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调头,朝着相反的方向。
白天在饭店帮工,晚上网吧值夜班,太阳和月亮换班都没有姜北夏准时。
这几天姜北夏都没回里,在网吧隔间铺了层垫子,忙起来脑子就被扔了,啥都忘了。
算着时间,段伊该恢复理智了,姜北夏早上换班后,回到家。
院子里空荡荡的,大黄饭盆是满的,姜北夏推门进屋,眼前一下子开阔了很多,却没琢磨出少了什么。
三间房屋紧闭,桌子上的打火机下压着一沓钱,段伊这个月的房租。
姜北夏敲了下段伊的房门,无人应,推开门,抑制剂一支没少,药没吃多少,应该又出去鬼混了。
姜北夏把药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卧室,吃着早就冷掉的鸡蛋灌饼。
房子突然间就空了,姜北夏一下子想不起来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好像夜班回来,能吃上王强做的早饭。段伊偶尔在,会买很多零食扔在客厅,王强吃了不少,俩人经常吵起来。
重复的记忆太容易被覆盖,蒋回一来就把这里搅得翻天覆地,然后抽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奖杯。
姜北夏叹了口气,开了瓶啤酒,痛痛快快地喝了两瓶。
酒是仅次于睡眠的好东西,又凉又爽。
生日,有爸有妈的人才过,早就和姜北夏没关系了。
二十二这天,越来越临近年关了,姜北夏在饭店忙到九点多,眼皮一直在跳,感觉心里有事放不下。
还有好几桌客人,姜北夏突然脱下围裙,跟别人打了个招呼,拿起摩托车钥匙跑了出去。
店里的人还在喊,姜北夏的车就冲了出去。雪天,很多店关门都早,姜北夏一路骑到城里,大部分蛋糕店都关门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亮光的,也马上要打烊了,蛋糕都卖完了,生日蛋糕更是要提前预定才行。
姜北夏没买过生日蛋糕,哪知道要提前定啊。
从一家蛋糕店出来,姜北夏坐在门口台阶上,灵机一动抛下工作跑过来,两手空空。
世界上怎么还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姜北夏仰头叹了口气,算了,蒋回肯定不差这一个蛋糕,他有更好的。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一家开门的蛋糕店,姜北夏没忍住停了下来。
不抱希望又忍不住再试试,蒋回真是运气好,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生日的人多,还偏偏有一个定了蛋糕却爽约,捡了大便宜。
姜北夏带着蛋糕,一路骑到别墅区,已经十一点多了。
别墅已经熄了灯,蒋回应该睡了。
姜北夏犹豫着走到门口,敲门太唐突了,别墅里也不止有蒋回一人。
姜北夏打起退堂鼓,看着手里的蛋糕,蒋回今天应该吃了好几份蛋糕了,这个……放久了也不好了。
姜北夏转身想走,身体又像是被一根线牵着,迈不动步。
门口传来响动,一个女人从门里走出来:“你好,你是有什么事吗?”
姜北夏下意识把蛋糕背在身后,眼睛往里面瞟了一眼。
“额,我……”姜北夏干脆把蛋糕递过去,“麻烦把这个给蒋回。”
“蒋回?他不在。”
姜北夏愣住。
女人关上了门,留下一句:“他没回来过。”
雪总下在半夜,惩罚犹豫不决的人。
姜北夏骑着车在雪里奔驰,扬起的雪花落在身上,像蒋回的眼泪,让人心里一紧。
来到宾馆,姜北夏直接去了423,抬手敲门。
十二点的钟声常常出现在童话故事里,但此刻姜北夏却疯狂地想追上这个时间。
门开了,蒋回站在门里,身后闪着烛光。
第8章 哥哥,我想喝酒
“哥哥?”
这么不听话,还有脸叫哥。姜北夏踹开门:“你在这干什么呢?”
门里,和离开那天一模一样,墙上发霉的地方还更大了。
蒋回也和那天一模一样,衣服都没换,还穿着姜北夏换给他的那套。
“我在这住。”
蒋回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昂首挺胸,说得理直气壮,这是能住人的地方吗。
“我让你回家。”
姜北夏加重语气,瞪着蒋回。
蒋回的胸口起伏,抿着唇,很不服气。
僵持时,隔壁传来一阵响动,信息素的味道涌了出来。
姜北夏握紧拳头,蒋回就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住了好几天,哪天被人卖了,找都没地方找去。
“说话,为什么不回去?”
蒋回咬紧牙,一副死都不肯说的样子,脾气跟着岁数一起长。
“你赶我走,就是为了和段伊在一起吗?”
蒋回瞪着眼睛,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好几天都没开口说话了。
“你说什么?”
真想把蒋回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蒋回扶着门,要关上:“你只是想教训我的话……你走吧。”
姜北夏伸脚抵住门,散养几天,真长本事了。
姜北夏用力踹开门,蒋回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
姜北夏进屋,甩上门,撞开蒋回的肩膀走进去。
屋里连一个像样的干净的桌子都没有,椅子上放着一个散卖称重的小面包,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已经烧了大半,蜡烛液流到了面包上,椅子下面还有一袋啤酒。
“蜡烛哪来的?”
蒋回坐在床边,背对着姜北夏。
“商店老板的女儿生日,借的。”
生日蜡烛还去借,那许愿还怎么作数,神仙老儿可没时间去搞清楚到底是谁的愿望。
姜北夏踢开啤酒,把椅子上的小面包扔进垃圾桶里,把蛋糕放上去。
蒋回瞥到蛋糕,慢慢转过身,又惊又懵。
姜北夏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赶紧拆了蛋糕,插了一根蜡烛上去:“快点许愿,一会儿不灵了。”
蒋回看着那根蜡烛,抬头:“蜡烛不是这样插的。”
穷讲究,姜北夏数了数手上的蜡烛数:“十八岁生日,要插十八根吗?吹得灭吗?”
姜北夏弯腰从最边上开始插。
手腕被握住,蒋回从姜北夏手里拿走一根蜡烛,插在中间:“两根就好了,哥,这个愿望你来许。”
蒋回指着那根蜡烛,一脸认真。
烛光突然变大了,有点闪到眼睛了。姜北夏活这么大,从来没实现过愿望,也早就忘了有什么愿望了。
姜北夏关上灯,黑暗里,揉了下蒋回的脑袋:“你的生日,你来许。”
蒋回眨着亮亮的眼睛,眼睛里逐渐只剩下烛光,他把手放在下巴上:“那我许两个愿望。”
蒋回闭上眼睛,虔诚得像那烛光里真的藏了神仙。
姜北夏站在烛火后,烛火里只有蒋回隐隐绰绰的影子。
姜北夏把生日帽叠好放在蒋回的脑袋上,还挺好看的。
生日的最后一分钟,蒋回吹灭了他的蜡烛。
姜北夏打开灯,蹲下来,拿出刀。
“哥哥,我十八岁了。”
姜北夏动作一顿,把刀递给蒋回。
十八岁,真正的十八岁了。
蒋回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整整十八年了,以后没法再拿缺岁当借口了。
“哥哥,你没祝我生日快乐,也没给我唱生日歌。”
要求还不少,姜北夏不会唱歌,害臊的话也说不出口,别扭地垂下视线,看着蒋回切蛋糕的手。
“蒋回……十八岁生日快乐。”
蒋回的手一抖,低低的笑声,响起。
姜北夏感觉脸上有点热,站起来走了一圈。
蒋回递过来一块蛋糕,很甜,甜得牙疼。
姜北夏放下蛋糕,生日也过完了,教训还得继续。
姜北夏拉了张椅子在蒋回对面坐下:“蒋回。”
蒋回抬头,姜北夏抬手蹭掉他嘴角的蛋糕,强硬的话到嘴边被这点奶油搞乱了。
姜北夏弹了下蒋回的脑门:“不管段伊和你说了什么,都是假的,他骗你的。”
“他……”
蒋回眼里的水雾晃荡起来。
“我不想听他说了什么,但和我有关的事,你不知道的,他更不知道,所以他都是骗你的。”
姜北夏刚说完,蒋回的眼泪就砸在蛋糕上了,着傻小子是被骗得多狠啊。
这下教训的话更说不出口了,下次就应该先骂一顿。
“哥让你回去,是为了你好,这里怎么住人啊?外面的人,个个不怀好意……”
蒋回突然站起来,抱住姜北夏,跨坐在他的腿上。
姜北夏身上一沉,愣住,然后缓缓伸手抱住蒋回:“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蒋回声音闷闷的:“哥哥,以后我给你买衣服,给你做饭,陪你度过易感期……”
姜北夏身体往后仰,按住蒋回的嘴,越说越夸张了。
蒋回眨着红通的眼睛,终于有点笑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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