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个时候萧应雪就会轻轻地拍他的背,柔声安抚道:“不要害怕,小临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因为师尊会保护小临的。”
“吱呀”一声。
谢临猛地坐起。
“?”
旁边萧应雪被惊得胳膊一抖,睁眼就见自己徒弟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抽出来件衣服裹在身上。
“冷?”萧应雪问。
“嗯,从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这会儿又变得更冷了。”谢临缩成一团,“我还带了一件外袍,师尊你要不......”
最后一个“要”字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身体被紧紧地包裹住,像是缠绕在巨大的蛛网上,温热的血液瞬间流遍全身,浇软了僵硬的筋脉。萧应雪从背后抱着他,双手拢在他的腰间,说:“那个不管用的。”
“是幻境产生的影响,抱紧我。”
心跳声透过单薄的衣料敲在彼此的呼吸间,颈间一片酥麻。
“原来是这样,”谢临抹了把脖颈,转身环住那个坚实的腰身,“看来我还得更加努力地修炼。”
萧应雪带着他躺下,低声道:“嗯。”
谢临没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跟着平缓的呼吸声渐渐放松下来。
*
谢临猛地睁眼,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他微微抬眼,看到了萧应雪瘦削锋利的下颌,以及高挺的鼻梁。
不知道已经过久了。
谢临想着去看看屋内有没有什么变化,却不料稍微一动,萧应雪就睁开了眼,脸上还带着倦色,声音懒懒道:“醒了。”
“嗯。”
谢临拨开搭在身上的胳膊,刚起身,脸色一僵,哆哆嗦嗦道:“好,好,好冷。”又迅速回去埋在了萧应雪怀里。
衣料相贴,温度瞬间升了起来,谢临喟叹一声,闭上眼睛:“好暖和,好舒服。师尊,你好像暖炉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萧应雪突然出声:“咱们得出去了。”
谢临睁眼:“嗯?”
瞬息之间,萧应雪就下了床并在床周围下了道结界,谢临一个眨眼的功夫手臂里的师尊就变成了空气,然而刺骨的寒冷却没有随之而来。
反应过来后,谢临喊道:“师尊,你要做什么?”
萧应雪没有看他,说:“幻境的侵蚀越发严重,没必要再等下去。”
这架势是要强行突破幻境了。
“不对,等等!”谢临疯狂拍打结界,大喊,“师尊你先不要冲动啊!”
“这幻境内肯定有阵眼的,咱们再找找说不定就能有新的发现,只是需要些时间而已,没有必要在此刻强行突破啊!”
“冷静,不要着急啊!”
所谓的强行突破幻境,便是不断地高强度释放灵力威压,直到幻境承受不住自行崩塌。可这是那两位老祖设下的幻境,牢不可摧,谁也不知道得需要多少灵力才能突破,可能耗尽毕生功力也无济于事。
谢临知道,萧应雪是因为担心时间长了自己会受到幻境的侵蚀。但他也是一样关心着萧应雪,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应雪去冒这样的险。
可即使用尽了生平所学也还是破不了这结界,谢临急得哭了出来。尽管他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比起化神期的萧应雪来说,还是太弱小了。
站在房间中央的萧应雪已经召出了他的本命剑——
断。
此剑通体漆黑,剑柄处盘绕着蜿蜒龙纹,剑身凌厉肃杀,像是从地狱岩浆中生生拔出来的。
事实上也差不多,【断】是萧应雪在魔域最深处,业火蔓延地界中所得。那处地界,即使是常年生活在魔域中,对业火有抵抗能力的尊主也不敢触及。
但是百年前,萧应雪却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还带出了隐于其中的神器。
只见萧应雪催动灵力,源源不断的灵光自他掌心注入剑身。顷刻间,巍峨天地恍若容纳在这狭隘一方,云雾滚滚,剑鸣铮铮,蛟龙呼啸而至盘在萧应雪身侧。威压如疾风骤雨般荡开,所到之处皆成齑粉。
谢临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震撼之情无以言表,甚至忘记了手中动作。
不过片刻,只听一声脆响,这阴暗逼仄的房间中出现诸多裂痕,随即化为虚影飘落。萧应雪拄剑跪倒在地,口中吐出鲜血。
与此同时,谢临周围的结界陡然消失,一阵强劲的压迫袭来,让他几乎也要吐出血来。
但他顾不得自己的不适,猛地冲上前扶起萧应雪,焦急道:“师尊,师尊,你怎么样了?”
萧应雪用指腹轻柔地抹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别哭。”
“我带你出去,咱们出去。”谢临根本止不住泪水。
幻境消散,这里也现出了原貌。在他们前方,偌大的空地上赫然躺着一座巨大的尸骨,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辨别不出物种。
它静静地蛰伏于此,源源不断地往外泄着无尽的魔气。
死寂弥漫,他周身缭绕的黑雾中隐约传来嘈杂声响。怒吼声、嬉笑声、求饶声……如同厉鬼哀嚎,阴森潮湿,诡异可怖。
而在森森白骨旁,有着一道金色的方形虚影。
谢临这也才知道,无论是他从进入山谷时隐觉的不安,还是那刺骨的阴寒全都来自于这具尸骨,跟幻境无关。
甚至幻境还起到了削减魔气保护他们的作用,就像是蛋壳一样。
如今蛋壳破碎,他们直接接触到了这个外界,谢临被这魔气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骨缝中都透着寒气。
“从那里出去。”萧影雪看向那金色的虚影。
“好。”谢临拼命点头。
如此境况下,谢临根本用不了灵力,他只能强忍不适,扶着萧应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去。平日里抬脚可到的距离如今却显得如此遥远。
离尸骨越近,那股霸道的压迫感便越重,肩上的萧应雪也愈发紧绷、呼吸声愈加剧烈。
谢临边流泪边走,终于来到了虚影处,带着萧应雪走了进去。
第8章
刺眼的光芒瞬间炸开,照得人眼前一片花白。
谢临紧闭双眼的同时也不忘去死死捂住师尊的,片刻后,他试探地睁开眼,却惊奇地发现,他们正身处在一个房间里,而这房间的布局装饰,竟与刚刚的幻境一模一样。
谢临惊呆了。
但是他又可以确定,这里并不是刚刚的幻境。因为周身的气息非常盈润舒适,一点没有刚刚那股阴森寒冷的感觉。
不过顾及着萧应雪的状况,谢临没多纠结这些。他扶着萧应雪在床上躺下,准备先探查一番伤势再输送些灵力进去。
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应雪如此......狼狈。
在他的心目中,师尊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如今却重伤在身虚弱至极,谢临除了心疼难过之外,还非常的害怕。
这种害怕在多年之前他曾经体验过一次。
那天,他刚从睡梦中醒过来,吵着要找师尊。结果却被告知两位师祖仙逝,师尊闭关。
那时候的他什么也不懂,不知道闭关,只以为师尊跟两位师祖一样不在了,再没办法继续陪着他。
尽管后来萧应雪出关后耐心地陪伴他,安抚他,让他逐渐走出了那种恐惧。但那种情绪却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直到今日再被激发出来。
他害怕,害怕师尊跟当年一样突然消失,留他自己一个人。
只是刚抬起手臂,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了下去。
谢临不解,有些着急道:“师尊,我帮你查看一下伤势。”
“不急。”萧应雪语速很慢,但却还算平缓,“眼下有件事还需要确认。”
谢临:“什么事?”
“确认一下这是什么地方。”萧应雪说着,把【断】递给他。
说完,见谢临仍有些犹豫,又补充道:“我没事的,放心吧。”
“那......好吧。”谢临点头。
他紧握黑色长剑,谨慎地往门口方向走去。
神器往往认主,尤其是像【断】这样的利器,旁人拿在手中别说无法操控,甚至还会遭受反噬。
然而它到了谢临手中,不仅没有抵抗,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这是在护主的意思。
事实上,这也不是谢临第一次操纵这把剑了。
剑修多剑痴,这点在谢临身上非常明显。他从小就非常喜欢这神剑,萧应雪又惯着他,所以他经常拿着玩,甚至不懂事的时候还抱着睡过觉。【断】也随了主人,随他怎么玩弄都行。
到了门口,谢临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咬牙“哐当”一声踢开了门。
过了片刻,谢临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睁开了一只眼,然后就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了原地。
远处云雾缭绕,一望无际的翠绿枝叶在微风吹动下齐齐摇晃着,重绿掩映间,玉宇楼阁层层叠叠。充盈的灵气扑面而来,像是轻纱拂面般抚平了所有疲惫与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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