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姜北夏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到门口，撞在铁门上，弹了回来。
“羊巷，动作麻利点。”
挂了电话，姜北夏进屋套上外套，蒋回正在洗碗，头发还乱糟糟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乱跑。”
蒋回没回头，闷闷地应声：“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有一层不安分的灰，一看到蒋回，那层灰就飞扬起来。
姜北夏关好门，一路骑到巷子口。
巷子口的垃圾桶旁堆着好几箱啤酒，空瓶子撒了一地。
姜北夏仰头，二层小楼，墙皮褪色，栏杆晃荡，嘎吱作响。
推开门，院子里七横八竖躺着几个小伙子，大部分都挺眼熟，每一个都是一身酒气。
姜北夏绕过地上的人，走进屋里，一股烟味扑面而来。胡三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瓶啤酒，抬了下眼：“来了。”
姜北夏踢开脚边的酒瓶。
胡三突然应激，把手里的酒瓶扔在了地上，地砖震动，发出裂开的声音，裤子一湿，瞬间贴在了大腿上。
“就知道你装不了几天。”胡三酒气熏熏的，一脸得意。
姜北夏抬腿甩了下裤子，抿唇，隐忍不发。
胡三又突然笑起来，神经兮兮：“既然来了，别闲着，把屋子收拾了。”
姜北夏抬眼：“我不是来干家政的。”
胡三翻了个白眼，踢开脚边的玻璃碎片：“这里我说了算，姜北夏，你给我好好长点眼色。”
姜北夏盯着胡三，胡三的表情逐渐沉下来，变得阴狠，他坐直，眼眶猩红，喝了一晚上酒，却跟饿了半个月的鬣狗似的。
胡三小心眼，屁大点的事，能在他心里记两年。
姜北夏拿起旁边的拖布直接盖在玻璃瓶上，把碎片往外扫。
胡三把腿放在沙发上，撑着下巴，摆出大爷的姿态，指指点点。
这不干净，那也不干净。屋子里最恶心的就是一身酒气的胡三，姜北夏忍着把拖布盖在他脸上的冲动，把屋里打扫了一遍。
胡三起身，叉腰在屋里转了一圈，挑不出毛病，他指着厨房：“做顿饭，兄弟们起来都该饿了。”
姜北夏走进厨房，台面上一堆塑料袋和垃圾，不知道多久没收拾过了。
姜北夏煮了一锅面条，加了四大勺盐。
胡三把院子里的人都喊起来吃饭，他们看到姜北夏吓得酒醒了大半，有几个还想躲起来。
姜北夏拿着锅铲：“自己来盛，等人喂呢？”
吴二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后面，路过姜北夏身边，肩膀缩着。
姜北夏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拉着他走到院子里：“书不念了？”
吴二捧着面碗，手哆嗦：“啊，啊，不是，念呢，回家反省。”
姜北夏攥着他的手腕，他手抖得汤都要撒出来了：“跟着胡三几天了？”
“三，三天。”
吴二要吓哭了，嘴角抽搐。姜北夏用力拍他的肩膀：“害怕什么呢？我不揍你，现在你是我的前辈了。”
说完，吴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北夏哥，你别这么说。”
姜北夏又气又想笑，这种怂包居然敢跟着胡三混，最后也只有被抛弃的份。
“姜北夏！你现在连做饭都做不好了？咸死了。”胡三把碗扔到了地上，面汤撒了一地。
吴二吓得躲到姜北夏身后，姜北夏看了他一眼，攥住他的胳膊。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胡三翘着二郎腿：“ 愣什么，擦干净，再给我煮一碗。”
“北夏哥……”吴二小声喊。
姜北夏松开他的手，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过去，蹲下来用纸把地上的面条包起来扔进桶里。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胡三的吼声更大了：“关你们什么事？我看谁敢去帮他？”
影子一顿，纷纷退开。姜北夏把碎碗捡起来，手心一痛，血丝溢了出来。
收拾完，姜北夏用水冲着手心，隐隐的痛感蔓延开来，身上钉了很多双眼睛，要把他盯穿似的。
重新做了一碗，没做手脚，姜北夏端到胡三面前。
胡三瞥了一眼：“我不吃葱花，重新做。”
这混蛋折磨人也就算了，还浪费食物。姜北夏捏着碗，忍着没扣在他脑袋上：“还有什么不吃？”
胡三歪头，闭着眼睛，嘴角上扬：“暂时想不起来。”
折腾了一上午，胡三的嘴终于是张开了，把饭塞了进去。
姜北夏把碗洗了，手心被洗洁精泡得发疼，刚擦干净手，吴二跑进来：“北夏哥，北夏哥，集合了。”
“要去哪？”
“今天好像是李爽家。”吴二犹豫着，“哥，你跟我一辆摩托吧。”
姜北夏坐在吴二的后座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李家村开去。
特意把车停在村口，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你和李爽是初中同学吧。”
吴二低着头：“高中也是。”
李爽家是前后两间房，前面的房子还没装修完，连瓷砖都没贴，还是个毛坯。
几个人上去砸门，声音震天响。院子里没声，又砸了几下，胡三看过来。
“你可是翻墙的好手。”胡三扬起下巴。
姜北夏看了眼墙高，他小时候翻墙出去抓鱼，上学了翻墙逃课，但还从来没翻进过别人家里。
“直接进去合适吗？”
胡三笑了：“你当你来串门呢，还是下乡慰问？动作麻利点。”
姜北夏看了眼其他人，没人反驳。
吴二拽了下姜北夏的袖子：“哥，小心点。”
姜北夏推开他的手，踩着石头，三两下跳上了墙头。
院子里一片狼藉，放着很多石灰和砖石，死气沉沉。
后面的房子，大白天，窗帘紧闭，屋门紧锁。
“动作快点，还得去下一家呢，墨迹什么？”胡三不耐烦地喊。
屋里的窗帘动了两下。
姜北夏跳进院子里，脚下的泥土湿软，鞋子陷进去一半，他拖着湿沉的脚，走到门口。
铁锁铁链铁门，锁得很严实。
作者有话说：
周末好
周一坏
?????
第47章 哥哥，我背你好不好？
姜北夏摸了下铁锁，冰凉，很有分量。身后传来嘎吱的声音，后屋的门开了一条缝，阳光被割裂，漏了进去。
两双眼睛，一老一小。
门缓缓打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和一个扶着拐杖的小男孩。
“北夏，是你啊。”李爷爷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拐杖都抖了起来。
姜北夏赶紧走过去，扶住他：“爷爷，你，你能站起来了？”
李爷爷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不出表情，眼睛浑浊，他用力压着拐杖：“没办法啊，没办法啊，李爽那个混小子……”
小孩紧紧抱着爷爷的胳膊，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惊恐。
姜北夏摸了把小孩的脑袋。
门外，胡三喊起来：“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开门啊！”
李爷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拐杖在地上蹭着，往后退：“他们，他们又来了，我真的拿不出钱了。”
姜北夏扶住老人，弯下腰：“李爽怎么会突然欠那么多钱？”
李爷爷叹气，用拐杖敲着地面，又怒又愤：“混小子！我怎么把他教成这样样子了，让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啊！”
老头佝偻着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声音沙哑，仿佛把院子里的灰尘都吸进了肺里：“怎么跟他爸妈交代！我怎么活啊！”
“爷爷，你先别急，李爽现在在哪？”姜北夏拍着他的后背，粗糙的衣服下是单薄的身体，骨头凸出。
老头看向姜北夏，浑浊的眼睛里溢出眼泪，滑过老朽的脸颊，嘴角颤动，满是痛苦和惭愧的眼里生出一些期许，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这点事都干不好！”胡三从墙上跳下来，接着，外面的人一个个翻进来。
院子里瞬间尘土飞扬，胡三随手抄起旁边的棍子，朝姜北夏扔过来：“你是来干什么的？跟老头子调情呢？”
姜北夏挡在李爷爷面前，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连着胸口都疼了一下。
肩膀被按着往后推，胡三挤到他身前：“滚后边去，废物。”
“死老头子，钱凑够了吗？以为锁上门我们就进不来了？”胡三拉开旁边的椅子，翘起二郎腿。
李爷爷把小孙子护在身后，胳膊不受控制地抽动：“我，我，我真的凑不出钱，再给我几天时间，再……”
胡三一伸腿，把拐杖踹开：“你以为我是来做慈善的，还敢拖？现在凑不出钱，当时怎么敢让孙子去玩的？”
李爷爷身体一歪，小孙子撑不住爷爷的身体，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小孩惊恐地抱住爷爷，瞪着胡三，咬牙爬起来，挡在爷爷身前，仰着倔强的脸：“你们不许伤害我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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