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把饭盒打开,推过去。
李叔拿起来,扒拉了两大口,插空抬眼:“你说事。”
姜北夏把李爽和卖地合同的事说了一遍:“他们买地要干什么?”
李叔被噎到,想找水,没有,硬生生往下吞:“姓郑的一家是开建筑公司的,还搞房地产,估计煤矿只是个幌子。”
姜北夏拍了拍李叔的后背,帮他往下顺:“挖矿也很挣钱吧,是个幌子?”
“这个矿挖了这么多年,换了多少个主了,能挖的早就挖完了。”
姜北夏皱眉:“那他们是想在这建房子?谁想不开来这买啊?”
李叔刚顺过气,又狼吞虎咽起来,声音含糊:“肯定没安什么好心,除了李爽,还有别的异常吗?”
姜北夏掏出四张照片,一一摆在桌子上:“除了他,还有四个人也失踪了,他们都欠了钱,这俩是家里在还,估计准备卖地了,这俩没人还,应该是逃债去了。”
李叔放下饭盒,把照片拿起来,挑出来两张:“这俩有人报警,那俩局里没记录。”
李叔叹了口气,擦了下嘴:“五个人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叔点了根烟:“继续摸胡三的上线,打听这几个人的下落,留意还有没有别的人失踪,欠不欠债都要查。”
“嗯。”
李叔放下烟,按了下姜北夏的后颈:“辛苦你了。”
姜北夏抬了下嘴角,照片上的脸晃过:“叔,我做的事有用吗?”
肩膀被石头砸了一样,李叔手劲又大了。
“有大用!局里很重视这个案子,组长特意嘱咐我让你注意安全。”
姜北夏笑了,舒了一口气:“有用就行。”
李叔靠着桌子,看过来:“最近心情怎么样?”
心里一沉,姜北夏笑着:“挺好的,每天经手的钱,眼花缭乱,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
“注意思想纯洁性啊。”李叔指着姜北夏。
姜北夏拍开他的手:“这个还用操心?那些钱白给我,我都不敢花。”
李叔笑了,看着桌上的饭盒:“那份给谁带的,比我的贵两块?”
“他不爱吃猪肉,得吃牛肉。”
李叔啧了一声,看了眼表,起身:“好好干,别瞎听,别瞎想。”
姜北夏点头,拎着饭盒也起身。
两个方向,李叔朝着夕阳,金光大道。姜北夏朝着月亮,朦胧小路。
村口,摩托边蹲了一群小孩,领头的在扎轮胎。
姜北夏走过去,踢了下他的屁股:“小狗改不了吃屎啊。”
张康猛地站起来,把其他孩子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凶狠,被逼急的小狼狗。
“你是个坏人!”
姜北夏手一抖,把胳膊背在身后。
“你把小鱼的家砸了,我送给他的星星瓶都被你砸坏了,我恨你!”
小狼狗露出了稚嫩的犬牙,扑上来撕咬,咬不坏,但居然很疼。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谎!我爷爷去帮忙也被你们打了,现在都没办法下地。”
“你还打了我哥哥!”
“我妈妈说你们都是疯子,坏蛋!”
张康拿着一个锥子,尖锐的那端指着姜北夏的胸口。
“你让我不要欺负别人,都是骗人的,你才是那个坏人。”
张康眼眶泛红,死死攥着手里的锥子,另一端扎着他的手心。
姜北夏想夺过锥子,他应激地胡乱挥着,差点碰到旁边的小孩。
姜北夏直接用手攥住。
“要打人冲着我来,不许伤害他们。”张康紧闭着眼睛,仰着头,义无反顾的样子。
姜北夏垂下手,把锥子扔到一边,推着瘪气的摩托。
“我是坏人,下次见到我跑远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入v
感谢大家对小回和北夏哥的喜欢!!
?≧?≦?
今天也是山和陆的生日,蛮巧妙的。
谢谢大家和小回北夏哥送来的礼物!
第51章 有我爱你,还不够吗?
回去的路上,有一段柏油马路,前段时间新修的,黝黑平直,甚至反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姜北夏身上逐渐变得湿沉,像穿了一件厚棉袄,冬天都没穿这么厚过。车身也变得湿滑,路面逐渐汇聚出一条小河,星光被冲散。
姜北夏抬头,雨点直直地打在脸上,才有了些实感,重新被拉回到这个世界里。
俯下身更用力地推着车,推到一个棚子下,姜北夏撩开湿透的头发,眯着眼睛喊:“忠哥,补个胎。”
忠哥半趴在地上,半个身子在车底,听到喊声,膝盖一滑,脸露了出来。
忠哥抬手摘下面罩,脸色蓦地一变,身体又滑了进去。
姜北夏把车支好,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忙着呢。”
雨声淅沥,听得人心发乱。姜北夏咳嗽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小山没在店里啊。”
铁器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瞬间盖过了雨声。
忠哥起身,摔下面罩,沉脸看着他:“你走吧。”
“啊?”姜北夏愣住,勉强抬起嘴角,抬手抹了下脸上的雨,“忠哥,我这回带钱了,不赊账了,你给我补了吧。”
忠哥擦了下脸上的机油,点了根烟,一脸冷漠:“说好话听不懂,我让你滚。”
姜北夏难以置信,缓缓站起来。
忠哥移开眼,冷笑:“算老子看走眼了,我不给混蛋干活,不想脏了手。”
“忠哥……”姜北夏搓了搓手,刚张开嘴,机油的气味糊在嘴上。
忠哥深吸了口烟,吐出烟圈,被溅起来的雨点打落:“山子被我锁家了,他嚷嚷着要跟着你赚钱。”
脊背一凉,姜北夏闭上嘴。
忠哥脱掉手套,瞪了姜北夏一眼:“他看不上我这脏活,要跟着你赚大钱。”
姜北夏倒吸一口凉气,雨点顺着钻进身体里。
“你是干什么的,那帮小屁孩不懂,我还看不出来吗?”忠哥一脸怒气,横眉竖眼,“你眼睁睁看着那些帮过你的人,家破人亡,姜北夏你没有良心吗?!”
雨水的腥在喉咙里翻涌,姜北夏低下头,他想说什么,但可能淋雨淋得太久了,脑袋发木,指了下摩托的后胎。
忠哥拍掉他的手:“那些孩子都是跟在你屁股后面长大的,你就忍心……看着他们走你的老路。”
衣领被揪起,浓重的机油味窜进鼻子里,眼前一晕,脑袋嗡嗡作响。
姜北夏被迫仰起头,他紧闭上眼睛,不能流露出悔意和痛苦。嘴角抽搐,从喉咙里硬挤出:“我在帮他们,赚钱。”
身体被大力推出去,姜北夏没有准备,直直摔在地上,后腰磕到地上的零件,腰椎瞬间麻木。
“姜北夏,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忠哥俯视的眼神,像在看一条呲牙的毒蛇,满眼厌恶和憎恨,又藏着隐隐的恐惧。
姜北夏撑着地站起来,手上全是沙粒,手心硌出了点点痕迹。
忠哥转过身,背影决绝。
姜北夏走近一步,低下头:“让山子好好上学。”
忠哥冷笑:“猫哭耗子。”
姜北夏转过身,推着车,走进雨里。
不过几分钟,这场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冷了。
摩托淋透了雨,变得更沉,车轮生锈了般,要费很大力气,才转一圈。
胳膊酸痛发抖,拐进胡同,一把绿伞突兀地站在路口。
兰姐手里还攥着一把黑伞,对视时,她的眼神闪烁。
一层雨幕隔开两人,姜北夏顿住,进也不能,退也不甘。他仰头,任由雨点打湿他的脸。
几声尖细的狗叫,那只黄白在兰姐脚边扑通,小狗崽长得真快。
雨幕越来越黑,快要看不清后面的人,兰姐的脚步往后退。
姜北夏嘴唇动了动,低下头,转过身,往雨的深处走去。
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猛地停住,被雨声覆盖。
姜北夏在菜店前停下,老板看到湿透的人愣了一下,把伞拿了出来,看清姜北夏的脸后,拿伞的手放了回去。
姜北夏挑了很多菜,结账时,钱都湿透了。
老板不耐烦地啧了几声,不情愿地收下钱。
姜北夏拎着菜出来,回家这条路,变得格外长,又格外暗。
到了门口,把车停进棚子里。
深沉的雨天,这一片只有这一座房子,没有亮灯。
拖着湿重的衣服进到屋里,打开灯,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
姜北夏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厨房,把菜都拿出来,菜都被雨打蔫了。
抹了把脸上的雨滴,姜北夏洗菜,切菜,炒菜……手生了,动作迟钝,拿着刀的手腕抬不起来。
桌子逐渐摆满了,大门被推开,顿了一下,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