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努力，一声啼哭在新年第一天的0点响彻医院。
流淌着苏然和周怀宵一半血液的生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第42章
生命真的好奇妙。
这是周怀宵看到他和苏然的孩子的时候心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昨天他还和这个孩子隔着苏然的肚皮说话, 今天他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是一个男孩，护士把孩子递给他，周怀宵手足无措的像是抱一块烫手山芋一样, 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抱他好，生怕姿势不对让孩子难受。
他脑子还有些眩晕, 周怀宵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
他当爸爸了。
他现在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被这个认知击中，好像原本空虚苍白的余生终于有了支点, 这个新身份让他生出许多期待与责任。
他的人生仿佛有了新的意义。
小家伙浑身都好软, 手特别特别小, 脸皱巴巴的像是一个小老头, 眼皮也肿肿的，有点丑。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周怀宵自带老父亲滤镜，他觉得看久了其实丑萌丑萌的。
也挺可爱的。
听说苏然醒了, 他把孩子抱到他床前。
苏然虚弱地躺着，额发被汗水浸的，湿漉漉地贴在头皮, 整张脸苍白的过分，毫无血色。
见周怀宵抱着孩子进来，他偏过头，气若游丝：“把他拿走。”
周怀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转念想，孩子现在还有点难看，苏然看了肯定更不喜欢，不如过两天好看些再让他看看。
周怀宵把孩子给护士, 他走到病床跟前, 看着苏然虚弱的模样，认真地说：“辛苦你了。”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苏然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道：“好了，我们之间没有别的瓜葛了，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然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和周怀宵周旋，他不打算原谅周怀宵对他做的一切，也不打算去恨周怀宵。
谁对谁错他也无心追究。
无论如何，苏建明也是害死周怀宵父母的帮凶，而同样吃到红利的他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而赵萱，赵萱的手术费是周怀宵给的，但是赵萱某种意义上也是周怀宵间接害死的。
周怀宵骗了他，却也救了他的命。
苏然已经算不清这笔糊涂账了。
他觉得好累，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想活下去，活得简单一点。
他记得周怀宵很想要一个孩子，苏然也如他所愿，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
可是他还是不满意。
周怀宵原本无限柔软的心在听到苏然这句话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让他说不出话。
周怀宵自私地想，要是苏然没有想起来就好了，那么现在苏然肯定会要周怀宵抱抱他，然后说：“生孩子痛死了，周怀宵你以后敢对我不好你就死定了！”
而不是说什么没有瓜葛，别再见面的话。
周怀宵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突然一把抓住苏然的手，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我错了苏然，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怀宵神色虔诚地亲了亲苏然的手：“我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我们都有孩子了，然然，我以后会对你好，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我再也不混蛋了，以后我都让你高高兴兴的好不好？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我给你一个家，我当你的依靠。”
“之前，”周怀宵顿了顿，“我们那段时间其实过的挺开心的对不对？”
“以后都不会让你伤心了，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周怀宵抬头看到苏然依旧冰冷的神情，声音越来越小，他好像没有任何办法能让苏然留下来，只能说：
“求求你。”
苏然看着周怀宵，觉得他真的很可笑，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还能觉得他们能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的人，除了周怀宵自己，应该没人会觉得苏然还能和他在一起。
他说那段时间？
哪段时间？
是他失忆那个时候？
那场虚假的梦只有周怀宵才会当真，那分明是一场由巨大谎言组成的骗局。
苏然有时候想起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都会觉得想吐。
周怀宵做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像是他的一句“求求你”多么珍贵，好像他这么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苏然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苏然把手抽出来，冷冷地看着周怀宵：“我也求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廉价的恳求谁不会，一句话而已。
“非要逼死我你才满意吗。”
苏然说完闭上眼睛，不愿意多看周怀宵一眼。
周怀宵被苏然冷漠的姿态中伤，他想试图挽留，却发现苏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苏然说自己会逼死他。
周怀宵眼前浮现出苏然腹部插着一把刀，躺在血泊里的模样，他眼眶一下变得猩红，他哑声说：“你非要这么想我？”
他只是，想再争取一下和苏然组成家庭的资格，想要弥补犯过的错，苏然却要用“死”这种字眼来揣测他，给他按上“逼死苏然”这样严重的罪名。
“苏然。”周怀宵在病床前站了很久，丧失了所有筹码的人最后说：“最起码等你身体恢复好一点再离开。”
苏然没有回他，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刚生完孩子，苏然需要补些营养，吃了三天粥之后他的餐桌上开始有一些肉，还有补汤。
苏然喝了那汤一口，愣了一下，然后就没再动过。他把别的菜吃完了，剩下一盅汤摆在餐盘里。
周怀宵就没再给苏然做过汤。
大概一周之后，孩子脸上的水肿消失，皮肤变得白嫩红润，眼睛完全睁开，水灵灵的，整个五官看上去协调不少。
周怀宵最近学会了很多东西，今天他给宝宝换了尿不湿，他笨拙地给宝宝翻身，耐心地为他穿上，然后还给他冲了一瓶奶粉。
做这些简单的事情都让周怀宵觉得心脏像是被填满了，鼓鼓胀胀的。
周怀宵会尝试着抱着孩子到苏然面前晃悠，他还在不死心地对苏然说：“苏然，你快看，他在笑。他一看到你就笑。”
小家伙配合地咧开嘴笑。
苏然没给父子俩一个眼神，掀开被子，躺下，闭眼，动作一气呵成。
周怀宵抱着儿子，和他面面相觑，小家伙咧开嘴笑的更欢实了，像是在嘲笑他爹居然这么不招人待见。
大概一个月的时候，小家伙长开了不少，整个医院的护士都夸他长得可爱。
双眼皮褶皱很明显，眼睛又大又亮，还圆圆的，很招人喜欢，一看就是随了苏然。
这一天，周怀宵像往常一样，把孩子抱到了苏然的病房，刚推开门，他看到苏然穿戴整齐，正在收拾东西。
周怀宵脸色立刻变得死人一样白。
“你要走？”周怀宵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这一个月为什么会过的这么快？
时间就这样流逝过去，他还没能让苏然回心转意。
苏然还没有抱过这个孩子。
苏然坐在床边折衣服，没看周怀宵一眼，也没回答他这句明知故问的话。
周怀宵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门口，仗着身型高大把房门堵的严严实实的，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苏然的离开。
苏然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完了，他走到周怀宵面前：“让开。”
周怀宵死死盯着他，脚像是和地板黏在一起，一步都无法移动。
苏然抬头，和周怀宵对视，他微微蹙眉：“让开。”
两个人对视片刻，窒息的气氛弥漫开来。
“怎么样才可以不走。”周怀宵说，“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我名下所有资产大概有两百三十多亿，其中包括房产、股票、基金、债券，这些我都给你好不好。”周怀宵在脑海中思考该怎么留下苏然，他想着自己所拥有的，发现他好像只有这些了，“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让律师拟合同，今天这一切就都是你的。”
“我不要。”苏然淡淡地说，“你让开。”
事到如今，这些身外之物对苏然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他只有一个人，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多钱也换不回他的家，他的家人，还有他曾经真挚的感情和那颗充满信任的真心。
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只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就是给他一座钱山，他也只会麻木地看着。
周怀宵理智知道他再不让开苏然会更憎恶他，但是他的脚就是无法挪动半步。
苏然推开周怀宵，一只小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服，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看。
这还是苏然第一次正面直视他生下来的这坨肉。
是长得人模人样的，正如周怀宵所说，这个孩子生了张讨人喜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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