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去师傅家吃饭,自然要送点年礼,等回去后,还要给三叔家也送些去。
除了这几样,霍黎还买了两包上好的茶叶。
酒水常家是不缺的,常有福除了爱喝酒,平时也爱喝茶,寻常人家待客都会沏茶,买茶叶送礼不会错。
走出茶铺,对面的街边摆着一个卖年画对联的小摊。
小摊前立着两排木架,年画和对联都搭在木架上,上面的笔墨一目了然,木架最顶端挂着一盏盏红灯笼。
不是那种大灯笼,而是小灯笼,同样糊着红纸,灯笼下还缀着一条红穗子。
云笙的眼睛一下子便被吸引了过去。
霍黎顺着小哥儿的视线看了眼,拎着买好的东西道:“要不过去买两副对联,再买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瞧着也喜庆。”
他知道小哥儿喜欢灯笼,上回成亲买的灯笼贴着囍字,不方便取下,至今仍挂在草屋的房梁下。
云笙毫不犹豫应了声好。
对联也是用红纸写的,一笔一画甚是工整,每个字都带着新年的喜气。
霍黎向摊主问了价,买了两副对联一幅年画,又买了两盏大灯笼和几盏小灯笼,最后叫摊主抹了个零头。
他们是赶骡车来的,街上行人多,霍黎把大黑拴在了老地方,交由茶肆老板照看。
糕点和果脯茶叶不算重,霍黎一只手也拎得动,另一只手拎着对联年画和几盏灯笼。
豆沙包多买了几个,云笙放在篮子里,打算带去给常家的几个小侄子。
他想帮着霍黎分担一些,霍黎只把较轻的茶叶给了他,让他一会儿直接拿给师傅师娘。
两人双手拿满东西,朝着常家住的巷子走去。
第57章
转眼除夕已至。
天还未亮, 院子里便积了层薄雪,瓜架、草垛, 以及树枝梢头都落了白。
一夜之间,四下皆是苍茫雪色。
真的下雪了。
云笙立在屋檐下,抬头看着疏疏落落的雪花,伸出双手接住,雪花落在手心,旋即融化成一片冰凉。
雪是从昨夜开始下的,下的不大,地面只覆了一层浅白。
早上醒来,看见窗外亮晃晃的,听霍黎说下雪了,云笙连忙穿好衣裳出来瞧,果然下起了雪。
天空雾蒙蒙的, 点点雪花飘落, 将晦暗昏沉的天地逐渐染白,田间四野也跟着亮堂起来。
霍黎喂完鸡和骡子, 拿铁锹铲着院子里的雪。
下雪后的路滑,将雪铲掉, 既是为了方便走路,也是怕小哥儿不小心滑倒。
虽说已有三个多月,前日去看郎中, 郎中也说胎象很稳,但他仍是小心翼翼。
忙完杀猪的活儿, 他在家里陪了小哥儿几日, 往年除夕都是他一个人过,只晌午会去三叔家吃顿年饭。
今年多了个小哥儿, 三叔三嬷便叫他俩一起过去,人多更热闹。
见小哥儿蹲在门口捏雪团玩,霍黎没叫他进屋,下雪没有化雪冷,出来玩会儿雪没什么。
待云笙玩了好一会儿,霍黎把路面的雪都铲干净了,才去灶屋里灌了个汤婆子,又进里屋拿了件夹棉的斗篷。
这件斗篷是用剩下的棉花和布料做的,知道小哥儿怕冷,霍黎便托顾家夫郎多做了一件。
他去大户人家杀猪时,见宅子里的少爷小姐披过,不过人家那是皮毛做的,后面还缝有一个风帽。
霍黎将斗篷披在小哥儿身上,又擦了擦他沾过雪水的手,把刚灌好的热乎乎的汤婆子塞到他手里。
小泥炉烧着热水,想用随时都能用。
云笙两手抱着汤婆子。
玩了一会儿雪,手指确有些冰冷,不过早上他和霍黎一人吃了碗糖水蛋,这会儿身上仍是暖和的。
霍黎系着斗篷的带子道:“一会儿早些去三叔家,把常大哥送的那坛酒也带去。”
云笙嗯了声:“那我们现在就收拾着去吧,早点去帮忙做活。”
趁着这会儿雪下得小,路面上的积雪不多,走路还不算费力。
虽说三叔家离得近,但也要走两条田梗。
霍黎说了句行,将要带去的酒坛搬出来,点心果脯和茶叶都装在篮子里。
云笙刚提起篮子,便见霍黎在他面前蹲下身,扭头说道:“雪地不好走,别把鞋子湿了。”
云笙想说不用背,但也知道下雪路滑,霍黎怕他摔着,而且霍黎都蹲下去了。
于是,他只犹豫了一下,便提着篮子趴上了霍黎的后背。
霍黎用手托着他的腿,顺势拎起兜住酒坛的提绳,稳稳站起身来。
天上仍飘着细雪,云笙趴在霍黎宽厚结实的后背上,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撑着伞。
霍黎身上暖乎乎的,身后的斗篷挡住了落下的雪花,只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冷意。
云笙把脸埋了下去。
和别的汉子不一样,霍黎虽常和猪肉打交道,但回来之后都会仔细清洗,衣裳不仅没有汗味,相反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还是白日,村里已经有小孩儿在玩爆竹,时不时便听见几声炮仗响,给冰冷的雪天添了几分年味。
到了院子门口,云笙便叫霍黎把他放了下来。
还好离得近,路上没遇到旁的人,不然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霍黎又不是头一回这样背他,之前还抱着他下山呢。
这么想着,云笙便又没那么害羞了。
刚跨进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从灶屋里飘了出来。
袅袅炊烟随着飞雪飘散,香味也随之越飘越远。
今日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年饭,几乎每户人家的屋顶都缭绕着炊烟。
霍望山正在堂屋门口贴年画,霍黎拎着酒坛过去帮忙。
云笙解了斗篷,让霍黎帮他放好,提着篮子径直走向灶屋。
还未进去,便听见了霍菱的说话声,灶屋里,霍菱和杜鱼正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杜鱼娘家兄弟多,每年都会摆上几桌热闹热闹,但年前大家都在忙,通常摆在年后。
等到除夕过后,才开始互相登门拜年。
杜鱼正站在灶台前忙活,抬头看见迈进来的云笙,说道:“怎么没等雪停了再来。”
云笙把篮子提过去道:“反正雪也不大,便想着先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手的。”
杜鱼手上拿着笊篱,捞着油锅里炸好的酥肉,“活儿都忙完了,不要紧。”
在灶膛前烧火的霍菱帮着接过篮子。
乡下人家吃年饭,无外乎鸡鸭鱼肉,再蒸上一盘腊肉腊肠,炒几道清淡小菜。
他们人少,肉菜却一个没少,该有的都有。
杜鱼将凉了一会儿的炸酥肉盛在碗里给他:“快尝尝,跟菱儿他舅母学的,今儿头一回做。”
云笙夹起来咬了口,放凉一会儿的酥肉不再烫嘴,吃着仍是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嘴都是肉香。
他弯起眼睛:“好吃。”
杜鱼笑着道:“好吃就行,我磕了几个鸡蛋,裹上红薯粉炸的,炸得多,待会儿你和霍黎端一碗回去。”
霍菱放好篮子,跟着凑到灶台前:“我也要尝一块。”
“你不刚尝过。”杜鱼拆穿他道:“小心吃多了一会儿吃不下饭。”
霍菱道:“我才吃两块呢,肯定吃得下。”
杜鱼嘴上那么说,还是夹了一块炸好的酥肉:“刚捞上来的,小心烫。”
除了炸酥肉,杜鱼还在锅里炖了只老母鸡,鸡汤里放着晒干的香菇,汤色油亮,鲜香扑鼻。
鲜鱼也拾掇好了,年饭上鱼肉是必不可少的,寓意着年年有余,再就是年前熏好的腊肠和板鸭。
人不多,这几道肉菜便够吃了,除此外,还有两道爽口的小菜。
吃完炸酥肉,云笙挽起袖角,凑上前来,想着帮忙切煮好的腊肠。
杜鱼没让他碰,而是拿了一头蒜给他:“你帮我剥蒜瓣就行。”
霍菱也道:“腊肠我来切,你刚从屋外进来,快去灶膛前烤烤火。”
有杜鱼和霍菱在,云笙压根靠不近灶台。
知道是因为怀了身子,他们不想自己累着,云笙照他们的话坐在一旁剥蒜,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根干柴。
刚到晌午,雪便停了。
里正家先放了串鞭炮,村里其他人家也陆陆续续放了起来,噼里啪啦格外热闹。
只有霍家大房冷冷清清。
年画对联贴好后,霍黎又和霍望山一起把院子里的雪铲了。
霍望山从屋里拿出买来的鞭炮,挂在离猪圈较远的那棵桂花树上。
饭菜都做好了,云笙和霍菱一起将盛好的菜碗端进堂屋。
见霍望山要放鞭炮,他们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捂住耳朵远远看着。
杜鱼听见动静,也拿着锅勺出来瞧。
红亮的火星点燃引线,燃尽的瞬间,鞭炮噼噼啪啪炸响,一团白烟随之升起,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