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苏然挣开周怀宵刚要发作,在看到周怀宵的一瞬间,猛地愣住。
“毛病”两个字卡在喉口。
“你……”苏然还是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你剃光头要出家啊。”
周怀宵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在光头的加持下变得愈发具有冲击力。
没有了头发的遮挡,立体的五官带来凌厉的锐气,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苏然,气势十足。
前来查看的林漓和顾川也有些错愕。
“跟我走。”周怀宵二话不说,攥住苏然的手腕就要带他走。
“你做什么!”苏然皱着眉使劲儿挣扎,觉得周怀宵很莫名其妙,“放手!”
这又是唱的哪出!?
“放开苏老师!”
林漓连忙上前一副要和周怀宵拼命的架势。
周怀宵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他都调查过,所以清楚苏然和他们认识不久,此前就是陌生人。
苏然扭头对林漓和顾川说:“你们去里屋待会儿,我来处理。”
林漓:“可是……”
顾川看出来苏然和门外这个alpha关系匪浅,显然不想让他们掺合进来,于是拉着林漓往屋里走:“让苏老师自己处理吧。”
两个小孩走了,周怀宵终于忍不住发作:
“你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李家,你是不是活腻了!”
周怀宵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一路上他都不敢合眼。
他以为苏然被人绑架了。
苏然没接电话的这段时间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各种糟糕的可能性。
他觉得他快疯了。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他们报复你怎么办?”周怀宵说这些,手都忍不住发抖,“你知道早年李家怎么发家的吗?你清楚你做这些事的后果吗!?”
明明还有别的解决方式,苏然偏偏要选择最危险的那一种。
苏然讨厌周怀宵质问的语气,像是他是他的什么人一样。
这个世界上要说谁最没资格质问他,周怀宵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后果?什么后果?”苏然和周怀宵对视,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说,“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吗,那又怎么样。”
不就是死吗?
周怀宵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苏然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吗,就为了个认识不久的人?
周怀宵呼吸急促起来,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就这么死死盯着苏然,心如刀绞,心脏疼的快要呼吸不过来。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周怀宵想起苏然曾经那样决绝地往腹部捅了一刀,他早就不想活了。
苏然想说他并不是不想活了,他只是没那么害怕死亡。
但是他不想和周怀宵纠缠,他颇为冷漠地说:“我是死是活和你都没什么关系。”
“可以放手了么。”苏然盯着自己的手腕,皱眉,“你弄疼我了。”
苏然明明已经学会了平和地面对这个世界,遇到周怀宵却总是忍不住地冷漠和愤怒。
现在认识苏然的人很难想象他的过去,但是周怀宵再清楚不过。
所以苏然在他面前就下意识地不去伪装,肆无忌惮地暴露他最阴暗的一面。
看上去乐观开朗,总是笑意盈盈的苏老师只是一个想死不敢死的胆小鬼。
百无聊赖地活着,哪天死了也不觉得多可惜。
“你能不能,看在圆圆还小,而且他那么喜欢你的份儿上,”周怀宵盯着苏然看了半晌,哑声道,“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长大了,不好糊弄了,他也懂得生死。”
提到周景翊,苏然心里忍不住一酸。
毕竟也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你可以给他找个后妈。”苏然忍住眼底的情绪,依旧冷酷地说,“他还小,以后就慢慢淡忘了。”
周怀宵弯腰剧烈咳嗽起来,苏然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他心口捅刀子,心脏疼的难以复加,身体难以负荷这样强烈的情绪,胃部也开始痉挛,他觉得很想吐。
“苏然,你要好好活着。”周怀宵声音哑的像是破旧的风箱,他抬头看着苏然,“你不是希望我不得好死吗,你该好好活着见证的。”
“我得了肺癌。”
“这样算不算得上是不得好死。”
第52章
听到周怀宵不幸的消息, 苏然觉得自己该高兴的,可是他没有。
心脏像是被水包裹,又沉又闷。
他痛恨过, 崩溃过,但是苏然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让周怀宵真的去死。
他只是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什么瓜葛, 他们之间本来也不该再多什么牵扯。
所以这样就够了,保持着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各过各的人生, 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过去的事情苏然不愿意细想, 不想去细究, 这样好累,纠结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不管怎么苏建明也是害死周怀宵的帮凶,苏家踩着别人的尸骨风光过, 又遭到报应,好像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至于苏然,他无辜也不无辜, 他那些幸福美满的年少时光是原本属于周怀宵的人生,但是他最纯粹的爱也被周怀宵彻底摧毁。
他的感情,他的身体,他这个人,都被周怀宵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苏然没精力再去恨一个什么人,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会原谅他。
肺癌?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苏然偏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你是死是活, 和我没有关系。”
“反过来也一样。”苏然看了周怀笑一眼, “我是死是活,和你也没关系。”
“砰。”
苏然把门关上。
他把林漓和顾川喊出来, 三个人一起吃饭。
苏然整个人气压很低,林漓和顾川看着他,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苏然吃着吃着觉得林漓的厨艺也有不稳定的时候,他说:“小漓,这道菜有点咸,你是不是盐放多了。”
林漓赶紧尝了一口,味道正好。
他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又愣住,过了半晌他才说:“苏老师,盐没放多。”
“是你哭了。”
苏然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摸到一点湿润。
他看着自己指尖上的泪珠,猛地愣住。
他明明一点也不想哭,怎么眼泪自己掉下来了。
-
林漓搬走了。
omega保护协会给他安排了一个可以寄宿的家庭,毕竟苏然现在没有工作,是不符合标准的。
林漓走那天很舍不得苏然,抱了他好久,眼泪流个没完。
“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林漓眼睛哭的又红又肿。
苏然:“好啊,回来教教我做饭,你当我老师。”
林漓破涕而笑:“什么啊。”
“林老师,快走吧。”苏然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很土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话学生基本从小听到大,但是苏然说的林漓就很爱听。
“嗯。”林漓说,“我会的。”
把林漓送走之后,这个不大的小房子也显得有些空旷。
暮色四合,橙黄色的夕阳照射到屋子里,苏然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天黑肚子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吃饭。
苏然出门觅食,电梯门打开,看到了搬家公司的人。
苏然没多想,他住的这儿时常发生人员变动,他住进来没多久,都换过两任邻居了。
苏然今天莫名想吃面,闲逛着找到了一家面馆,一进门遇上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其实苏然没见过这人几面,只是这人的光头数十年如一日,让苏然很快认出。
李东看到苏然也很惊讶。
“你……”李东眼睛微微睁大,觉得苏然可能都不记得自己了,于是道,“你吃什么?”
来都来了,苏然也懒得再换一家,他说:“一碗牛肉面。”
“好。”
苏然坐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张望着,余光瞥到旁边刚才李东坐的位置上有两张照片。
其中一张上面是年轻时候的他,搂着一个戴着半截面积的男孩。
男孩似乎有些抵触镜头,微微偏回去了一点脸,因此能看到面具底下骇人的疤痕。
很恐怖,也很丑陋。
男孩几乎是等比例长大,因此仅仅是半张脸,苏然也认出了这是周怀宵。
这是他只在别人口中听到,却没有亲眼见过的周怀宵。
十来岁的周怀宵周身都是戾气,整个人是大写的“不好惹”,像是随时随地准备和谁拼命一样。
另一张是少年时期的周怀宵站在擂台上,浑身是骇人的伤口,脸上戴着一半的面具摇摇欲坠,拳击手套被裁判穿着的人举起,拳击手套上印着几个字母——Ghost。
他低垂着头,表情很麻木,一点也没有因为比赛获得胜利而露出半分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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