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来接他放学时，无论多晚，他都不多过问，只是低着头，坐到后面。
一开始，姜北夏回到家，蒋回还会在沙发上坐着等。
这天，姜北夏在店里忙到很晚，回到家时，蒋回已经睡下了。
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味道，姜北夏在院子里走了走，才回屋，刚躺下，蒋回自然地滚进他的怀里。
怀里的人，眼睛闭着，有淡淡的黑眼圈，眉头紧皱，双手伏在胸口。
姜北夏摸了下蒋回眼下的黑眼圈，学习很辛苦吧，手指不自觉滑下，握住蒋回的手。
和印象里柔滑的触感不同，姜北夏翻过蒋回的手，手上有些开裂泛红的地方。
蒋回从来没干过粗活，手上居然磨出了薄薄的茧子。
姜北夏凑近，仔细看着伤口，从抽屉里翻出药膏，涂在蒋回手上，轻轻抹开。
幸好睡着了，不然该喊疼了。
涂完药，姜北夏躺下来，轻轻捏着蒋回的手指，又有点可惜，好久没看到他有夸张表情的样子了。
早上，到了学校，蒋回下车，要转身。
姜北夏拉住他的衣角，把药膏塞进他的口袋里：“天气还冷呢，洗了手要赶紧擦干。”
蒋回没回应，手插进口袋里，表情愣了下，扭头进了学校。
姜北夏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别扭。
下午，姜北夏到城里进货，回来时，路过一蛋糕店。
白天看这些蛋糕都亮亮的，很漂亮。选了半天，姜北夏花了眼，最后买了块新品蛋糕，店员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
回到店里，姜北夏把蛋糕放进冰箱里。
下午不算忙，但时间过得很慢，终于到了放学点，姜北夏带着蛋糕，踩点赶到门口。
学生们蜂拥而出，姜北夏站在显眼的地方，还踩了块石头，个子高，视野好。
蒋回个子也高，但姜北夏一眼扫过去，居然没有看到他。
渐渐的，人群散了，蒋回还没有出现。
校门口的路灯突然亮起，地上的影子从杂乱到稀疏。
姜北夏绕过警卫溜进去，跑上楼，推开后门，教室里，只有张默一个人。
“蒋回呢？”
张默抬头，手里的笔顿住，露出惊讶的表情，转过身：“北夏哥！你怎么来了？店里不忙吗？”
“别扯没用的，蒋回呢？”
张默抿唇，表情微妙，垂下眼，手里的笔转起来：“做值日呢吧。”
“值日？为什么他做？”
张默身体往回转，眼神躲闪：“轮到他了。”
姜北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张默，别跟我耍心眼子，说实话。”
张默吓了一跳，肩膀一抖，纠结着抬起头：“哥，蒋回他……做事不正当，得罪了人。”
姜北夏眯起眼，沉下声音：“不可能。”
“真的，他考试作弊带手机，还很嚣张地嘲讽别人，大家看不惯他很正常，在这里……”
姜北夏用力按着张默的后颈，提起他的脑袋：“我只问蒋回在哪？”
张默还想说什么，硬生生憋回去，脸色涨红：“器材室。”
姜北夏松开手，朝器材室跑去。
器材室，其实是一个堆放各种垃圾的杂物间，平时各班轮番负责打扫，但因为太脏太乱，没人真的去扫，都糊弄过去。
跑到门口，姜北夏喘着粗气，器材室的门敞着，里面昏暗，一个身影拿着拖布。
姜北夏把门踹大，“砰”的一声，门撞到墙上，里面的人肩膀一抖，但没有转身，还在拖地。
姜北夏走进去，抢过蒋回手里的拖布扔到一边。
蒋回看了眼姜北夏，又看了眼地上的拖布，弯腰想捡起来。
姜北夏扭过他的胳膊，攥紧：“手上的伤是这样搞的？”
蒋回挣扎，拗不过，手上卸力，但嘴巴还闭得很严。
“他们欺负你，不让你告诉我？”姜北夏沉下声音。
蒋回扭过头，看向器材室深处，脸色半暗半明，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这屋子太黑了，空气和阳光一起被抽走了一样，让人窒息，姜北夏拽着蒋回往外走。
蒋回不肯，脚钉在地上。
“跟我出去！”姜北夏吼道，蒋回身体一震。
门口晃过来两个影子，一高一矮。
“干完了吗？”高个子双手环胸，一脸嚣张。
姜北夏松开手，蒋回还想去捡那个破烂拖布。
姜北夏踢开棍子，抄起拖布，直接盖在高个子脸上：“给你脸了。”
“我靠。”高个子尖叫着往后推，“你谁啊，知不知道……”
姜北夏用拖布抵着高个子胸口，旁边的小矮子吓得跳起来，赶紧躲到了一边。
“书白念了，敢在这里搞霸凌，不想活了。”姜北夏手上用力。
“你，你多管闲事，碍得着你吗？”高个子还有点胆量，挺胸强撑着。
姜北夏一棍打腿，一棍拍背，高个子瞬间趴在了地上，身体扭曲，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疼得打滚。
身体服了，嘴还不服，高个扯着嗓子喊：“是他先作弊挑衅，我们就是管教管教他，让他懂点规矩。”
姜北夏抓起旁边的抹布塞进高个的嘴里，蹲下来，拍着他的脸颊：“轮得到你管教？这么喜欢教育别人，我先教教你怎么开口说话。”
高个呜呜叫着，姜北夏把抹布塞得更紧。抬头，矮个子瑟缩在角落里：“回去跟别人说明白，谁再敢欺负蒋回传谣言，小心自己的舌头。”
矮个子连连点头，姜北夏把高个子拎起来，推到矮个身边：“滚。”
一群草包，裤子里连尿都兜不住。姜北夏起身拍了拍手，拖布扔到一边，转身，身后才是一个硬骨头。
姜北夏在身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起蒋回的手。
蒋回终于松动了一点，跟着走了出来。
外面空旷多了，姜北夏的气也顺了一些。
“多长时间了？”
“五天。”
姜北夏攥拳：“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这样任人欺负？”
蒋回盯着姜北夏，目光沉下来：“不关你的事。”
姜北夏揪起蒋回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蒋回，你什么意思？”
蒋回没有丝毫害怕，下巴仰着，嘴硬：“我的人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姜北夏咬牙，牙齿咬碎了，也得往肚子里吞：“被人欺负，你很得意啊。”
“我活该，我乐意。”
姜北夏要被气疯了，攥拳，掌心发麻。蒋回瞪眼，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姜北夏松开手，深吸了口气，掐着蒋回的下巴，逼着他低下头，晃了晃：“你再说一遍。”
蒋回的肩膀一抖，视线心虚地移开。
“为了报复我，你就这样折磨自己。”姜北夏抓起蒋回的手，故意用力按上面裂开的伤口。
蒋回吃痛，但还是咬着牙，一脸倔强，不肯服输。
姜北夏一肚子火，掐着蒋回的脸颊，他的嘴巴鼓起来，可恨又可怜：“傻。”
蒋回咬唇，垂眼：“哥总保护我。”
他的眼睛里逐渐浮上一层雾气，这么怕疼的孩子，何必要这样。
姜北夏手上力道放轻，擦过蒋回的眼角。
“不许再进那么黑的地方。”姜北夏抓起蒋回的手，牵着他往外走。
“哥哥，你信我没有作弊吗？”
姜北夏头都没回，只是握紧了蒋回的手：“你是我弟弟。”
蒋回跟上，撞了下姜北夏的肩膀，又自顾自地吃痛，傻笑。
回去的路上，蒋回抱紧了姜北夏的腰，每一次呼吸，身体的起伏紧紧相连，好几天没这样了。
到家，姜北夏拆开蛋糕，已经摔了个稀巴烂，奶油糊满了整个盒子。
不识货的家伙还挺开心，捧着碎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晚饭后，洗完澡，蒋回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姜北夏抹了把他的眼睛：“快睡。”
身边的呼吸声起伏，姜北夏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蒋回用残酷的方式，逼着他感同身受，又把他往悬崖边推了一把。
半夜，姜北夏睡不着，起身换衣服，跑来墓地。
今夜是个晴天，星空璀璨，月光明朗，照在墓碑上，妈妈的照片格外清晰漂亮。
“妈妈，我现在活着，不为别的了。”
姜北夏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身体里郁结的气，理不清的东西，他不想理了，干脆全部斩断。
就算是跌入悬崖，蒋回推的，他也无怨无悔。
姜北夏带着一身冷气，回到家，他在院子里抽了根烟才进屋。
刚推开门，床上一个硕大的影子，姜北夏吓了一跳，按开灯。
蒋回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哥哥……”
姜北夏赶紧走过去，剥开被子，蹲下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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