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黎冷冷看着她:“我要真打了他的腿,就不会只打他一条,也不会给他机会跑出去。”


    周荷香被他这话噎住:“你……”


    很快,她又撒泼起来:“我不管,你就要赔钱!”


    霍黎仍沉着脸色:“那你们也得赔,擅自闯进我家院子,砸了我家陶缸,还弄伤了笙哥儿,我们一笔一笔算。”


    周荷香:“凭什么我家霍荣被打了还要赔你钱,要赔也是你赔,你还打了我家霍荣的腿。”


    霍黎:“要我赔也行,那我就把他另一条腿也打了。”


    霍荣正躺在木板车上叫唤,听见这话,随即止住了声,怕霍黎又来打他,急忙开口:“不是他打的,不是他打的,是我、是我自己摔的……”


    周荷香:“你别怕,娘给你撑腰。”


    霍观海:“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真要是别人打的,别想没完。”


    霍荣疼得抽了口凉气,再次坦白:“真的,真是我走路不小心摔的,不是霍黎打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倒霉,刚跑出院子没多远,地上不知被谁放了块石头,把他给绊到了坑里。


    柳哥儿在边上看着他的腿不说话。


    人群里,霍菱抬着下巴呸了一声:“活该!”


    其他人跟着说:“摔得好!这就是恶有恶报!”


    霍观海顿时觉得脸都丢尽了。


    里正肃着脸色,直接问他:“你是当家的,你说这事怎么办?”


    “我看霍荣伤得也不轻,真想保住腿,就赶紧送去看郎中,真要闹去公堂,谁也不好看。”


    说到公堂,霍观海心里便有些发怵。


    当年田地的事就差点闹到公堂去,霍黎那个师傅在衙门里有熟人,他还险些因此挨上几板子。


    霍观海咬了下牙:“赔,我们赔。”


    周荷香眉心猛地一跳:“你说赔就赔?他打我家霍荣,我们还要倒贴钱?”


    霍观海斜眼瞪着她,压低声音:“那你还想闹成什么样,真想闹到公堂,说你儿子私闯民宅调戏良家哥儿?你不赔,就等着他蹲牢挨板子吧。”


    周荷香闻言,脸色刷的一白,浑身一阵发软,再说不出话来。


    霍黎面不改色看着他们:“不仅要赔钱,还要当着大伙儿的面跟笙哥儿道歉,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清楚。”


    说完,又冷冷扫了眼木板车上的霍荣,一字一句透着威慑:“以后再敢靠近笙哥儿,我就把你三条腿都折了。”


    第24章


    天黑到只余下一缕黯淡的余晖, 暮色一点点将田野村落吞没。


    院门口的瓜架下,蛐蛐一阵一阵叫着, 声音短促而响亮。


    天黑了,看完热闹的人们也跟着散了。


    眼下天边仍有一丝余光,还看得见回去的路。


    有的人家刚从地里干完活就来看热闹,牲畜没喂,晚饭也没做,再晚些连路都瞧不见,还得摸黑点油灯。


    周荷香和柳哥儿推着霍荣去找郎中,霍观海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看着他们走远,村里几个妇人夫郎又啐了一口。


    里正年纪大了,走路不便,霍黎去送他,里正摆摆手让他回去, 他们来的时候套了驴车, 不用送。


    说闹到公堂,只是想吓唬吓唬周荷香。


    云笙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哥儿, 疼他的阿婆没了,还有个糟心的舅舅, 这事真要传出去,以后恐怕更难谈亲事。


    不过真要闹上公堂,霍黎也不怕, 不说他在衙门有熟人,光是依照当朝的律法, 霍荣也吃不了兜着走。


    大颐朝的君后也是个哥儿, 听说深受君王宠爱,君后仁慈宽厚, 刚登上后位不久,君王便为他颁下律令。


    无论哥儿女子,若是成亲后久无子嗣,且受夫家欺辱,皆可主动提出和离。


    若只是定下亲事,对方突然身亡,也可自行解除婚约。


    而做出调戏这等行径,只要上了衙门,二十大板是少不了的。


    但青蒲村到底是个远离京城的偏远村庄,婚嫁之事多少会顾及名声,更别说云笙没有家族支撑,又是个不能生养的哥儿。


    瞧着人都走了,顾家夫郎和何家婶子也摆了下手,“行,那我们也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记得说一声。”


    他们和杜鱼素来交好,又是住得不远的邻居,平日里时常互相照应。


    虽然知道霍黎不好惹,可也清楚他本性不差,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因此这些年也走动了些。


    他们一走,院子门口就只剩下了三叔一家。


    人群散去后,云笙也出来了。


    他方才躲在屋子里,听着院外的叫嚷声,心里一直有些害怕,总怕霍黎和他们打起来。


    直到听见他们道了歉,赔了钱,村里人也都走了,只有霍黎和霍望山的说话声,他才把门开了条缝。


    见他手腕抹着药膏,霍菱连忙上前问他:“你受伤了?没事吧?”


    云笙摇摇头:“没事,只是一点淤青。”


    霍菱顿时松了口气:“放心,这次霍黎哥揍了他一顿,以后他们都不敢再来欺负你了。”


    云笙轻轻嗯了声。


    看出杜鱼有话要跟霍黎说,他转过目光道:“三叔三嬷,你们聊,我先去烧饭,一会儿留下吃饭。”


    杜鱼闻言,忙摆手:“吃饭就不用了,我和你三叔还要回去喂鸡鸭,聊几句就走,你也别累着,忙完早些歇息。”


    霍黎则是对他说:“洗菜烧火的活儿留给我。”


    云笙应了声好。


    待云笙进了院子,杜鱼才看着霍黎,有些语重心长开口:“之前你三叔说的那些,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娶了笙哥儿,还是要给他相看人家,早些拿个主意,免得再被人说闲话。”


    就算没有周荷香,村里也有别的人,当面不说,背后不少议论,不然今日周荷香也不会骂出那些话。


    他们到底是没有婚娶的汉子和哥儿,又无血脉关系,时间长了难免招来闲言碎语。


    若是娶了最好,若是不娶,也别耽搁了小哥儿,早点给人找户好人家。


    知道杜鱼这话的意思,霍黎沉吟片刻点头:“我知道了,若是要给笙哥儿相看,还得麻烦三嬷帮忙看看。”


    在此之前,他还要先问问小哥儿,不能自己做下决定,这种事最要紧的,还是小哥儿自己的意愿。


    杜鱼嗯了声应下:“那是自然。”


    虽然相识不久,可他也挺喜欢云笙,长得白白净净,软和又乖巧。


    只可惜霍黎心有顾忌,看这样子,似乎压根没有娶人家的心思。


    -


    隔壁院子。


    去镇上来回少说要一个时辰,夜路不好走,周荷香于是去找了隔壁村子的草药郎中。


    让郎中帮忙看了看霍荣的腿伤,又给抓了几副汤药。


    等忙完到家,天色早已黑尽。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微弱昏暗。


    霍荣虽没霍黎魁梧高大,但毕竟是个年轻汉子,费了好大的劲儿,周荷香和霍观海才把儿子抬到床上。


    回头看到柳哥儿杵在门口,周荷香没好气地使唤:“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打盆水来。”


    柳哥儿连忙去灶屋打水。


    霍观海去了院里喂鸡鸭,周荷香给床上的霍荣换衣裳。


    衣裳上沾着血,手臂肩膀还划破了几条口子,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草药郎中说腿的伤不碍事,只是被打了这么一顿,少说也要躺个十天半月。


    想到还倒赔了霍黎钱,周荷香心里便不畅快。


    她拿起盆沿的帕子,正想拧了给霍荣擦擦,见是凉水,脸色顿时一沉:“眼睛看不见吗,打盆凉水来,赶紧去烧热水!”


    柳哥儿随即又端着木盆出去。


    周荷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给霍荣换衣裳。


    这霍黎果真是个天煞孤星,碰到他就倒霉,当初克死了他爹娘小弟,如今又来害她儿子。


    想到这里,周荷香呸了呸,看着床上的儿子满是心疼。


    不一会儿,柳哥儿端着烧好的热水进来。


    周荷香拿了帕子又拧起眉头,尖着嗓子骂道:“你这是存心要烫死我?”


    她刚碰到热水,又把手缩了回去:“我看你是皮痒了,也想挨顿打!”


    说完,周荷香伸手便要去打他,柳哥儿急忙躲开,周荷香不小心碰到木盆,盆里的热水全洒在霍荣身上。


    霍荣刚闭上眼睛歇会儿,被热水这么一烫,疼得抽了口凉气,又哎哟叫唤起来。


    见周荷香又在打柳哥儿,刚进屋的霍观海皱着眉打断她:“吵什么吵,还嫌闹得不够?还想闹成什么样?”


    周荷香立马大声叫嚷:“我吵什么,我可不像你,上赶着给人家赔钱!”


    霍观海跟着发火道:“你要想闹去公堂,你去,你现在就去!”


    霍荣在床上哎哟叫着,柳哥儿早就缩到了一旁。


    屋里一阵鸡飞狗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