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枝突然感慨:“美貌,真的是令人趋之若鹜的稀缺品。”


    他淡淡的摇了摇头, 顺从的在护士的示意下坐回轮椅。


    “栖迟,我们走吧。”


    “栖迟?”宴九枝的眼睫颤了颤, 突然意识到身后的栖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操控着轮椅,转身头, 那些护士护着张嫣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整座走廊空空荡荡。


    风一吹, 持续不断的雨消失了,像是某个怪物终于离开了这片区域,只剩下世界放松的叹息。


    “栖迟、栖迟……?”


    “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导演叫我们过去演戏了。”栖迟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呆, 被人推了两下, 才懵懵的跟着人群走进剧场。


    “卡!”


    热闹的片场, 导演一声令下,一群演尸体的群演哗啦啦站起来, 栖迟就在其中。


    这会儿剧组在发盒饭,他夹着一卷海报脸上还涂着灰,稀里糊涂演完尸体又稀里糊涂的跟着人群去领盒饭。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鼠鼠的味道,美滋滋的凑过去,领到了一盒带着老鼠尾巴的盒饭。


    后勤拿着红包一个一个发,发到他们时眼睛眯起,盯着灰头土脸的栖迟看了半天。


    “他是哪个小明星?”后勤问群演老大。


    群演老大撇撇嘴:“他?他就一演尸体的破群演。”


    “长这么好看不当明星?像那个张嫣长成那样还想当明星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栖迟咬着筷子,竖起耳朵蹭蹭的凑到后勤和群演老大旁边,假装很忙的晃来晃去,视线却忍不住好奇的往那里飘。


    剧组的另一个角落还没有收戏,发生在九十年代的布景小隔间十分破败狭窄,到处堆满了凌乱的道具,所有的镜头对准衣衫昂贵的女孩。


    女孩靠在墙上,面色麻木,怔怔的看着虚空,一切华丽昂贵的东西落在她的身边,她却依旧一无所有。


    她的神情开始变化,悲伤到了极致她像是要哭,却先笑了出来,珍珠般的眼泪滚滚从她的眼尾落下。


    “好!卡!”没有脸的导演钻了出来,安静的剧组瞬间人声嘈杂。


    唏嘘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情绪收放得太神了……”


    “演技好有什么用?长相这么一般也就跑龙套,上不了台面的。”


    “呵呵,那张脸真是寡淡无味,人也很无趣嘛。”


    ……


    “哦,张嫣。”好耳熟啊,谁呢?


    栖迟左扒拉一口米饭,右咬一口田鼠腿,从上面剥下肉来,表情困惑的摇头晃脑。


    “呸呸……怎么是纸钱啊!这个吃起来干巴巴的,一点都没有闻起来这么香!真可恶!”


    栖迟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一边呸呸吐出一堆干巴巴的纸钱,再仔细一看,手里的哪里是田鼠腿,分明是人的大腿骨。


    “唔。”栖迟眉头皱皱,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眯起眼睛严肃认真的打量这根大腿骨。


    从头打量到尾从尾打量到头,栖迟得出一个答案:“上面的牙印不是我咬的!”


    哪来的坏家伙居然咬人腿,太不尊重人了。


    自己就不一样了,栖迟自得的夸了夸自己,把大腿骨藏在身后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栖迟,栖迟。”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在叫栖迟的名字。


    栖迟歪过脑袋,看着一辆轮椅骨碌碌朝自己走来,人越来越近,他也慢慢眯起眼睛,才看清来人有一张清癯的俊脸,眉骨深邃目光温柔。


    “栖迟。”男人招呼他,脖子像是折叠般垂下巨大怪异的阴影。


    “跟我走吧。”


    他朝栖迟伸出手,栖迟稀里糊涂的牵着他的手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嗓音犹豫。


    “你是谁呀?我还没有拍完戏呢。”


    “你已经不需要再当群演了。”


    巨大的招牌从他们身边走过,上面只有两个字,《青山》。


    这是一个九十年代打工闯荡的故事,讲的是如松柏一般倔强的女孩从大山走到大城市,在灯红酒绿中找寻自我。


    女主角叫张嫣,据说是第一次当女主,之前已经在横店当了三年无人在意的小角色,走了狗屎运才当了一次女主。


    ……


    栖迟被男人牵着,走到了《绝代佳人》。


    发生在那个年代的国仇家恨比不上风花雪月,如松柏般松弛淡然的女人点着烟,在高高的花楼上朝他们微笑,神秘的红唇美艳动人。


    那是影后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一出既爆火,一举拿下金兰双料影后。


    ……


    接下来是《云深处》,《敦煌飞天》,《刺杀往事》……


    无数的赞誉在这片过于空茫的空间里回荡,空落落的回响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怪异,像是一切都在这里变得虚无了。


    栖迟神色淡定,还有心思摸出小包里最后一片鼠片,簌簌剥开压缩袋,含进嘴里嘴巴抿成波浪线嗦嗦。


    栖迟嗓音含糊,面露好奇:“你为什么要自己介绍自己?好夸张哦。”


    什么今夜的星光与月亮,什么四千年难遇的美人,什么美的代名词……


    噫~肉麻。


    那些赞誉声一停,突然无数辱骂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紧接着是一道慌张又崩溃的女声持续不断的辩解。


    “整容脸。”


    “这幅私人表情就是焊脸上了是吧?就这还吹什么演技派老戏骨,yue”


    “亖全家就是好,家人在天上帮着说话就是硬气。”


    “到底是谁在营销美貌?某人脸都垮了查无此人了吧。”


    ……


    “不对不对!我没有整容!我没有整容!我生来就是这么漂亮的,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是不是我的脸还不够瘦?眼睛没有那么漂亮?或者、或者是我的颧骨……”


    “那个女人也整容了!你们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医生,我需要医生,为什么不回我,医生你为什么不回我?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女人出了更多的钱……”


    疯狂混乱的尖叫声逐渐化作一种怪异的无法理解的语调,如同精神污染虫子啃食着每一个的精神状态。


    在最后的安静中,那个女声平静的说:“我不需要医生了。”


    就在这时,栖迟突然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


    他一脸状况外的歪过脑袋,指了指前面的轮椅:“你是老板,你是宴九枝。”


    又指了指自己,“我是小保姆,我是栖迟。”


    哎呀,刚才怎么忘记了呢?好奇怪哦。


    栖迟困惑的挠挠脑袋,一片空白中《青山》的招牌又亮了起来。


    《青山》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拍,只有一段画面流传出来。


    所有看见它这段画面的人,都会出声指控张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怪物,她借走了别人的脸。


    男人坐在轮椅上,孤零零的朝着眼前的剧院走去。


    “老板老板,我们刚刚不是在开铁门吗?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这好像不在那个铁门里诶,总感觉……”


    栖迟踮着脚自顾自的说着话,同时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浓郁的泥巴味,混在冷冰冰的腐味里熏出了极为古怪的味道。


    他跟着轮椅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抽动鼻子:“有蛇。”


    是那条臭烘烘、不爱干净、到处发.情的雌蛇。


    “宴九枝”没有理他,他走得比栖迟快,栖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就在这个时候,栖迟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是怎么跟着老板走进大铁门的呢?好像……记不得了……?


    “栖迟。”“宴九枝”突然开口。


    “你长的真好看。”


    “哎呀你真是过奖了~”蛇就是很好看!


    栖迟被吸引了注意,马上忘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了,得意的挠挠下巴,小脸一抬得瑟得不行,想到老板的容貌焦虑,又连忙装模作样的安慰老板:


    “你也很好看啊,老板。”


    只是没有蛇蛇好看而已!


    “真的吗?”轮椅骨碌碌的动静一顿,男人转过头,薄薄的唇角牵起夸张到过分的笑容:“那你,愿不愿意让我更好看一点呢?”


    “好孩子。”


    浓重的白雾突然朝他们靠近,男人的脸模糊在白雾中,像是蜡一般在雾中消融,唯独一双手越来越尖利可怖,像是一双女人的手。


    他的声音混杂着女声,尖声发笑:“好孩子。”


    “把你这张好看的脸借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小心蛇蛇揍你哦


    第25章 二十五条蛇蛇


    “栖迟——”


    一个诡异的长影从茫茫白雾中钻出, 祂悬浮在空中,漫漫触肢如同仙女的披帛在空中四散飘摇,在银装素裹的雪山间, 白得刺目亮眼。


    怪物没有眼睛口鼻, 介于水母与某种章鱼的外形之间,下拢的花瓶伞边收束着延伸出去的触手,远远看去, 像是女士提拢着裙摆,俯身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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