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手机时间显示已到晚上八点,骆驰都不知道原来已是晚上。
“行,我一会儿问问他。嗯,我们待着呢,没乱走。”
“哎呀,谢谢海荣姐,我们回来再给你发消息。”
于忱挂断海荣的电话,仅仅失联了下午,一打开讯息便被无数条消息轰炸。
听着于忱微信提示音不止响起,骆驰率先开口:“老板联系了救援?”
于忱本想转达海荣的话,但思索后还是将手机音量调大,好让骆驰听见。
“嗯,姐叫我们别乱走动,外面这会儿不安全。”
骆驰没再开口,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回完基友消息,于忱最终还是忍不住,偷偷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踌躇半晌最终还是落到骆驰的身上。
男人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眸凝视远方,尽管窗外的一切都被黄沙掩盖,但这也丝毫未影响他,仿佛他拥有看穿一切的本领。
于忱不得不承认,骆驰是他摄影这些年来见过最有故事感的人,也许别的摄影师出片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若是主角换作骆驰,即便是在逼仄的车内,他也能一秒出片。
他本身就是艺术,是梵高笔下琢磨不透的线稿,是蓝色忧郁的星空。
是的,于忱的确是为此想要接近骆驰。
所以是被戳中心事后的心虚,于忱不再像先前那样热情。
“那个骆驰,我其实不是想——”于忱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对方。
骆驰转过头,两人对视间,于忱到嘴边为自己粉饰的话又被悉数咽下。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出于摄影才想要接近你。”骆驰清冷涣散的眸里似有化不开的愁绪,于忱只看一眼便陷入无尽的荒芜,这种沉寂与落寞让人心惊。
骆驰了然于心,这话似乎他早已知晓,他语气平缓,听不出一丝波澜:“为了参赛?”
于忱心事被挑破,但反而让他没有了负担:“要我说得再准确些吗?”
他轻笑一声:“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大学学的摄影。”
这有什么好笑的?
骆驰不解:“这并不好笑。”
于忱诧异:“你不认为这摄影并不是路好门道吗?”
或者在寻常人的思维下,学习艺术的多半是成绩不好之人,学习摄影一般都是有钱人,光是设备和学费,就已经比普通学生高出不少,就连于忱的父母也这样认为。
但好在,身为教师的他们虽然不解儿子的选择,但最终还是只能支持。
“那你会认为穿孔师是令人不齿的职业吗?”骆驰反问。
“当然不会啊。”于忱没有丝毫犹豫,职业有什么好分三六九等的?每个人喜欢的不同,那追求自然不同,不可能剥夺别人追求喜欢事物的权力。
“所以,摄影有什么好笑的。”
于忱眉眼弯起,唇角舒展,再次鲜活起来:“骆驰,你这人真有意思。”
“是吗?”骆驰并未因为夸赞而欣喜。
“当然,骆驰你很酷!我想如果在学生时代,你一定会是那个最特别的人。”于忱没有夸张,也许学生时代大家会讨厌甚至唾弃特立独行的人,但在他这里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也是这种人,看似危险,但心却格外干净。
这算……赞赏吗?
乖学生的夸赞?
但让于忱失望了,他在学生时代并不特别,他普通得再不能普通。
“不过不可否认,摄影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话锋一转,于忱又忍不住瘪嘴,自以为进入国内顶尖美院的学生,在校期间获奖无数,自以为是天赋异禀,最终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重拳。
“什么简单?”
骆驰的思考角度总跟其他人不同,比如现在于忱只觉得摄影并不简单,但他却认为凡事都不会太简单。
于忱耷拉脑袋,跟骆驰聊天,心情犹如过山车,忽上忽下。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理论实□□哪点比不上别人。”于忱嘟囔着,双手托腮,看着窗外,这会终于明白骆驰方才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在思考。
“只是想当然比不过。”
“欸!你别打击我了行吗!?”
于忱几乎哀嚎,再如何说他国内有含金量的摄影奖项都拿了一遍,如此被人说倒是让于忱那颗自尊心受挫,何况骆驰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外行人看热闹,只有内行人才懂他的含金量,没眼力见的人!
“于,忱。”骆驰一字一句,将于忱的名字念出,脑海里闪过片刻记忆。
“怎么?”这人又想干嘛。
骆驰紧锁眉头,拇指和食指来回揉捏着山根,他鲜少的回忆过去,也不大记事,但于忱的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去年在索尼人文摄影奖项提名的,于忱?”
索尼世界摄影奖颁布晚宴设在伦敦,好友Any去年获奖邀请他一并去,似乎在那个时候他就见过这个名字。
“欸?你咋知道?”
于忱挠挠头,他为此事郁闷许久,去年是他最有希望冲击奖项的机会,但最后得奖的是一位叫Any的英国女人,他不明白,对方拍摄的非洲系列毫无记忆点,地区疾苦,人性软弱,满是苦难宣传,是他最不屑的摄影方式。
难道只有歌颂苦难才能被称为最佳?
“要是没记错,你拍的应该是民族片?”其实骆驰并不关心摄影,若不是Any邀请,他恐怕并无机会去这场大佬云集的摄影盛宴。
而这套民族片也是从Any嘴里提及,他才仔细看了一眼。
照片以记录少数民族女子婚嫁为故事线,筹备、待嫁、婚宴、<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长达一年时间,不难看出摄影师耗费的心血,但Any的评价骆驰至今难忘:“驰,你不觉得这很恐怖吗?这位女士看起来并不开心,这是东方什么特别的习俗吗?”
骆驰抬眸瞬间,婚宴上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的女子被家人簇拥,盖上红盖头,从婚礼筹备开始,女子脸上再无笑意,如今更是双眼空洞麻木,丝毫感觉不到欣喜。
骆驰不记得自己回答Any的原话,只记得他的感受和她是一样的。
“是啊,我在西北蹲了一年,好不容易沟通下来能够参与拍摄。”于忱语气里满是遗憾:“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投索尼,去年大概是离它最近的时刻吧,三次提名,三次陪跑……”
于忱自诩是运气太差,这次他下定决心,再给自己一年时间,若是再拿不下,他也不再浪费时间,只当自己是没有天分,回家听从父母安排。
“若是为了拿奖去摄影,那我劝你最好别去参赛了。”骆驰此话一出,于忱瞬间像只炸毛的猫。
“欸!骆驰你话别太过分!”于忱满是不服,为了拿奖拍摄有什么错,大家不都是如此?
“你适合恐怖这条赛道。”骆驰说完,手机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再度开口,“今晚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Hi有人吗
第6章 温柔
意外的天气,两人被困青海湖。
道路两旁的基建受损,西道几处路灯阻隔,救援人员夜里不便开展搜救,按照事故的轻重暂时排除伤亡人员,将有限人力投入事故发生最惨烈的区域。
骆驰收到了信息的同时,便将这事告知了于忱。
于忱来到副驾驶,和骆驰对接了俩人所掌握的讯息。
两人目前相对安全,在接通当地消防部门电话后,便在车内耐心等待明日救援工作。
因为这段插曲,先前的话题告一段落,但于忱却对这事上了心。
骆驰的话到底是何意思?
若是去年在伦敦,他也未在晚宴上见过这人啊!
不说他脸上的银饰,就单单那张脸,他就不可能没有印象……
骆驰被于忱死死盯着,男人眼神直白,心思全写在脸上。
骆驰只是轻轻瞟了一眼,知道他去了又如何,能否改变于忱拍恐怖片的事实吗?
他索性别过脸,想去看窗外的景象,但才发现这会儿黄沙过境,车窗外只能见沙。
于是又只好闭眼。
“骆驰,你有去过伦敦吗?”于忱的民族题材影片只投给了索尼,他在国内已近一年未发布商业影片。
骆驰不仅去过,还在那里待了十年。
“看过,很烂。”
骆驰犀利评价,于忱这人总爱穷追不舍,凡事刨根问底,自讨没趣。
他话已至此,只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是吗?”换作旁人恐怕已经生气,于忱却是一脸挫败,并未有不满。
“说实话,也许我真的没有摄影的天赋。”于忱捂脸苦笑,国内的奖项大多出于感情牌,有一位好老师已经淘汰了百分之九十的摄影师。
他庆幸自己的老师是上世纪最后一位荣获索尼摄影奖的华人,但有时又会因为是他门生而愧疚万分。
或许如他的父亲所言,他只是运气很好有一位优秀老师,被外界冠以天才摄影师的他只是借着老师的东风,才能上了一个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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