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洵之:“……”


    行。


    狐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雷劫持续了三天三夜。


    琼木峰是一座颇为巍峨的仙山,小小竹院所在的位置距离峰顶尚有遥远距离,按照常理并不会被雷劫的能量波及到。


    但为防止出什么意外,狐大王还是在院外多加了层结界,防止柳洵之渡完劫回来,师门代代相传的老破小被劈没了。


    狐大王在旁护法没多久,掌门便已闻声赶来协助。


    此次雷劫动静不小,惊动了整个归明宗,其余长老都去安抚大众维持秩序了。


    第三天,宁若竹几人做完了课业,也匆匆爬至半山坡赶到护法现场。


    这期间,岑镜始终抬眸凝望峰顶方向,纤细身形如一座玉雕兀立风中,一动未动。


    直至傍晚,雷声总算见弱。


    一道耀眼霞光刺破黑云,渐渐瓦解旋涡,雷云散开,天昏地暗了三天的琼木峰如晨曦破晓。


    “结束了吧?”宁若竹等人抬着脑袋密切关注,不禁凑上前去。


    山顶光亮愈发炽盛,众人这才发觉那不是晚霞,而是久久不散的祥云,浓郁祥云不断积攒,璀璨流光如飞瀑般笼罩了整片归明宗。


    “好强的灵力,师兄定是渡劫成功了!”宁若竹用力抱住元笃与丰茂的手,神情激动。


    掌门也缓缓舒出一口气。


    立于最前方的单薄身影忽轻轻一晃。


    宁若竹等人一惊,忙拔腿跑去,左右凑至岑镜跟前:“狐大王,怎么回事?”


    岑镜艰难开口:“……腿麻了。”


    他扶住几个小孩搭过来的手臂,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脖子也麻了……”


    他太紧张了。


    在这里站了多久,浑身肌肉就紧绷了多久。


    几个少年闻言忙搬来座椅扶着狐大王坐下。


    “我们给大王捏捏吧。”


    三人顿时忙作一团,将狐大王围在中间,一个站至身后捏肩膀,另外两个蹲在两侧,一人捶一条腿。


    雷劫一停,柳洵之匆匆调息便循迹赶来,远远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他浑身不见狼狈,只碎了条发带,墨发微微散开。


    因强盛灵力未完全收敛,周身衣摆在流光中无风自动,愈显飘逸俊朗,道骨仙风。


    随手在身上撕了道细长布条将长发束拢,柳洵之面色不虞地走近:“我才去三天,你们就开始对我的狐大王动手动脚?”


    正殷勤干活的三人:“……”


    “冤枉,我们明明在好好伺候狐大王!”


    岑镜已站起身走向柳洵之,他腿还有些软,被柳洵之抬臂接住。


    “如何?”狐大王将他推开些许距离,让他原地转了一圈,“身上可有伤?”


    “没有。”柳洵之任由狐大王将他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摸了个遍,才牵起狐大王的手。


    一片冰凉,瓷白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地发抖。


    柳洵之眼瞳一颤,心脏像被重锤砸过。


    他不管不顾,俯首便吻住了狐大王的唇。


    刚准备上前问问情况的掌门:“……”


    完全来不及躲避视线的其他三人:“……”


    第29章 百年后[番外]


    流年似水, 百年亦如须臾。


    这百年里,宁若竹、元笃、丰茂三人分别受不同长老赏识,被收为亲传弟子。其中宁若竹还担任了宗内执事一职。


    修真界二十年一次的最大规模大比轮到在归明宗举行, 宁若竹职责所在, 参与筹办,数月前便已因各种琐碎杂事忙得不可开交。


    路过宗门大道时听闻一批年轻小弟子即将下山历练,宁若竹及时叫住了他们。


    他的相貌在身体完全长成后便不再变化, 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模样,依旧意气风发, 只是最近连轴转添了点班味。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精美洒金柬贴,递给领头的一名弟子:“你们回来时顺路去玄山一趟,把狐大王和他道侣请来。”


    此次修真大比,为表归明宗的重视程度, 将请柳洵之柳仙尊坐镇,妖界狐大王作为特邀嘉宾出场。


    众年轻弟子如遭雷劈:“啊?我们请谁?”


    百年间, 妖界狐大王早已成为三界中赫赫有名的存在。随着修为与威望的提升,狐大王的统治范围远远超出玄山, 如今已是在整个妖界都数一数二的大前辈。


    狐大王与修真界柳仙尊为恩爱道侣, 这倒是人尽皆知的事。


    早年年轻时, 柳仙尊奇才之名煊赫一时,无人不识,近些年却变得愈发低调,极少现身, 导致每隔几年便会有人冒出来怀疑他或许早已飞升上界。


    不过这种猜测每每出现不久, 便会被民间传出的柳仙尊与狐大王的新佳话打破。


    一行少年人珍而重之接过沉甸甸的柬贴, 满心忐忑接下了这个比历练更重千钧的任务。


    他们此行历练的地点在丹水泽。


    自从被划入狐大王的管理范围后,遍布疮痍的丹水泽渐渐恢复灵气, 无尽血水早已消失,皆被葱绿植被覆盖。


    这里的妖虽不如玄山灵妖温良和善,但绝大部分也都对狐大王心悦诚服,只有极少数的妖妄图作乱,往往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历练任务并不难,成功捉拿一批小偷小抢的小妖后,一行年轻弟子归纳好捕妖器,准备离开丹水泽前往玄山。


    穿过一片村庄,他们在一望无际的绿野中看到一方雅致小院。


    院外栽了一株参天大树,树下简易木亭中摆有软榻与小桌,软榻铺满锦缎,一容貌昳丽的华衣青年懒懒靠在上头,他随意翘起一条腿,垂下的衣摆随轻风晃动。


    众弟子好奇走近,貌美青年冲他们招招手,饶有兴致地问:“归明宗的?”


    他们身上都穿着归明宗百年不变的弟子服,被认出来没什么奇怪。


    丹水泽的狐大王和他们宗的柳仙尊是道侣,他们全宗都是狐大王的关系户,所以也不担心丹水泽有妖敢害他们。


    青年示意他们自己搬小板凳坐下,伸手从软榻后面拎出来一筐现摘甜梨,甩在他们跟前:“吃梨吗?”


    “多谢前辈。”众弟子又是捉妖又是赶路,这时也渴了,便安安静静地挨个传递,人手一个。


    他们膝盖并住,坐得腰板挺直,吃梨的动作也规矩,除了嚼梨肉的清脆声外,不见其他杂音。


    眼前人的修为如同浩瀚海面望不到边,众弟子不敢多加琢磨,只知绝非一般妖。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吃了人家的梨,自然要记住人家的好,领头弟子乖巧询问。


    青年却不急于作答,支着脑袋看他们,闲聊一般:“你们来历练的?”


    “嗯,”那弟子点头作答,“已经历练结束了。”


    青年有一双眼尾上挑的惑人眉眼,此时眼睫微微下垂,看向领头弟子的袖口:“你手里拿的什么?”


    那弟子低头一看,洒金信笺露出璀璨一角,在青年的好奇注视下,他只好神情稍窘地将东西拿出来:“是请帖……


    “我们还要去玄山一趟,请狐大王与柳仙尊参加修真大比。”


    青年朝他伸出手:“给我吧,你们不用去玄山了。”


    弟子呐呐,犹疑地将请帖递出。


    青年将请帖抽走,往身后一指:“他就是你们的柳仙尊。”


    众人这才注意到院中还有一人。


    那人着一身素白锦衣,装束简单却倜傥风流,手中端着一琉璃小盘从院里出来。


    其他弟子或没见过柳仙尊,但领头的弟子在拜入宗门时偶然见过一面,识得仙尊相貌,在看清来人后立刻起身拜见。


    “见过柳仙尊。”


    柳洵之将琉璃小盘递给青年,拿过那道请帖翻开看两眼,随意地说:“不必见外。”


    众弟子反应迟钝,又忽然睁大眼睛看向方从软榻上坐起身的青年:“那您就是狐大王?!”


    琉璃小盘中是切成狐狸爪子形状的梨肉,狐大王用银制小叉扎起一块放入口中,满意点头:“没错,就是本大王。”


    于是众弟子不仅不用再去玄山,还蹭了狐大王与柳仙尊的御风法器,不到半个时辰便整整齐齐回到了归明宗。


    参与此次修真大比一事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岑镜与柳洵之当时也一口答应了。


    只是宗里恨不得让他们提前两月报到,两人又颇为贪享安逸,非要在丹水泽梨叔故居多住几天,宁若竹只好送道请帖催催他们。


    进了宗门先与那群年轻弟子分别,没一会儿宁若竹便大步奔来,一番激动寒暄后又领他们去见掌门。


    倒没什么筹备工作需要他们一人一狐去做,急着催他们来一是好提前沟通流程,二是久未相聚,想让他们在宗里多住几天热闹热闹。


    一直热闹至傍晚,柳洵之才与狐大王回了琼木峰。有灵力屏障保护,竹院始终如初。


    两人整日在外潇洒自在,上次回来住还是数年前。


    当日离开,柳洵之在竹院树下埋了几坛梨子酒,今时刚好挖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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