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忱没有听出来骆驰的潜在意思,“没有,就是昨天晚上地震,阿恒晚上发了消息,我还没回——”
“我靠!”于忱话没说完,骆驰一个急刹车,险些将他又甩到玻璃窗上,“骆驰,你干什么!?”
于忱惊魂未定,满脸错愕看着骆驰。
“抱歉,以为前面有什么东西,没看清。”
骆驰理所应当,下一秒又一脚油门,两人继续朝着目的地行驶。
骆驰道歉了又给出理由,于忱再追问下去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但骆驰不免也太过奇怪,于忱未说完的话咽进嘴里,像一颗种子被埋进黑暗的土层,不见天日。
车载音乐再度打开,李宗盛的嘶哑嗓音响起:“不要说我做得不对,不要说你永远不会,因为我在无意间听见有人叫你宝贝……”
“骆驰,想不到你还听李宗盛啊?你怎么喜欢听我爸妈那个年代喜欢的歌?”起先于忱还觉得这歌土土的,但现在听起来怪上头的,难道他也老了?
“随机播放的。”骆驰一语带过:“只是联系阿恒一个人?”
话题又回到一开始。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太过奇怪,手机不就是用来联系朋友的吗?
联系谁不是联系呢?
“手机不就是联系人的吗?不然手机拿来干嘛?”于忱打开微信,上面一行亲人朋友,但也就是这一刻,他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骆驰……”于忱暗骂自己嘴快,骆驰能联系的人少得可怜,这不明摆着往人家伤口撒盐嘛。
骆驰并不知道于忱的想法,只觉得这人道歉莫名其妙,这没什么好值得道歉的,他也的确没有要联系的人。
“以后会跟我联系吗?”
“啊?”于忱呼吸一窒,不想骆驰会这样问。
骆驰轻笑一声:“没事,难得脱离网络世界,没有信号的话,到服务区再回复。”
于忱“嗯”了一声,望着沿途的寂寥空旷难得感慨:“偶尔脱离与人打交道,心上难免多些不同的感悟,大自然呐!真是神奇!”
说罢,他又伸了个懒腰:“不过,骆驰,那也只是偶尔,人是群居动物,恩格斯说人是自然界的产物。”
“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件事情,得到的每一份经验,最后才构成了我们自己。所以你的问题,明明就不是一个问题,我当然会跟你联系,但是你呢?”
“你会跟我联系吗?”
第28章 孤独
抵达冷湖镇时已经中午十二点, 正值饭点,从大柴旦到黑独山这一路上,补给比从大柴旦直接高速去敦煌少了一处服务区, 冷湖镇自然是自驾者首选的补给地,再往西北开去,只有成片的无人区。
骆驰将车开到镇上的加油站,首要给车加满了油, 又在路边随意找了一家馆子, 两人进去时, 还有几对自驾的人也在这里吃饭。
两人简单点了几道面食对付了两口, 吃饭时骆驰并不爱讲话, 两人这桌安静得厉害,反观隔壁的一桌, 热闹极了, 从一进门开始就有说有笑。
听了半天,原来这是几人的毕业旅行,看起来也的确稚嫩, 瞧着也不像是社会人士。
“别说, 我家那老头子非让我再去考研, 这不是瞎整吗?”最靠近骆驰的男声听着同伴抱怨了实习老板半天,这会儿也终于发声:“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儿子真没读书的天赋, 我学医那四年简直是我最痛苦的五年!”
“嘉帅,你这哪跟哪, 我去实习遇到那个带我的老师, 才是真的绝望!我们平时院内学的那些医疗知识在医院哪都不管用!那老师每天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他们写的那些药单专业名词, 我真是见都没见过!”又是一声哀嚎,嘉帅邻座的男人扶额苦笑。
“是啊,我实习也没好哪去,先不说我好歹没学医,就我去学校带学生,现在的孩子真的不仅没开智,反而呢个个都是体育生,早恋的,打架的我就一个实习班主任,我管又管不了,学校追责就全是我上!”嘉帅对面的女生是位师范生,这会儿仍旧对着满桌的朋友抱怨。
“得了,我还说我过得苦,跟你们讲真是各自哭各自的坟……”
几人围坐一团,从开始的雀跃到如今的沮丧,最后不知道是几人中的谁先开口打破凝重的氛围:“得了,别说这些丧气了,出来大家玩得尽兴!至于做牛马什么的,回去之后再讲!”
几位年轻人很快又被打起鸡血,正是荷尔蒙上头的几年,斗志热血一点即着,这样美好的年华,不掺杂任何的处心积虑,真诚的赤子们并不会知道在此后面对世界紧随其后的一系列暴击会有多么残忍,在未来痛苦的岁月,这段和好友旅行抱怨、撒泼疯玩的日子也将会成为未来他们绝境时的每一丝渺小但也足够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希望。
“骆驰,你也有经历过像他们这样的奥德赛时期吗?”
待到几人走了,于忱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好奇盯着骆驰。
骆驰抽出纸巾擦拭掉嘴角的残渣,他的奥德赛时期可比这群还是孩子心性的大学生们来得早得多。
“嗯。”骆驰点了点头,不过对于那会儿的他而言,这些都是小问题,真正值得焦虑的是如何从别人手里拿到自己想要的。
抱怨解决不了一切,只有弱智抱怨,强者该是考量生存。
“在国外的孩子们也会迷茫吗?”于忱挠挠头,骆驰在国外待了十年,按理讲有这个水平的家庭,孩子一般过得都不会太差。
“为什么不会?你觉得国外的孩子就很容易吗?”骆驰轻轻皱眉,国人的刻板印象一如既往。
于忱急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只不过听说国外就业不是很卷,对比起国内总会有些许差异吧?”
“这是一方面,当然国外的阶层更为固化,英国有很多区,在富人区的有钱人自然不愁,就像在国内有的人天生家里就给安排好一切,但世界上不能只有富人,若全是富人,谁来供他们打压剥削呢?”
骆驰打开手机,扫了扫墙角贴着的付款码,结了账。
两人出了饭店,于忱跟着骆驰上了车,短暂补充完体力,两人接着朝着黑独山的方向行进。
“骆驰,你毕业后去干嘛了?”
车上于忱依旧纠结着先前几人工作的问题,当然他更好奇骆驰,骆驰这样一位淡人在工作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得到过一位浓人的工作?
“穿孔。”
骆驰倒不是没工作了选择自主择业,他大学在IC读的金融,正是洛杉矶股市危机时就跟宫延泽赚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最后甩手全抛,此后也少有再去混股市。
“但之前做过一段时间金融,不过只是兼职,帮朋友打工。”
如此割裂的两门职业,是于忱未曾想过的,不由得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盯着骆驰看了许久:“你是金融的学生?”
“很难相信?”骆驰被于忱的反应逗笑,人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有什么问题呢?
于忱很快也接受了这件事情,毕竟骆驰是真的有钱……
一路走来,两人的食宿餐旅全被骆驰一个人包了,除了他给车加了一次油。
“倒也不是,就是意外,很多人都往赚钱的行业走。”
骆驰问:“你觉得我穿孔不挣钱吗?”
于忱还真这样以为,毕竟在国内很少见到专门穿孔的店面。
“我也没说。”于忱捂住嘴巴,即便他再怎么认为当然也不会当正主面说出来,但又被骆驰勾起了好奇心:“所以方便问问,穿孔赚钱吗?”
“还行。”骆驰穿孔是按照位置算的,并且他的店也全当兴趣爱好接客,事多的不接,没眼缘的不接,有时候一连几个月都不会接手一位客人。
当然是不赚钱的。
“我这职业也还行,属于赚一次吃一年的职业。”于忱想了想,他这职业看着也不稳定,但接单一次也是能吃饱饭的。
“摄影都吃不饱饭了,那这个世界就完蛋了。”
“话不能这样说啊,我们这些臭拍照的也是得过苦日子的,前期设备投入,还有自费出行采风,还有各种比赛,奖金没多少,投比赛的钱都给搭进去了。”
骆驰听于忱埋怨了半天,嘴角弧度又上扬了好几分:“坏处你都说完了?嗯21C最佳天才摄影师于忱先生?”
于忱欻一下脸颊红透,骆驰去查他了?!
这称呼正是于忱迫切想要摆脱的称号,什么天才不天才的,他不认为这是旁人的谬赞,人们越是造神,就越会想看神跌落神坛的那刻。
“其实,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骆驰,你别叫我……”
骆驰车速放慢,不远处的黑独山已经能渐渐显露,低矮山包通体的灰黑玄武岩碎石,此地寸草不生,像极了黑白水墨画卷。
“所以于忱先生的奥德赛时期是因为年少成名?”
“年少成名并不是好事,但岌岌无名更不是,人生需要恰到好处,有时候差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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