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木板车时动静太大,云笙跟着醒了,本想起来给霍黎做早饭。


    去灶屋一看,霍黎已经吃过了,吃的水煮鸡蛋,还给他留了两个。


    他把霍黎送出门,霍黎让他回来再睡会儿,他没事做,又睡不着,便爬起来洗昨晚换下的衣裳。


    脆李树下搭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竿,一头搭在树上,一头搭在墙头。


    云笙用抹布擦了一遍,抖了抖洗好的衣裳,晾在上面。


    除了要洗衣裳,还要洗换下来的被褥。


    木盆只有两个,云笙只能堆在一旁慢慢洗。


    洗久了手腕子有些发酸,他轻轻扭动了一下。


    才抹了两回药膏,手腕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他洗衣裳时注意着没碰到水。


    “咦?你是谁?”


    正清洗着被褥,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从院墙外传来。


    院门虚掩着,没有插上门闩,那人推开门,轻车熟路走进院子。


    云笙从声音听出来,是前日来找霍黎的那个人。


    穿着靛色的布衣,眉间一点鲜红的孕痣,竟是个和他一样的哥儿。


    面前的哥儿显然和霍黎关系很近,看上去也十分爽朗,扫了眼关着门的堂屋便问他。


    “霍黎哥呢?去卖肉了?”


    云笙点点头,从木盆前站起身来。


    哥儿拍了下脑门,自顾自说了句,“对哦,今日是小集,差点给忘了。”


    说完,扭头看向云笙,弯着唇角道:“我叫霍菱,菱角的菱,霍黎是我堂哥,你叫什么?”


    原来是霍黎的堂弟。


    云笙小声说:“我叫云笙。”


    “云笙,你的名字真好听。”霍菱跟着念了遍,看着他受伤的额头,神情恍然:“你就是霍黎哥带回来的那个小哥儿?”


    村口有几个婶子闲聊,说他堂哥霍黎在渡口买下了一个哥儿,他听了没信。


    昨日他来送菜看过,堂屋的门敞开着,但院里根本没有旁人在。


    今早又听见有人在聊这件事,他于是又来了一趟,没想到真看到了一个小哥儿。


    见云笙问什么答什么,一副呆呆的模样,霍菱开玩笑似的又问了一句,“你是霍黎哥买回来做夫郎的?”


    听他说到夫郎,云笙脸色顿时一红,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


    因为急着解释,说起话来磕磕绊绊,“他、他只是见我可怜,暂时留我住在这里。”


    霍菱听了,没觉得意外,这确实是他堂哥会做的事。


    “逗你玩的。”


    看他紧张到手脚不是放处,霍菱扯着嘴角笑了笑,放下挎在臂间的菜篮子。


    有云笙在,他没进屋,把篮子放在灶屋门口,“我刚从地里摘的豆角和嫩瓜,你们先吃,吃完了我再送来。”


    云笙的脸颊仍泛着微红,轻轻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叫我菱哥儿就行。”转头看到他面前放着被褥的木盆,霍菱又道:“井里打水麻烦,我们都去河边洗,下回要去我来叫你。”


    见他虽然率直,却也容易亲近,云笙这才缓缓放松下来,应声说了句好。


    -


    篮子里除去豆角嫩瓜,还有几个青里带红的辣椒、两根长丝瓜和几条紫茄子。


    这不禁让云笙生出几分惊喜。


    看来这里的蔬菜种类并不少。


    他外祖母厨艺不错,年轻时在饭馆里掌过勺,后来为了方便照看他,便摆摊卖各种小吃。


    每回放学他去帮忙,外祖母的小吃摊都排着长队。


    他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些厨艺。


    虽然做不了大厨,但做一桌肉菜不成问题。


    至少比霍黎做得好吃。


    刚想到霍黎,吱呀一声,院门再次从外面推开。


    霍黎牵着大黑走了进来。


    看到云笙在院子里,霍黎心情不错地开口:“今日肉卖得好,刚开摊一会儿就卖光了。”


    近来地里农活重,有汉子干活的人家,只要有几个钱,都会去肉摊买块肉吃。


    买不起肉的,也会多少买点猪杂回去,干活肚里没有油水哪能行。


    霍黎说着,从木板车上提下来三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会儿咱们吃一块,另一块放井水里吊着,我再给三叔送一块过去。”


    还没说完,看见云笙提在手里的菜篮子,他又道:“菱哥儿来过了?”


    云笙点点头:“他送了些菜来,我正要拿进去。”


    大小集隔几天就有,霍黎忙着杀猪卖肉,平日又只有他一张嘴吃饭,便只种了小块菜地,菜的种类也少。


    爹娘去世以后,一直都是三叔一家在照顾他,给他送菜送饭,把他当亲儿子一样。


    他没空种地,就把两块良田给了三叔种,三叔一家便经常给他送菜来,当然,他时不时也会送肉过去。


    看这样子,小哥儿已经和他那个堂弟碰过面了。


    既然收留了人住下,他们总有一天会碰上,他不在家的时候,也能有人照看一下。


    霍黎想了想,提着肉道:“走,我带你去认认人。”


    第8章


    隔壁那户人家院子更宽更大,院墙也高,门开在另一侧,两扇大门朝外敞开。


    云笙跟着霍黎从门口路过。


    院子里有个妇人拿了竹筛在筛豆子,一个中年汉子坐在门槛上修补锄头。


    见霍黎手里提了一块肉,身旁还跟了个哥儿,知道又是送去霍三家,周荷香有些眼红地多看了几眼。


    她虽是霍黎的伯娘,可霍黎和他们关系并不亲近,常常走过门口连声招呼都不打。


    “还真把那个傻哥儿带回来了。”周荷香扬了下竹筛,筛掉豆子里的草屑和秕子,“傻子配灾星,倒是绝配。”


    昨个儿在村口唠嗑,村里好几个妇人都在说,她家侄子买回来一个傻哥儿,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哪儿知道,霍黎从不和他们来往。


    霍观海削好木楔,卡进木柄和铁锄的间隙里,闻言抬了下眼皮,“关你什么事,少说几句。”


    “我说几句怎么了。”见霍观海也盯着门外瞧,周荷香酸溜溜道:“你再瞧人家也不会送肉给你,亏你还是他亲大伯,真是没良心。”


    她扫了眼霍观海的瘸腿,看着心里就来气,捧着竹筛扭身进了屋。


    门外的两人早就走远了,没听见她的酸言酸语。


    出门前,霍黎给大黑喂了草料和水,云笙把送来的菜拿进了灶屋。


    一块肉装进了篮子,另外两块肉吊在井里。


    送肉路上,云笙听霍黎大致说了些霍家的情况。


    隔壁那户人家住着霍黎的亲大伯,大伯从小腿瘸,分家时,他爷奶为此把祖宅留给了大儿子,还多分了几块上等的田地。


    可大伯一家仍不满足,在霍黎爹娘去世后,竟还想趁机侵占霍黎家的田产。


    霍黎当然没让他们得逞,之后更是把田地给了别人家种,自此两家再没走动,碰了面也跟陌生人一样。


    比起大伯家,三叔一家对霍黎更为照顾。


    三叔名叫霍望山,和霍黎他爹是堂兄弟,也就是霍黎的堂叔。


    当年三叔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却仍是常常叫霍黎去吃饭,有时还亲自给他送来。


    霍三叔娶的是夫郎,两人十分恩爱,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哥儿,便是霍黎的堂弟霍菱。


    -


    树上的枇杷黄澄澄金灿灿,霍菱伸长手臂摘了一个,还有的枝条太高,踮起脚也够不着。


    扭头看见霍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连忙朗声喊道:“霍黎哥,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摘枇杷。”


    青蒲村家家户户都修着院子,霍菱家也不例外。


    屋门口是块泥地坝子,一道低矮的土墙围着,院里种了几棵果树,就属靠近门口的枇杷长得最好。


    早些年霍望山家里穷,没怎么打理,住的也是又破又旧的茅草屋。


    后来娶了渔粱村的哥儿做夫郎,又生了个哥儿,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去年霍望山盖上了瓦房,还买了两块良田,见他们过得越来越好,把周荷香看得眼红得不行。


    加上他们又同霍黎走得近,周荷香也和他们不怎么来往。


    “想吃自己拿竹竿打,怎么叫你霍黎哥摘。”霍望山的夫郎杜鱼从屋里出来,见霍黎递来的篮子装着一块肉,说道:“怎的又拿肉来。”


    霍黎笑着道:“来吃三嬷做的饭。”


    杜鱼跟着笑了笑,连声应道:“好好好,你来得巧,正好菱儿他二舅一早送来几条草鱼,三嬷做水煮鱼给你吃。”


    渔粱村盛产鱼和高粱,杜鱼娘家住在河边,靠打鱼卖鱼为生,三天两头送鱼来。


    听他说做水煮鱼吃,霍黎笑道:“那我今日有口福了。”


    云笙在一旁听他们说着,手指搓着衣角,默默不语。


    虽然来的路上霍黎说了,霍家三叔一家都很随和,但到底是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难免有些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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