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一轻,脚步声挪了出去。
姜北夏松了口气,可耳朵却变得更加敏锐,屋外的声音窸窸窣窣,不断。
几分钟后,脚步声挪了回来。姜北夏抬手挡着眼睛,在指缝间瞥到蒋回拿来了药和热水。
“哥,把药吃了。”
姜北夏摇头:“不用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全身发软,精神也变得脆弱,姜北夏真的不想吃药,药吃下去,就真的是病了。
蒋回放下药,坐在床边,温热的手贴上来,眼里的情绪缠在一起,千丝万缕,剥不开。
“哥哥,真的要我走吗?”
找不到蒋回的恐惧瞬间席卷回来,姜北夏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抓住了,手指微颤。姜北夏低下头,避开蒋回的视线,握着他的手盖住眼睛:“小回,真的对不起……”
蒋回没有出声,手指轻轻抚过姜北夏的眼睛。
姜北夏一点点靠过去,额头抵着蒋回的大腿,他的身上还凉凉的。
“别走。”
硬币抛在了地上,几秒钟,一个清晰的选择掉了出来。
蒋回脱了衣服,躺进被子里。
姜北夏靠进蒋回怀里,他只是累了,需要暂时靠一靠,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蒋回了。
身体渐渐被温暖地包裹住,姜北夏一边沉沦,一边警惕。
“小回,不要讨厌我。”
蒋回不回应,只是用力抱紧。
身体吊在岩浆上,一点点往下放,快触底时,身体已经被烫熟了。尤其是嘴唇,很热很涨,肿起来了。
直到一口水灌进喉咙里,身上的热度才稍稍缓解。
醒来时,眼睛发烫,但身上轻了一些,姜北夏抬眼,蒋回坐在床头,手里摆弄着那个木雕。
“哥哥,你醒啦。”
姜北夏咳嗽了两声,强撑着坐起来。结果蒋回一伸手,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进他的怀里。
姜北夏挣扎着挺腰,蒋回按着他:“哥哥,你现在坐不住。”
“我……我没事。”
蒋回像是抱娃娃一样,摆弄着姜北夏,把他抱在怀里。
趁人之危,姜北夏身上没力气,只能嘴上说:“放开我。”
蒋回不听,举着木雕凑到姜北夏面前:“哥哥你看这个,按这里可以听到声音。”
“你好,我是蒋回,我爱你,我一个人很孤独。”
姜北夏感觉脸颊发烫,蒋回倒是和没事人一样,他扭头看向一边:“你这个,怎么弄的?”
蒋回拿来一张图纸,照着图纸讲了一堆,本来姜北夏就头疼,听完头更疼了。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有意思吗?”
姜北夏一点没听懂,装模作样拿过木雕颠了颠,比之前重了许多:“嗯,挺有意思的。”
蒋回笑着凑过来:“我觉得如果我们卖这种木雕,肯定会有更多人来买,还可以定制,能赚更多钱。”
蒋回正是会把赚钱想得轻松的年纪,姜北夏往后靠了一下,脑袋枕着蒋回的肩膀,身上发懒:“这和那种会学人说话的布娃娃有什么区别?还更笨重,也不好看。”
蒋回撇嘴,有些失落,下巴戳着姜北夏的脸颊,像个啄木鸟:“很好看啊,它、它可以定制更多模样和形状,反正哥都会做。”
蒋回想帮着赚钱,他已经看穿了姜北夏的窘迫,太过聪明也不是好事。
姜北夏起身,抓起床头的药,就着旁边的水喝下:“好,那我们试试,看会不会有人喜欢。”
蒋回瞬间露出笑脸:“好,我已经买了改装的……”
“多少钱?我给你。”
蒋回摇头,眼睛四处瞟着找借口:“不用,是我要买,然后……”
姜北夏讨厌被迁就和照顾的感觉,那样会很没用。
姜北夏起身下床,身上轻了很多,他揉了下蒋回的脑袋:“哥不要你的钱。”
蒋回欲言又止,脸色沉下来。
奇怪的固执确实让人恼火,但姜北夏只剩下这点可怜的自尊了,何况他还有一身债要还。
晚上,姜北夏给工头打电话,正好有个在矿上卸货的急活,正是年假期间,工资很高。
吃了晚饭,姜北夏犹豫着开口:“小回,明天我要去干活,你要不要跟哥一起去?”
“哥,你病还没好,不能去干活。”
姜北夏吞了药,看着蒋回:“哥只问你,要不要去?不要,我就把你锁家里。”
蒋回皱眉,一脸不满:“去。”
姜北夏揉了下蒋回的脑袋,那种地方他不想带蒋回去,但更不放心把他放家里。
过年了,总要和家人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到了矿上,姜北夏找了个安静地方,让蒋回在那里待着等他,哪也不许去。
过年来兼职的人少,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搬了两件大货,肩膀就沉得要掉了,姜北夏站在车边缓了一会儿,撸起袖子继续搬。
回来时,蒋回站在车边,要上去搬货。
姜北夏拿过他手里的东西,皱眉:“回去待着。”
“哥,你这样不行,太累了,你身体受不了。”
姜北夏擦了下额头的汗:“不用你操心,你安静待着就够了。”
蒋回咬牙,瞪着眼睛,抢过姜北夏手里的货。
姜北夏抬腿挡住他:“你傻啊,人家就付一份工资,咱们两个人干,吃多少亏。”
“哥!”
姜北夏用手背贴了下蒋回的脸颊,知道他心疼人,但姜北夏不需要。
“听哥的话,不然下次不带你来了,把你关家里。”
蒋回紧抿着唇,不情愿地松手,愤愤地转过身,走远。
姜北夏叹了口气,把货物扛在肩上,感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和压力,蒋回不懂,这让他活着。
中午休息,姜北夏多拿了一份盒饭,蹲在蒋回身边,把盒饭里蒋回不爱吃的挑出来,爱吃的填回去。
蒋回用筷子挡住:“你多吃点。”
姜北夏仰头,蒋回扭头避开,虽然生气,但还是懂事。
姜北夏笑了一下,把瘦肉放进蒋回的盒饭里,让小回跟着他吃盒饭,才是委屈了。
干到傍晚,太阳下山,天气越来越冷,姜北夏打了好几个喷嚏,脸颊又烫起来。
回到家,姜北夏摔在了床上,蒋回坐在床头,满眼心疼,似乎还有眼泪。
姜北夏抬手想帮他擦掉,但力气不够。他把口袋里工钱塞进蒋回的手里,声音低哑:“哥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下次给你。”
蒋回的身影逐渐模糊,身上又烧了起来。
醒来时已经是隔天,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姜北夏下意识去捞床头的药片,一只手搭上来,把药片放进他的手心里。
“小回。”
“嗯,我在这。”蒋回俯下身,趴在床边。
姜北夏摸了下他的脸颊,确认是真的。
吃了药,蒋回端来一碗粥,今天格外贴心。
一碗热粥下肚,发烫的身体反而好了一些。姜北夏笑着贴了下蒋回的鼻尖:“什么时候学的?做的这么好了。”
蒋回拿过被子盖在姜北夏身上:“我本来想等哥教我的。”
姜北夏低下头,勾住蒋回的手指:“下回,哥教你做别的。”
手指被缠住,蒋回低下头趴在姜北夏的手上。
床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姜北夏捏了下蒋回的脸颊,抽出手,拿起手机:“喂,李老板……”
手机被蒋回按下,抢过去,挂了。
“你,干什么?”姜北夏没反应过来,看向蒋回。
蒋回一脸沉郁,眼下一片乌黑,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蒋回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卡,放在姜北夏手里:“哥哥,你不要再去做那种工作了。”
手心被刀片划了一样,姜北夏下意识攥紧,想把手抽出来:“你什么意思?”
“你用这些钱去做一些正经事。”蒋回把卡按进姜北夏手心。
姜北夏皱眉,甩开手:“什么正经事?我现在没干正经事吗?我有一刻鬼混了吗?”
蒋回低头,胸口起伏,似乎忍耐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一直干这种体力活,好像赚到了钱,但你连院子里的窗户都没钱修。”
姜北夏咬牙,心脏抽紧,那波光粼粼的碎玻璃又浮现在眼前,闭上眼睛时,一阵刺痛。
“哥哥,你不想想问题出在哪了吗?不想改变吗?一直过这种用身体换钱的生活,你干不动了怎么办?”
耳边一阵嗡嗡声,姜北夏缓缓起身,手脚冰凉,他麻木地套上衣服,往外走。
胳膊被用力拽住,姜北夏身体一晃,蒋回突然改了口:“哥哥,哥哥对不起,我说错了,哥……”
姜北夏推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舌头被药苦得麻木了。
蒋回跟出来,姜北夏他把推了回去,锁上门。
“哪也别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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