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给我选的表很好看,我很喜欢。”靳予安道。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告诉靳辞钰真相:“这是我让蒋寻选的。”


    靳予安蓦地一怔,眸光渐渐暗了下去。他耷拉下脑袋,静静盯着手腕上的块表。


    ......


    靳辞钰没精力照顾靳予安的情绪,因为来参会的股东到齐了。


    “今天叫各位来,主要是为了更换董事会成员的事情。”话落,靳辞钰让助理将新名单发给各位股东。


    王董见新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啪”一声将名单拍在桌上。


    “靳总,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靳氏的股东,现在连进入靳氏董事会的资格都没了吗?”


    靳辞钰淡淡看了他一眼,“董事由股东大会选举,公司没有哪一条规定默认公司股东拥有进入董事会的资格。”


    “王总如果有异议,等会投票时投反对票即可。一股一票,若票数过半,这张新名单自然作废。”


    靳辞钰这边说不通,王董又将目光转到了靳伟东身上,“老靳,你不管管你儿子吗?他要将我们这些叔叔伯伯踢出董事会!”


    靳伟东:“老王啊,公司讲的是制度,不讲人情,你在这倚老卖老也没用,一切只看投票结果。”


    二人谈话过程中,靳辞钰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孙董身上。


    四目相对,孙董脸色一僵。


    他扯了扯王董的衣服,示意他坐下,“老王,别闹了。大家时间宝贵,早点投票将事情定下来,对大家都好。”


    “老孙,这名单上面也没有你。”王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曾经一起计划着将靳辞钰从总裁位置上赶下来的合作伙伴。


    孙董下意识看向靳辞钰,后者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在手边的文件夹上轻点了两下。


    “我支持投票。”孙董避开老王的视线,“无论投票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


    这场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毫无异议,新名单近乎全票通过。


    王董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摔门而出。其他股东陆陆续续离去,会议室内只剩下孙董和靳家父子四人。


    “靳总,我已经按你说的投了支持票。现在,东西可以给我了吗?”孙董盯着靳辞钰,话里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儿子以前犯了不少事,但都被他找人处理干净了。靳辞钰却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将这些东西翻了出来,威胁他在董事会上帮他投票。


    靳辞钰将手边的文件递给他,“东西我没备份,但我能查到一次,就能查到第二次。”


    言外之意,不要再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孙董闻言,冷哼一声。他看着在会议室迟迟不肯离去的靳伟东和靳予安,语气嘲讽:“从现在起,靳氏不是你靳辞钰的一言堂吗?我一个持股4%的小股东,能掀起什么风浪?”


    “靳伟东和靳予安站你这边,你们父子三人加起来持股80%,连股东大会也是你一个人说得算。”


    说罢,孙董又对曾经的老朋友道:“老靳啊,你今天是来为你儿子撑腰的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可惜啊,他不信你会帮他。”


    ......


    孙董话回荡在靳伟东耳畔,迟迟未能散去。


    以至于在靳辞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靳伟东叫住了他。


    靳辞钰停下脚步,问他:“父亲还有什么事吗?”


    “你...你为什么不信我?”


    靳辞钰沉默地看着靳伟东片刻,忽地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轻、很轻,却蓦然让靳伟东心底一沉。


    “父亲让我怎么信你?”靳辞钰的声音有些哑,“当年你对姑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我...”靳伟东忙和靳辞钰解释,“当初你姑姑去世后我立马让人把她的东西扔出老宅是不对。可这不代表我会骗你......”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靳辞钰打断靳伟东的话。


    再次抬头时,靳辞钰的眼眶已有些泛红。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在遗忘边缘徘徊的回忆在靳辞钰脑海中出现,一点点变得清晰。


    “我十七岁那年,你让我给姑姑送了碗汤,你说那是家里阿姨特意为她熬的。但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你加了花生粉。”


    “父亲,姑姑是你亲妹妹。可你却为了靳氏总裁的位置,故意往汤里加会让她过敏的花生粉。”


    “甚至,你害怕她对你有提防心,还让我将汤给她送去。”


    靳辞钰的声音有些无力,“父亲,你说我不信你,可...发生过这种事,你让我怎么信你?我没办法信你...”


    那股缠着靳辞钰十年的愧疚感再漫上他的心头。


    胸腔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堵得慌。他张了张唇,似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小,靳辞钰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名字。


    “辞钰!听得到我说话吗?”


    “哥!哥,你醒醒!”


    ......


    那几道声音渐渐消失,靳辞钰猛然向后倒去。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第26章 医院


    “滴答、滴答——”


    输液瓶里的液体逐渐见底, 蒋悦又进病房换了个吊瓶,床上的人仍双眸紧闭,没任何反应。


    靳辞钰好似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魇。


    那些被他尘封的、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 赶不走,也忘不掉。


    ......


    从靳辞钰有记忆起, 他便知道,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


    幼时母亲偏爱哥哥, 父亲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后来父母离婚, 大哥去外地求学, 父亲念及幼弟年幼便没了母亲的陪伴, 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弟弟身上。


    父母吃穿用度上从未亏欠过靳辞钰,却也没给他过半分关心。


    甚至靳辞钰初中军训晕倒,他们都没去医院看靳辞钰一眼, 只打电话象征性地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又给靳辞钰转了笔钱,让他自己交住院费。


    他独自住在医院里, 最后还是姑姑怕他孤单,推掉工作过来陪他。


    姑姑心疼他的处境,曾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


    靳辞钰拒绝了。


    姑姑有自己的生活、婚姻、家庭,靳辞钰知道,他不该去打扰她。


    在那之后,姑姑仍定期来靳家老宅看他。


    一切和以前一样,靳辞钰仍生活在那个冷漠的靳家老宅里。


    那些忽视与敷衍就像一把钝刀,砍在身上, 不致命, 却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永远无法消散。


    理智告诉靳辞钰他该离开靳家老宅, 离开这个为他带来无数忧虑的地方。


    可他做不到。


    渴望亲情好像是刻在DNA里的生物本能,靳辞钰总是想贪恋那不属于他的温情。


    直到靳伟东让他送那碗汤,


    他才意识到,能属于靳璟丞和靳予安的东西,未必也能属于他。


    所以靳辞钰申请了国外的大学。


    他带着对姑姑的愧疚,逃出了靳家。


    在国外的那几年,靳伟东没管过他,他也没向靳伟东要过一分钱。姑姑没和他计较那碗害她过敏的汤,仍留着靳辞钰的联系方式,时不时给靳辞钰打电话,问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姑姑有时会提出去国外看靳辞钰,可都被靳辞钰拒绝了。


    他不敢见她,也没资格见她。


    靳辞钰本想就这样独自在国外生活下去,可没想到,大学毕业,他便得到了姑姑病危的消息。


    他急赶回国,却只见到了姑姑最后一面。


    靳辞钰进病房的时候,姑姑正靠在病床上。见他来,姑姑用最后的力气扯出了一个笑。


    似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她没像往常电话里一样询问靳辞钰最近的生活,只对他说了两句话。


    一是“不要愧疚”,二是“守好靳氏”。


    ......


    零散的记忆碎片串在一块,过往的回忆渐渐变得清晰,靳辞钰的意识也逐渐恢复。


    他动了动指尖,缓缓睁开眼。


    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耳畔便传来了傅迟安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靳辞钰转头,看清傅迟安现在的状态,不由一怔。


    狼狈。


    靳辞钰从未想过,他会用这个词形容傅迟安。


    他眼下看着淡淡的乌青,而唇边,似因太久没打理,生出了一圈胡茬。


    靳辞钰张了张唇,似想说些什么,唇间却猛得溢出几声咳嗽。


    傅迟安忙将他扶起来,轻顺他的后背。待靳辞钰不再咳嗽,傅迟安起身,为他倒了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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