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是老二。”周景翊说，“我还有个哥哥叫周豆豆！”
“爸爸说哥哥去了小狗星球，所以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带它来见你。”
苏然：“……”
“妈妈还可以叫我圆圆哦，我也是两个一样的字。”周景翊比了一个圆，“爸爸说我小时候圆圆的，这么圆。”
苏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景翊，他现在也很圆。
头圆脸圆眼睛圆。
“你为什么……”苏然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道，“会觉得我是你……”妈妈。
他明明对周怀宵说过，不要让这个孩子知道他的存在。
周景翊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就是苏然的脸。
苏然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上的他穿着一件薄外套，走在校园里。
背景是Z大的某个食堂门口，还有点眼熟。
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了，这张照片当时上了Z大的表白墙，同学刷到还拿给他看了。
“爸爸喝醉了，看着这张照片，”周景翊用食指在眼角比划，“就这样掉眼泪。羞羞。”
“我悄悄问他，这是谁。他说，”周景翊模仿周怀宵的声音，“这是生你的人。”
“生我的人不就是我的妈妈吗！”周景翊振振有词，“爸爸之前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Z市明明不远，爸爸骗小孩！”
苏然忍不住问：“他送你来的？”
周怀宵想知道自己的住址太容易了。
周景翊摇了摇头：“我自己来的。”
苏然皱眉：“你自己？”
周景翊：“我用电话手表识图，显示这个是Z大，然后我让爸爸的司机送我到了Z大。我在Z大的优秀毕业生墙上看到你了，上面写了你现在在枫成上班，我又去了枫成问了门卫叔叔，他说你住这个小区。我到小区之后，趁着保安叔叔睡觉，偷偷翻了小区住户登记表，看到了你的名字，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苏然沉默地听完周景翊的路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要夸一句真棒吗？
苏然：“你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周景翊一下急了，他一把抱住苏然，哭着说：“我不要爸爸了，我想要妈妈！”
“妈妈，你可以去和爸爸争夺我的抚养权！”周景翊又开始说一些对于他这个年纪有些超纲的词汇，“我到时候和法官叔叔说我更喜欢妈妈，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生活了！”
苏然很想问周怀宵平时都给周景翊看些什么东西，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断绝关系”和“抚养权”。
苏然给周怀宵打电话，他打的还是以前的那个号码，不确定能不能打通。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苏然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带着周景翊洗漱，把他抱到主卧的床上，盖好被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苏然想去阳台抽根烟，感受到身后有一道拉力，回头，周景翊正攥着他的衣服。
这让他想到周景翊刚出生不久的时候，也是这么攥着他，不让他走。
“妈妈，你要去哪儿啊。”周景翊红着眼睛说。
“我去……”苏然想说去抽烟，又觉得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到嘴边了，他又改口道：“我去趟厕所。”
苏然在厕所里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写满了茫然。
周景翊。
一个四岁的小孩。
他那个时候才那么一丁点，现在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为什么……发着烧也要来找他。
当初他走的那么决绝，是真的对这个孩子毫无留恋。
他想，如果以后这个孩子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存在这样大的仇恨，该怎么自处？
而且他生下他只是因为没有办法做流产手术，并不是因为期待他的到来。
这些他都知道吗？
苏然回到卧室的时候，周景翊已经睡着了。
本来就发着低烧，又这样舟车劳顿，他还这样小，怎么可能不累呢。
苏然盯着周景翊看了好一会儿，他这样把眼睛闭上反而更像周怀宵一些。
说曹操，曹操到。
苏然手机响起来，他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号码，是周怀宵的来电。
第45章
“刚才手机关机了, 请问哪位。”
周怀宵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冰冷疏离，像是某种无机质。
他那边听起来人声嘈杂,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苏然沉默片刻，走到阳台, 点燃了一支烟，开口：“是我。”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周怀宵喉咙收紧, 他说：“是你。”
这个声音,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有时候声嘶力竭地说恨他，有时候缱绻温柔地说爱他。
说恨的次数总是大于说爱的，痛苦的总是多过喜悦的。
周怀宵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再听到苏然的声音。
他已经做好了不再打扰的准备。
“是有什么事吗？”周怀宵连忙道, 苏然不会随便给他打电话。
“来把你儿子接走。”
“什么？”周怀宵心下一紧，觉得不可思议，“他在你那儿！？”
“你不知道？”苏然皱眉, “不是你让他来的？”
苏然根本不信周景翊那套说辞，这样小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顺利找到他这里。
“我在国外出差，现在伦市转机。”周怀宵说，“这个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昨天周景翊感冒，还发了点低烧，给周怀宵打视频，非要让他现在回家抱抱他。
周怀宵刚下飞机, 客户还没见, 怎么可能又飞回去，于是说：
“圆圆别闹了。乖乖在家休息, 我过几天回来。”
周景翊被周怀宵惯着长大，也是养的骄纵任性，当即就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生病了，我要抱抱！”
“你天天就知道出差！”周景翊气的嘴巴撅的老高，“我要妈妈！”
周景翊每次问为什么别人都有老婆就周怀宵没有，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就自己没有，是不是周怀宵把他的妈妈气跑了！
周怀宵无法跟周景翊解释这个问题，他只能说大人的事情小孩不懂。
然后就会说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周怀宵看着视频里周景翊眼睛红红的，委屈巴巴的模样，只得哄道：“爸爸争取后天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周景翊捂着眼睛哭起来，“周怀宵，你是坏爸爸，我不要你了！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周怀宵：……
周景翊眼看假哭没用，把电话挂了。
他爬下床，偷偷跑到周怀宵的书房，找到妈妈的照片，放到小书包里，决定离家出走去找妈妈。
他其实撒了一点小谎。
苏然的地址是他偷偷翻了周怀宵书桌抽屉最下面一层，里面有苏然的地址。
周怀宵听说周景翊带着康康离家出走了，连夜订了机票赶回来。
大晚上的就剩下红眼航班还是经济舱，周怀宵上飞机只好把手机关机。
“我不知道他会来找你。”周怀宵低声说。
以前周景翊瞎跑，只会去他的小伙伴家里，周怀宵是真的不知道周景翊会跑去找苏然。
“对不起。”周怀宵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苏然一根烟抽的很快，他没回答周怀宵的问题，他跟周怀宵聊不着这些，“挂了，明天过来把他接走。”
苏然在沙发躺了很久，没睡着。
康康过来蹭蹭他的手，苏然想起豆豆，心里一软，没忍住摸了两下他的头。
不管周怀宵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和苏然耍心眼，让他心软，苏然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的人生本来就不该再有任何交集。
苏然在沙发睡了一夜，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怀里有个圆脑袋。
“……”
算了，今天周怀宵就把他接走了。
苏然摸了摸周景翊的额头，没有昨天那么热了。
他想去上个厕所，轻手轻脚地想要把手臂从周景翊脑袋下抽出来。
结果周景翊醒了。
“妈妈早上好。”他醒过来看到苏然，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脸颊出现两个酒窝，和苏然脸上的很像。
“……早。”苏然不尴不尬地应了一句，然后问，“你早饭想吃什么。”
结果周景翊问：“妈妈想吃什么？圆圆给你做！”
其实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周景翊能感觉到苏然不是很喜欢自己。
他都不愿意主动抱他，还趁着他睡着了出来睡沙发。
周景翊想，自己表现的好一点，哄他开心，妈妈会不会愿意主动抱抱他？
“你会做饭？”苏然觉得不可思议，周景翊也就四岁多快五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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