叉。
姜北夏嚼肉的动作顿住，囫囵咽下，清了清喉咙：“郑老板，您和那个安子真的认识？”
郑非凡笑了，一脸鄙夷，扭过头：“跟beta待久了，人就会变得越来越蠢。”
姜北夏攥紧手里的刀叉，很想把郑非凡的嘴缝上：“那您为什么那样……”
郑非凡擦了擦嘴：“早就说你没有商业头脑，姜北夏，你应该早点跟着我。”
姜北夏点头，努力装出悔恨又诚恳的样子，捶胸顿足：“是，我之前太不识相了。”
郑非凡身体后仰，盘子里肉没吃多少，双手抱胸，目光锐利，一眼看穿他的演技：“那你为什么突然开窍了？”
郑非凡突然变脸，姜北夏心跳漏了一拍，叉子没拿好，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弹动，姜北夏赶紧弯腰捡起来，起身抽了张纸，擦着叉子。
郑非凡皱眉，脸上嫌弃：“放在那，一会儿会有人来收。”
姜北夏放下叉子，攥着纸。
“回答我的问题。”郑非凡声音彻底冷下来。
姜北夏把手中的纸展开，这餐厅连纸都是软的，没有折痕：“郑老板不是早就知道，我……我爸欠了很多钱。”
郑非凡挑眉：“你撑了这么多年，突然就撑不住了？”
姜北夏咬了下嘴唇，抬起头，把纸扔进垃圾桶里：“我累了，特别累。这么多年没有人把我当人看，我像头牛，像条狗，特别累。”
郑非凡身体前倾，胳膊搭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审视着眼前的人，深黑的瞳孔像个钩子，把人往陷阱里引：“就因为累了？”
姜北夏闭上眼睛，苦涩地笑：“胡三没我有本事，却赚了那么多钱，我眼红，我嫉妒。”
郑非凡的笑声传出来，他很满意这个回答。
“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姜北夏紧盯着郑非凡，身体前倾，手攥拳，“不想再被姜小海拖着，过这种抬不起头的日子。”
郑非凡嘴角扬起，抬手拍了下姜北夏的脑袋，一种轻蔑的奖励。
“这么多年我给他还的债，早就够我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或许……还能结个婚，有个孩子。”
说谎也是个难事，说多了心脏疼，这是一种反噬吧。
郑非凡脸色变了变：“没远见，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是个人都能干，你是个优性Alpha。”
姜北夏垂下头，笑着：“是啊，以前我不觉得性向有什么用，直到看到你，优性Omega，才发现日子能过得这么漂亮。”
郑非凡颇受用，大笑起来，身体放松下来，眼里都有了亮光，不再那么阴沉：“你比胡三要得力。”
姜北夏维持着笑脸：“我比他更需要钱。”
郑非凡露出满意的笑，第一关应该算是过了。
“所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郑非凡拖着长音，话锋一转。
姜北夏抬头。
“你父亲的债务，我买过来了。”郑非凡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
姜北夏瞬间瞪大了眼睛，郑非凡的话在脑袋里被打乱，又重组，身下座椅太软了，恍然间有些不真实。
“以后你的债主是我了，好好干，在我手下，能少还点利息。”郑非凡脸上的得意放大，眉毛扬起，手上把玩着一枚戒指，他摸着戒圈。
弹起，落下，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姜北夏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表情，扯了扯嘴角：“郑老板，没必要这样吧。”
“我是为了帮你，不用谢。”郑非凡把话堵死。
胸口起伏，姜北夏按着椅子，低下头，挣扎是没有用的，郑非凡想要他的把柄，他必须送上：“那以后，麻烦郑老板多多关照了。”
郑非凡把戒指套回手上：“放心吧，不会少了你赚钱的机会。”
外面天色已黑，郑非凡起身，身侧的人顺势递上外套：“走吧，今晚就带你赚点小钱。”
姜北夏怔愣，晚风突然灌了满怀，飕飕的凉意爬上脊背，他才惊醒，被眼前的灯光晃了眼。
“郑老板……”
郑非凡已经进到了门里：“听说你干了这么久，还没上过桌，不敢？”
姜北夏抿唇，勉强抬了抬嘴角：“您知道我爸……”
郑非凡走出来，拍了拍姜北夏的肩膀：“他是他，你是你，他输钱是因为没脑子，你和他不一样。”
姜北夏被推进去，里面的灯光更加耀眼，光里藏了金子般，刺眼。
郑非凡上了二楼，姜北夏刚迈步被拦下：“姜先生，您这边请。”
姜北夏被按到一个桌子前，桌上一圈都是陌生的面孔，耳边溜进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姜先生放心，郑老板交代过，稳赚不赔。”
姜北夏想起身：“我没带钱。”
肩膀被用力按着，抬头瞥到二楼的郑非凡，小腿发麻，坐了回去。
“放心，今天郑老板请客，赢了算还债，输了算工资。”
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姜北夏牢牢钉在了这把椅子上。手边的扶手都是泛着荧光的木头，温润滑腻，一摸上去，就让人移不开手。
手心发热，刺眼的灯光下，骰子的红点蓝点互相追逐，摇晃。
姜北夏想低下头，但旁边有人盯着，不得不抬起来。
这是郑非凡亲自设下的入门考试，他必须通过，不能退缩。
耳边响起李叔的声音，混乱零碎。
“不能走你爸的老路……记得你妈是怎么死的……不要当社会的败类……”
那些扎进心底的刺，被按得更深。
姜北夏抬手，搭在桌子上，亲手抓起牌，盯着抛出去的骰子。
“牌九推倒的是良知，骰子投出的是灵魂。”
肩膀被人用力按着，大把的钱划到身前，堆满胸口，轻飘飘的纸，数量够多，也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赢了！北夏哥，第一把就赢，好运气啊！”旁边的人起哄欢呼，挤着他。
姜北夏咽了咽口水，捏着钱的手发抖。
赢，才是最可怕的。
时间在骰子的摇晃间流逝，唯一计数的是桌子上的纸币。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热手烫，姜北夏喘着粗气往后靠，捂着脸，杂色的骰子像刻进了眼睛里，甩不出去。
“再来啊，北夏哥，今晚上的钱都让你赢了。”
一阵哄笑的恭维声，旁边的人拽着他的胳膊。
姜北夏放下手，一阵风从门口吹过来，眼前突然清明了一些。
一道熟悉的身影挤开了混乱的骰子，赫然出现在眼前，蒋回站在门口。
姜北夏猛地站起来，肩膀被压着往下按。
姜北夏推开身边的人，跑向门口。
藏着金子的光线像一道道绊脚石，拉长了到门口的路，身后一阵呼喊。
姜北夏推开门，拉着蒋回往外跑，风灌了满身，头脑瞬间清醒。
“小回，你听我解释。”
姜北夏喘着粗气，把蒋回按在小巷的墙上，两条胳膊圈着他，把他牢牢困在怀里。
“小回，我不是，我不想这么做，但是，但是……”
呼吸急促，舌头厚重，姜北夏急得翻不动舌头，词不成词，句不成句。
“小回，哥哥没有，你，我不想……”
姜北夏急得咬住舌尖，抬起头，房檐上滴下水珠，砸在脸上，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
下巴被按住，蒋回压了过来。氧气瞬间充斥到鼻息间，紧绷的呼吸被撬开，突然顺畅了。
嘴唇被舔吻，姜北夏颤颤巍巍地张开嘴，舌头被吮吸才察觉出来疼，隐隐的血腥味。
姜北夏伸出手，攥住蒋回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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