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淮溪板着脸,摊开手,手心中凭空出现一幅卷轴。他递过去:“给,自己看。”


    谢临拿过卷轴,一打开,眉毛当即挑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天呐,这也太丑了吧。


    好像一只癞蛤蟆。


    头上的角像是龙角,上半身像乌龟,下半像蛇,四只脚又长着蛤蟆一样的脚蹼。脸上全是斑点,两只红得渗人的眼睛。


    周身缭绕着许多黑雾,跟朔北之地密室里的那具尸骨周身的一模一样。


    淮溪:“这画像是魔域一个老魔头画的,据他自己说,他年轻的时候是跟这老魔尊上战场的。这是他根据自己的印象画的,不过这老魔头在前几年也死了。”


    谢临盯着画像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道:“这魔尊有名字吗?”


    “听说是没有,反正大家也都尊称他为魔尊。搞得本座只能被叫尊主,一点威严都没有。”淮溪长叹口气,“那能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人家可是闹过天界的。”


    谢临嘴角抽搐:“你好像还蛮惋惜?”


    “你不懂的。”淮溪摇摇头,“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谢临指着画像上魔尊周身的黑雾,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魔气吗?”


    “可以这么理解,但却并没有这么简单。你也知道它是由万千欲念和仇恨形成的,这些黑雾就相当于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若是心志不坚定,心有杂念执念恶念的人接近,就会被蛊惑,放大心中的痴怨贪念,严重的话就会走火入魔。”


    “这么严重!”谢临惊讶道,“那若是不幸染上了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淮溪耸肩,“等死呗。”


    “啊?!”


    看着对面那一脸震惊到说不出的样子,淮溪忍不住笑道:“骗你的。且不说心思纯良立场坚定的人根本不会受到影响。再者一个外壳而已,能有多大的威力。染上了不也就是多了点欲望嘛,从心所欲不就得了。”


    淮溪:“我们这些魔头都重欲,依天性而活,快活自在,不一直都好好的。倒是你们这些正道,整日压抑着自己的欲望,有点什么别的想法就开始大惊小怪好像天塌了一样,把人憋都憋死了。”


    淮溪:“七情六欲这本是人之常情,要我说没事沾点也挺好的,最起码活得像个人样。”


    从心所欲,听起来是挺有道理的。但是再想想王谭的样子,谢临可不敢苟同。


    不过他准确抓到了重点。


    心志纯良坚定的人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两位老祖的品行自然不用质疑,也就是说他们走火入魔的事跟魔尊无关。


    至于他师尊,那定然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再说了世间男子都会有反应的,况且他师尊都活了快两百年了,有点欲望怎么了?


    那王谭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吗?难道心中也会有卑劣的想法?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世人大多善于伪装,谁会在乎一个不相关的人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谢临又问道:“还有啊,我还有个疑惑,就是说这魔尊都这么强了以至于闹到天界去了,怎么就在人间被打败了?”


    “这是个好问题。不过你今日的提问次数已经用完了。”淮溪双手夹叉支着下巴,定定地看着谢临,神色突然暧昧起来,语气也充满了蛊惑的意味,“要是想知道更多的话,就得付出点代价了,比如说......去魔域陪我几天。”


    谢临:“?”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长夜,银色亮光照在三人脸上。紧接着,震耳雷声响彻大地。暴雨骤然而至,哗哗打在地上。


    “哎呀,怎么突然下雨了。”店小二慌张地里间出来,着急忙慌地去关窗户。


    只是手还没有触碰到窗扇,一阵狂风就猛然吹了进来,屋内桌椅尽数掀翻,就连他们三人围坐的桌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店小二见状连忙过来道歉,取下肩上的帕子就蹲在地上整理起来。


    谢临随手施了术法,关闭了屋内的窗户,又帮忙把散落地上的菜汤整理好。


    但雨水已然飘进了屋内,萧应雪挨着窗子,此时半边身子都湿透了,长发黏在脸上,皮肤苍白毫无血色,瞳仁漆黑沉寂,面无波澜,看起来就像是山间野鬼一样。


    不过只有一瞬间,谢临眨眼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像往常那样是个翩翩公子了,刚刚就像是幻觉一样。


    谢临道:“师尊,你衣服都湿了。”


    “不妨事。”萧应雪微笑,“回去换一身就好了。”


    萧应雪起身,道:“既如此,今日就到这里吧。”


    谢临看向淮溪有些怔愣的面容,说道:“那咱们下次再聚。”


    说完,谢临从储物袋里掏出了把伞,想着给淮溪留下,刚准备张口,就被萧应雪接了过去:“我来撑着吧。”


    “可是......”谢临看向淮溪。


    淮溪甩甩衣袖起身,笑道:“没关系,本座还怕场雨不成。”


    他走到谢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真是意外,天公不作美,咱们改日再聚。”


    说完,就冒雨走了出去。不多久,身影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萧应雪一手撑着伞,一手揽住谢临腰把人搂在怀里,道:“走吧。”


    “好。”谢临说着,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他的琉璃灯笼。


    于是两人也一同走进了雨幕之中。


    透明的雨滴重重地打在油纸伞上,又顺着伞面滴落,在琉璃灯笼的照耀下,绚烂耀眼。


    萧应雪一直把谢临送到了房间,说:“去睡吧。”


    谢临收了灯笼,点头说好。


    但是他却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萧应雪转身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他突然鼓起勇气叫道:“师尊!”


    萧应雪停下脚步,在雨中回头:“什么事?”


    谢临:“今日这场雨是你操控的吧。”


    化神期的修士言出法随,控制天气下场暴雨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萧应雪坦然承认,面上却没有丝毫被拆穿的震惊与不好意思。


    “尽管如今魔域跟众仙门友好相处,但因为修炼习性不同,魔域地界危险,鱼龙混杂。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想我跟淮溪去魔域,所以才制造了这个借口。”谢临说,“谢谢师尊。”


    萧应雪温和道:“不用跟我说谢。”


    谢临抿了抿嘴:“其实我是想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师尊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你不想我去,我是不会去的。”


    “好。”萧应雪答应他,“我会的。”


    谢临于是这才回了房间。


    他心情不错地打开窗户,发现雨已经停了。带着泥土味道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清新又凉爽。


    第11章


    次日,谢临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江照传音,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让江照帮自己告假。


    他打算今日再去一趟永州。


    谢临对昨天淮溪那一句“心底纯良正直者根本就不会受到影响”还是有些在意,准备今日去探查一番王谭的底细。


    而且如果发现王谭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那也就能反向证明萧应雪确实没有受到影响。还有两位老祖的走火入魔也跟魔尊无关。


    那他就能彻底放心下来了。


    有了昨天那次意外的发生,谢临直接放弃了挣扎,告诉了萧应雪自己的计划。


    出发之前,谢临蹲在衣柜前,开心地拿出了昨天为了低调没有选择的红衣,又搭配了流苏发簪。


    他喜欢颜色鲜艳的,亮闪闪的,漂亮的东西。


    他知道门中有不少弟子暗地说他像个花孔雀,但他从来不在乎这点。孔雀多漂亮啊,他喜欢这个称呼。


    装扮好后,他去找正在院子里浇花的萧应雪,转了一圈后问道:“师尊师尊,好看吗?”


    萧应雪停下手中动作,仔细观摩了一番。从灵动漂亮的眉眼到瘦窄的腰际,再到在微风吹动下若隐若现的长腿,最后认真评价道:“好看。”


    谢临笑着上前抱住他的手臂,软软道:“师尊也好看,师尊最好看!”


    “好了好了,咱们快出发吧!”谢临催促到。


    *


    明月楼。


    白日里的明月楼并不似夜晚那般热闹,大多都是摇摇晃晃往外走的。


    老板刚送走一位客人,眼尖地看到了有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正在往这边走来。


    左边的那个高一些,气质矜贵华丽,右边的那个稍微矮一些,长相却是明艳夺人。光看两人周身的气度就知道是不差钱的。


    老板扭着身子迎了上去,掐着嗓子道:“两位公子怎么大清早的就来了,是来找哪位姑娘的?”


    谢临清了清嗓子:“听说明月楼的孤月姑娘琴技一绝,就她吧。”


    “哟,两位是外地来的吧。”老板打趣道,“咱们这孤月姑娘可陪不了客了,她早就嫁人了。”


    “嫁人了?”谢临装作一脸吃惊的模样,“这可怎么办,我们这么远赶来,就是为了来见孤月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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