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云笙没有亲眼见过野猪,可也听人说过,野猪凶起来是会咬人的。
他实在没地方去,才一路跟着这个面凶心善的男人,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见他现了身,霍黎说了句进来,说完不再看他,脚尖一转,转身走进院子。
云笙微微愣了下,以为自己听岔了,立在原地没动。
山上传来一声夜鸟的凄鸣。
夜晚的山林昏暗幽深,轮廓分明,宛若一头蛰伏的野兽。
云笙没敢张望,小心翼翼看了眼那坚实宽阔的后背,攥着衣角慢吞吞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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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云笙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去看,更不敢四处乱瞟。
霍黎插好门闩,绕过他,走到井边,提起打满水的木桶。
木桶装得太满,水在里面摇摇晃晃。
霍黎单手拎起来,把水倒进了石槽,又提起竹筐,抓了几把草料扔进去。
草棚里,骡子伸着脖子饮水,水没过鼻孔,打了个响鼻,轻轻哼了两声。
夜很黑,云笙看不清草棚里养的什么,冷不丁听见声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筐里剩的草料不多,霍黎全倒了进去,放下竹筐回头,见云笙站着一动不动,问他:“饿了吗?”
云笙低着头抿了抿唇。
没等他开口,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
声音有点大。
他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
霍黎让他先等一会儿,又在井边打了桶水,提着木桶进了灶屋。
他一个汉子住,向来冷冷清清,平日里收完肉摊,要么随便在镇上吃碗汤面,要么买些切好的熟菜,带回来下酒吃。
今日回来得晚,灶台和锅都是冷的。
霍黎点了盏油灯,借着灯光生火做饭,不一会儿,一缕炊烟自屋顶袅袅升起。
他吃东西不挑剔,厨艺也一般,一个人住家里没什么存粮,在吃食上很是敷衍。
屋外黝黑一片,霍黎煮了锅热腾腾的面块汤,盛进海碗,两只手端去堂屋。
走出灶屋,那道瘦小的身影还站在黑黢黢的院子里,一步都没移过。
头一次到人生地不熟的地儿,难免有些怕生。
不过没事,他只是留他暂住一晚,明日就把他送走。
霍黎停下脚,看了眼他,落下一句话。
“吃饭了,进屋。”
碗里的面块汤冒着热气,面上卧着一个鸡蛋,蛋没有用油煎过,就这么打在汤里,白色的蛋清裹着蛋黄,汤面飘着点点油花。
看着十分寡淡,云笙却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握着递来的木筷,见霍黎没动,他也没动,坐在桌前盯着碗里的面块。
直到霍黎说了句吃吧,才小心翼翼捧着碗,小小的喝了口热汤,余光瞥了眼唏哩呼噜吃面的男人,夹起海碗里的面块送进嘴里。
这具身体许久没有进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云笙顾不上面块汤的味道,大口大口吃起来。
看他动了筷,俨然一副饿极了的样子,霍黎才放慢筷子,在微弱的油灯下打量起他。
眼角微红,一看就是哭过。
额间的血迹被擦拭过,只留下一个伤口,伤口不大,血已经凝固了。
知道清理伤口,还不算太傻。
发觉对方在打量自己,云笙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缓慢吞咽着,生怕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
他刚咬了小口鸡蛋,就听见霍黎问他:“知道你堂叔住哪儿吗?”
云笙小幅度摇摇头。
霍黎猜到会是这个回答,没有觉得意外,若是知道,小哥儿也不会一路尾随他。
他看了眼云笙的碗,吸溜着吃了口面块,说:“等明儿拿了你的户帖,我打听一下,送你去找你堂叔。”
云笙这次点了点头,声音极轻地嗯了声。
和他想的一样,面前的男人果然是个好人。
正想着,飘着油花的汤面忽然多了一个鸡蛋,男人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分给了他。
云笙怔了一瞬,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心中没来由泛起几分酸涩。
以前外祖母也常常这样分鸡蛋给他吃。
除了外祖母,没有人这般待过他。
好似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被人看见,眼眶再次涌上一阵温热。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进面汤里。
云笙怕被发现,大口扒着面块,低着头,脸几乎埋到了碗底。
见他突然哭了,霍黎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不过是看小哥儿长得太瘦,又饿坏了,想着让他能吃饱点。
霍黎伸了下手,又缩回去,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了想,张了下唇,温声说了句:“不着急,慢慢吃,锅里还有。”
他说完,小哥儿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决了堤一样淌下。
像受了太多委屈,一下子全哭了出来,眼泪全都掉进了面碗里。
哭出来也好。
哭出来就舒坦了。
霍黎没安慰过人,不清楚该怎么安慰,索性闭上嘴没再说话。
夜静悄悄的,蛐蛐在土墙根叫个不停,响亮的虫鸣掩住了屋里抽抽噎噎的哭声。
霍黎把云笙一个人留在堂屋,去灶屋烧热水,天还不热,晚上用凉水容易着凉。
他一个汉子没什么,大冬天冷水洗澡也不怕,小哥儿体弱,用热水更好。
霍黎烧好水,回到堂屋,屋里已然没了哭声。
桌上的海碗吃得干干净净,筷子放在碗上,碗底一滴汤都没剩。
小哥儿像是哭累了,闭着眼睛趴在桌上,交叠的双手枕着头,脸微侧着。
走近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眼圈红红的,鼻尖带着一点粉,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
第3章
一只灰褐羽毛的麻雀叽叽喳喳,尖尖的鸟喙啄着嫩叶,在树枝梢头跳来跳去。
温煦的曦光照进屋里。
云笙听着清脆悦耳的鸟叫声,看着草屋屋顶,眨了眨惺忪的眼睛。
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穿越了,不是在自己家里。
身下是一张硬梆梆的木板床,墙角立着一个漆面斑驳的衣柜,窗下摆着一张木桌、两条长凳。
陈设朴素简陋,却干干净净。
云笙只记得自己哭着吃完了面块汤,哭累了也就睡着了,记不清是怎么躺上床的。
他抬起手腕,轻轻碰了下撞伤的额头,头上缠着一指宽的布条。
应该是那个人帮他包扎的,还把他抱到了床上。
想到这里,他不由脸皮发热,抱了下手臂,赶紧坐起来,低头查看衣裳。
和他来时一样,好好穿在身上,外衣外裤都没脱,只脱了脚上那双穿破的草鞋。
长这么大,云笙从没和陌生男人近距离接触过,有过追求者,但都被他拒绝了。
出生时,他嚎哭个不停,家里人担心他身体出了问题,带他去做检查。
医生说他是个有缺陷的omega,腺体发育不完整,无法分泌信息素,跟普通的beta没有区别。
除非等到成年再次分化,若是成功分泌出信息素,迎来第一个发热期,就能恢复成正常的omega。
现在他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傻哥儿。
原身这副身体天生没有孕痣,无法生养,除了瘦弱些,没汉子那么大的力气,和他穿越之前没两样。
外衣外裤沾着泥巴,脏兮兮的,云笙不好意思在人家屋子里多待,叠好被子就出了屋。
能收留他一晚已经很不错了,还叫他占着床睡了一夜,不知道那个人昨晚睡在哪里。
里屋连着堂屋,跨过两道门槛就是院子。
灶屋在堂屋的右边,门开在外面,门都虚掩着,只有院子的大门紧紧关闭。
屋里屋外都没有男人的身影,草棚也是空的,地上只落着几根干草,想来是出门去了。
昨晚那个人说过,今日要去帮他拿回户帖,还要送他去找他的堂叔。
没有人在,云笙这才有了胆量,抬眼环视这间院子。
院子里除了一口井,挨着墙根的地方还有一棵脆李树,树叶绿绿的,树上结着拇指大小的青涩果子。
草棚旁有一间柴房,正对着院门,柴房西面就是堂屋和里屋,茅草屋呈横折的走势连在一起。
院子是黄泥地,没铺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一张烂叶子都不见,各种农具靠在墙角,归置得整整齐齐。
男人看着粗犷魁梧,却是个爱干净的,人细致,还很勤快。
就是……煮饭有点难吃。
堂屋中间有张木桌,桌上盖着两个海碗,碗上放有一双木筷,好像是那个人留给他的早食。
云笙没有走出堂屋,只站在门口打量了一遍,打量完,目光转回来,落在盖着的海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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