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青再次陷入沉默。
兽人生来是什么兽型本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
即便是生为不怎么讨喜的蛇蜥兽类，他们也在努力地想要活着。
他们面对着那些恶意、不公，依旧听令击杀异兽、保护群众，做一名军人该做的事情。
哪怕他们暴动值会变高，哪怕他们有可能会牺牲，哪怕他们知道自己只是被放弃的耗材。
经历了末世，并没有完全教会她冷血麻木，反而更让她明白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欲望、绝望。
或许是因为小圆的陪伴，虽然永远是冰冷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却总会在她危急时刻赊积分给自己兑换道具。
或许是因为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很好很温暖的人，他们曾殷切地教导自己要成为一个好孩子。
所以，在不危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她愿意向所有人释放一点善意。
蛇蜥兽人除了那次不愉快，也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恶意和伤害。
操练场那次也只是因为受到不公上来质问她，并没有泄愤的意思，也没有因为不满而故意伤害过她。
她虽然和他们接触不多，但却知道，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兽人。
他们的血脉也没有很珍贵，却能达到S级，甚至SS级，这其中必定经历了许多艰辛。
他们本该闪闪发光，却被困于牢笼，卑微地祈求一丝活着的可能。
或许绿蜥兽人的死对自己的感触并不大。
兽人撑不住精神暴动而死，随时都发生在世界各个角落。
纵然令人难过，但不足以让她背上包袱，她也只是一个B级治疗师而已。
但坤希，是她亲手放弃的。
兵不血刃。
明明抽中了自己的治疗，却被取消了。
那本该是他公平抽到的机会。
他那么想活。
他原本是SS级的。
如非没得选，谁愿意放弃自己尖端的实力沦为平庸。
可连一个平等活着的机会都被她抹杀了。
如果她帮他降了暴动值，那他即便使用异能，暴动值也不会上升到一百。
她要是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愧疚了。
时影迟迟没听到动静，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看到桑青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眼里写满了迷茫。
他抿了抿唇，看向前方的路，声音凉薄。
“不要把自己当菩萨，妄想救所有人，你没来之前，进入收容所的人，本质上都是在等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桑青抬头与他对视，“也包括你吗？”
时影没说话，但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他，本也是该死的。
良久。
空灵柔和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响起，像雪山春水复苏了整片大地。
“你是我的猫，不会死。”
“去收容所吧。”
时影的心颤了颤，从后视镜看去，只能看到少女看向窗外的侧颜。
她的……猫？
可笑。
……
桑青比库里上将他们先一步到达收容所。
她等在门口，看着蛇兽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他们从她身前经过，像是根本没看见她，或许看见了却没有过多的反应。
王锦蛇拖在身后的蛇尾遍布伤痕，竹叶青兽化的鳞片脱落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块十分不美观，松狮蜥光裸的土褐色后背遍布好几道抓痕，血液和药物混合凝成暗黑色……
脖颈上带着的金属项圈森冷坚硬，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散发红光，冰冷地结束他们的生命。
“你们……”
桑青面色有些泛白，心跳有些快，但还是扶住一旁的时影，开口叫住了他们。
她看着他们，“来找我治疗吧。”
蛇蜥兽人们微怔，停住脚步。
王锦蛇、玉米蛇、绿鬣蜥、松狮蜥……一个个安静地投来视线，眼里迸发出少许希冀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我们已经被取消了预约资格。”玉米委屈又谨慎地瞟了一眼一旁的库里。
桑青：“不用预约，直接来找我吧。”
“真的吗？”玉米蛇那双和坤希一样的红眼睛亮如红宝石。
其他兽人也都或惊讶或惊喜地看着桑青。
桑青有些不敢看他们兽化的竖瞳，快速点了点头，便侧开视线。
玉米蛇兽激动地想扑过来拉桑青的手表达感谢，想给桑青嗑两个响头。
桑青眼睛瞪大！
别！
千万别！
好在时影及时将她护在了身后，一脚将玉米蛇兽人踹翻在地。
时影冷声警告：“不许靠近，离远点。”
玉米蛇被踹倒，非凡没有生气，反而无措地团起尾巴，试图用上衣遮住尾巴。
他红着眼磕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
他只是被突然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他真不是故意的。
桑青从时影身后探出半个头，“没关系，你别嗑了。”
为避免再吓到桑青，库里上将让他们先回去包扎伤口。
等人都散去后，库里上将才心情复杂地看向躲在时影身后的桑青，叹气，“桑青小同志，你不必……”
第91章 挑战S级
桑青笑着摇摇头，“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姑娘，她从没想过能救所有人。
但重活一世，总该随着自己的意愿做事。
做不后悔的每一件事情。
她想救这群付出很多，却得到很少，本该耀眼，却跌入尘埃里的兽人。
如果他们会威胁到自己，她一定冷眼旁观不会选择救，但他们不会。
起码她来到这里，收到的善意大于恶意，不是吗？
她的恐惧迟早要克服，就当下一剂猛药吧。
希望她足够坚强。
库里并不想桑青在他这里有任何闪失，但见小姑娘这么坚定的目光，也只能随她了。
反正她永远有退路，随时都可以放弃。
时影看着紧握自己手臂的白嫩小手，垂眸不语。
……
回去后，桑青就把新得到的晶核吸收了。
帮她拿晶核的时影和士兵，如果有需要，她也会帮他们治疗的。
桑青将买回来还没来得及动的假蛇拿出来，忍着恶心摸上了滑腻的鳞片。
她顿感毛骨悚然，呼吸都感觉停滞了，恨不得立马将它甩到窗外去，再也看不见。
但是，她不能。
桑青深吸好几口气，自虐般将蛇捏在手心里，手掌一点点滑动。
任由恐惧恶心感爬上心头，任由肌肉僵硬，任由汗水一滴滴落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心如擂鼓。
还是害怕吗？一条假蛇也怕？
真没用啊~
她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慢慢适应假蛇的手感。
精疲力尽地进了浴室洗了个澡。
又拿出假蛇，爬上了床，带着它睡觉。
她得以最快的速度适应。
她不敢关灯，怕一到黑暗处，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息就从脚下爬上来。
折腾了好久，才在抵挡不住的困意下勉强入睡。
如果不是白天消耗了太多体力的话，或许，她会彻夜难眠。
桑青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了，还好遮瑕给力。
坐在办公室里，比她上辈子第一天上班还紧张。
她怕蛇吗？
怕！真怕！
但凡能接受一点，当初她也不会取消坤希的预约。
可当死亡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展现在自己面前，她的心又是那么沉重。
她原本想着，等自己能接受蛇了，再补给坤希，以及被禁止预约的蛇蜥兽人们一次治疗。
可是，她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她救不了坤希了，她永远欠坤希一次精神治疗。
系统更新的兽人资料上面，蛇蜥兽人们也在这次迷雾行动之后，普遍暴动值都上升了。
在她没看到的时候，已经在迷雾中牺牲好几个兽人了。
……
第一个来的是王锦蛇兽人。
褐发黑眸的青年站在门口，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
身穿长款黑色金龙马面服，蛇尾使他身材比正常人高出许多，庄重优雅中透出英姿飒爽的帅气。
收容所的兽人平时都是穿军绿色作训服的，可见是为了遮住蛇尾和身上的鳞片专门换的。
但因为要行走，尾巴又太长，依旧裸露了一部分在外面。
露出的蛇尾遍布不规则但是看起来又很均匀的黄色横斜纹，上面狰狞的伤口只简单上药，并未包扎。
玉锦蛇兽人滑行进来，面露歉意，“抱歉，桑治疗师，原本我们打算先派蜥蜴兽人过来过渡一下的。”
他笑了笑，笑容三分苦涩，“但我好像等不了了。”
桑青早在他出现那一瞬间，就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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