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并不耐烦的应许后,江照瞬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给他师尊传音:“师尊,救急救急!谢临那傻子要跟人一起去朔北之地,你赶紧去通知宗主啊!”


    *


    永州是水乡,交通便利,商贸也发达。街上人潮拥挤,呐喊声不绝于耳,非常热闹。


    谢临看得眼花缭乱,最后被一个卖发簪的摊子吸引住了脚步。


    老板热情地招待他们,说:“几位公子,来看看咱们发簪,这边这些都是最近流行的款式。”


    谢临笑笑,谢过老板推荐的最新款,拿起了最里面一层的一支发簪。


    那发簪是金丝勾成的镂空莲花模样,亮闪闪的很漂亮。


    老板:“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我这摊子上最值钱的货了。”


    “我记得你不是有很多一模一样的吗?”江照说。


    “怎么会,明明就不一样。”


    谢临掏出钱袋付钱,然后拿着簪子在萧应雪身上比划,越比划眉头皱得越深。


    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最后,他强迫自己把这张脸替换成萧应雪本来的脸,这才满意地说道:“师.....乌公子,你带这个肯定好看。”


    江照:“不是?”


    萧应雪接过发簪,细细观摩了一番,说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得到了认可,谢临满心欢喜,又招呼着去逛下一家。


    他只要见到好看的东西就都想买,也不管有用没用,没过一会儿储物袋就塞得七七八八了。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谢临就琢磨着该回去了。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也有不少扎堆的情况,一般都是卖艺的,谢临没兴趣所以也不会专门停下去看。但是路过一个茶摊时却在拥挤的人群前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隐约听到,内里的人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如今看来,这孤月姑娘跟王公子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永州城的王公子能有几个?肯定是王谭跑不了了。


    谢临挤进人群,问道:“何出此言?”


    里面坐着三五位中年男子,被谢临一插话,其中一位就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外来的吧,不如坐下喝壶茶,咱们慢慢聊聊。”


    说着,就让人收拾出来张桌子,又上了壶上好的茶。


    谢临三人于是坐下,静听此人讲述——


    原来王家的少夫人跟王谭并非门当户对,而是原先明月楼的花魁,林孤月,人称孤月姑娘,卖艺不卖身。不知多少人都为她一掷千金,就为听她弹奏一曲。


    后来,林孤月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勾引王谭,两人被捉奸在床。


    王家人心善,本可以拿钱打发了或是赎她回去当个小妾,但最后还是三书六礼把人给娶了回去。


    当时这事在永州掀起来轩然大波,大家一方面感叹着王家的善良,一面又唾弃着林孤月的下作。


    可谁料世事无常,王谭疯了,成了个无恶不作的纨绔,谁人不知他干的那些腌臜事情,大家对他的风评急转直下,连带着整个王家都受到了牵连。


    这种时候,王家急需一个出来顶事的人,可谁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林孤月。她不离不弃,尽心地照顾公婆,给王谭收拾烂摊子,一个妇道人家拿着王老爷的信物把王家的生意治理得井井有条。


    就连王府的丫鬟下人也站出来给这个少夫人讲话,说少夫人是真心对少爷好,为王家鞠躬尽瘁。


    于是大家都纷纷改变了对林孤月的偏见,认为她当初的手段不过是爱王谭爱得深切而已,再说了孤月姑娘这么漂亮贤惠王谭怎么能算得上是受委屈,明明是便宜了他。


    所以原本被人诟病的一段婚姻如今看来反倒是一段佳话了。


    听完之后,谢临不禁回忆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夫人,内心感叹良多。


    他们身为修仙之人,无法参与凡人因果,也不好评价些什么。眼下能做的,也只有早日治好王谭了。


    起身时,谢临给了银子,说不用找了。茶馆的伙计看到钱眼都亮了,偷摸给那讲话的中年人使眼色。


    谢临撇了撇嘴,三人一同打道回府。


    当日找到王谭的镖师也到了王府,是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他只听王夫人说了事情的大概就表示愿意跟谢临和萧应雪走一趟。


    王夫人的意思是,自从谢临二人今早来了王府就一直忙前忙后地也没好好休息片刻,希望他们明日再出发。江照也跟着附和,说不差这半天的。


    但是谢临坚持要现在就走,而且他也没觉得有多累,萧应雪自然是听他的意思顺着他来。


    最终,江照还是没能阻止住他,含泪拜别了谢临,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伟大的宗主大人赶紧来阻止这场闹剧,把他的徒弟给带走吧!


    第4章


    因为带着一个凡人又路程遥远,所以这次行程御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恰好,谢临有一艘仙舟,是去年十八岁生辰时萧应雪送给他的。于是三人最终决定乘仙舟前往。


    这仙舟并不用人驾驶,只需设定目的地,它便会自己行驶前往。谢临站在甲板上大吸一口迎面吹来的冷风,凌冽的气息从鼻尖直达胸腔,只觉神清气爽。


    余光瞟到那位镖师,面色不是很好的样子,他有点担忧,便想着过去看看,顺便趁此机会跟他聊一聊。


    角落里,镖师正闭着眼睛强忍腹中不适。


    尽管并没有遇到颠簸,但过快的速度还是让他忍不住头晕恶心。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忍不下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问候,“还好吗?”


    他睁开眼,入目便是一条干净的白色帕子,绣着金色的牡丹花样。顺着往上看去,就看到一张清隽的面容,眼角微微向下撇着,澄澈的眸中写满了担忧。


    “还好。”他咽了口唾沫,接过手帕。


    少年屈膝蹲下,并指点向他的眉心。霎时间,一道温和柔软的力量自那处顺着经络流变全身,像是泡了温泉水一样,那股恶心的感觉也渐渐被压了下去。


    “好多了,多谢。”


    谢临:“初次乘坐仙舟是这样的,多适应适应就好了。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镖师:“陆拓。”


    谢临又轻轻重复了遍这两个字,顺势坐下,随即跟他攀谈了起来。


    陆拓有些拘谨,刚开始的时候几乎都是谢临在说,他只跟着附和几句。但稍微熟悉一些后,他便放下了心弦,大方交谈起来。


    两人聊了许多,谢临也问了他为何明知此程有风险,但仍毅然决然地选择走这一趟。


    陆拓说是因为王谭有恩于他。


    他之前没什么本事,可以说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蠢货。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是王谭帮了他,不仅让他能吃饱饭,还给他指了条明路。


    他一直很感激王谭,所以只要是能帮王谭的事,不管有多危险他都会去做。


    谢临听得有点感动,拍拍陆拓的肩膀,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谢临回过头,就看到萧应雪正


    在往这边走,见他回头,就站在不远处敛眉道:“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们讲话了?”


    “当然没有。”谢临说,“师尊是有什么事吗?”


    萧应雪隔着他看了眼他身后的陆拓,然后道:“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忙的话我等一会儿也行。”


    “哎呀,不忙不忙。”谢临一听是师尊有事,也顾不得陆拓这边,只匆忙道“咱们回头再聊”后就起身跟了上去。


    他一路跟着来到了萧应雪的房间,关上屋门,这才道:“师尊,什么事?”


    萧应雪进来之后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他缓缓走至桌前坐下,光滑的铜镜中映出那张矜贵的面容。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条金簪,正是之前在永州谢临给他买的那只,说:“我琢磨了半天也不知这簪子如何佩戴才最好看,所以就想请你来帮帮忙。”


    这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谢临也没有任何不解或是不耐烦,他得意地“哼哼”两声,道:“交给我吧。”


    他上前解开萧应雪原本的发髻,而后没有过多思索就重新给他整理起了发型。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思索,只是这一步在他买这把簪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萧应雪要如何带它才最好看。


    白烟自熏炉中袅袅升起,风铃碰撞发出铃琅声响,屋内两人一个醉心于梳发,另一个乖乖坐着任人摆布,一派祥和安宁。


    没过一会儿,谢临就梳好了发型。


    没有高高的发髻和精致的发冠,只是把头发在身后随意地束了下,然后把发簪斜着插了进去。但却既突出了发簪的美丽,也契合了萧应雪随性的气质。


    萧应雪看着铜镜,满意地夸赞道:“好看。”


    谢临却在检查一番后皱起了眉,轻嘶了一声:“奇怪。”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哪里奇怪?”


    谢临没答,他盯着萧应雪仔细地看了半天,把对方看得有些懵,然后猛地一拍手,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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