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溅起来玻璃片划过靳辞钰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


    红色的血液自伤处漫出,顺着指节的纹路缓缓下滑,黏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蒋寻反应最快,立即用湿巾按住靳辞钰的伤口。


    尖锐的刺痛让靳辞钰回过神,他的声音有些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既然如此,我不会再管你。”


    那双浅淡的眸子中是靳予安看不懂的情绪,莫名让他有些心慌。


    “哥...”


    靳予安下意识叫道。


    靳辞钰别过头,不再看靳予安。


    他对候在门口的保镖道:“你们送小少爷回老宅。”


    保镖是靳辞钰提前雇的,因为以往靳予安闹得厉害,总要几个人将他架回去。


    这次的靳予安倒好说话很多,任由保镖将自己带走。


    靳辞钰对身旁的蒋寻道:“你也跟过去吧,免得他路上又闹出什么事。”


    蒋寻视线扫过已经被血染红的湿巾,语气难得有些强硬:“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让酒吧的服务生送个急救包来就行,这点小伤,我自己还是能处理的。”靳辞钰冲蒋寻笑了笑,“蒋特助,送他回家是你新的工作任务。”


    听见“蒋特助”这个称呼,蒋寻松开压在纸巾上的手。镜片后的眼眸渐渐垂下,看不出是担忧还是失落。


    蒋寻应了声好,朝外走去。走至门前,又突然回头嘱咐靳辞钰:“靳总,按压止血要三到五分钟。”


    靳辞钰按着纸巾,对着蒋寻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


    房门再次被关上,包厢内只剩靳辞钰一个人。


    靳辞钰霎时卸了气,直直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捂着胃。


    他手背上的湿巾因他的动作掉落,伤口未完全结痂,仍在往外冒着血珠。


    但靳辞钰此刻已然无暇顾及手背上的伤。胃部传来阵阵刺痛,似有刀片在胃壁上肆意刮蹭。


    胃不愧是情绪器官。


    被靳予安一气,又开始闹腾。


    靳予安的话仿佛仍在耳畔回荡,从未散去。靳辞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顺着靳辞钰脸颊滑落。


    他蜷缩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只偶尔发出两声难受的闷哼。


    直到“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是送急救包的服务生来了。


    “进。”


    靳辞钰从沙发上坐起,拿开放在胃部的手,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急救包,道了声谢,“帮我买包胃药可以吗?”


    “好的,您稍等。”服务生应下后,即刻往外走。想到靳辞钰毫无血色的唇,他的脚步不免加快几分。


    服务生很细心,递给靳辞钰的急救包已经拉开了拉链。


    但靳辞钰根本没有处理伤口的打算,将急救包往沙发的角落一扔,自己则捂着胃重新倒回沙发上。


    密密麻麻的汗珠自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这几日工作忙,靳辞钰三餐都是用面包和咖啡应付。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靳辞钰此刻彻底感受到了身体的“报复”。


    刺鼻的酒味一阵一阵钻入鼻腔,引得他反胃。酸水不断上涌,靳辞钰喉间发涩,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仍止不住的恶心。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靳辞钰在沙发上缩了一会,实在受不住,决定起来给自己倒杯温水。


    然而,就在靳辞钰起身的那刻,他胸腔骤然发紧,一口气卡在胸腔中上不去也下不去。


    糟了......


    怎么偏偏这时候发病?


    靳辞钰眼前发黑,瞬间失去重心,摔在沙发上。


    胸腔中的空气猛地被抽走,窒息感毫无征兆地笼罩着靳辞钰,他张了张唇,轻而急地喘息着。可口鼻前像蒙着密不透风的布,每一次呼吸都滞涩得近乎绝望。


    颈上的领带勒得靳辞钰喉间发紧,他抬手,发抖的指尖攥住领带,不断向下扯。不过片刻,靳辞钰的颈间便浮现出一道红痕。


    眼前因缺氧雾蒙蒙的一片,耳边嗡嗡作响,靳辞钰近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凭肌肉记忆从西装口袋中摸出哮喘药剂,可偏指尖发软,试了几次也没将盖子拔开。


    靳辞钰的意识渐渐模糊,情急之下,他牙尖咬住防尘盖,右手拼尽最后力气向下一扯,瓶身成功被拔出,却偏靳辞钰手腕在这时脱力,整瓶药因为惯性甩出。


    预料中的闷响并没有来——


    药瓶稳稳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


    靳辞钰视线模糊,朝门边看去,依稀看到一个人影。他没多想,只当是那个帮他买药的服务生回来了。


    他朝那人伸出手,因没什么力气,苍白修长的手悬在半空,仍止不住地颤抖。


    靳辞钰唇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断断续续,声音虚弱:


    “劳烦...把...药...我......”


    话音未落,药瓶被塞入手心。与此同时,温热的掌心覆上靳辞钰的手。那人抓着靳辞钰的手,将药剂送入嘴里。


    “吸气。”


    低缓沉稳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莫名让人安心。


    出于身体求生的本能,靳辞钰下意识照做。他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喉结随之滚动,药雾入喉,他屏住呼吸,脖颈绷出脆弱的线条,在灯光下隐隐泛着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的喘息逐渐平复,只是胸腔仍有些发紧。他垂着眼,长睫上沾着些许薄汗,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颗药丸冷不丁被塞进嘴里。靳辞钰眉头微蹙,本能地想将东西吐掉,耳旁却突然传来一声低劝:“别吐,是胃药。”


    随之而来的,是一杯被递到唇边的温水。


    刚刚耳鸣听得不真切,此刻靳辞钰缓过神来,才听出这个声音不是那个服务生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比服务生低得多。


    但靳辞钰并不觉得男人有恶意,不然男人大可不进包厢,任由他自生自灭。


    靳辞钰张了张唇,正要向男人道谢,话未出口,却先呛出两声咳嗽。


    喉咙干得难受,近乎发不出声音。靳辞钰只得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口水,将嘴里的胃药咽下。


    他靠在沙发上缓了会,过了几分钟,终于缓过劲来。也就这段时间,男人已将他手上的伤口处理好。


    “我只简单处理了一下,你最好还是要去医院重新处理。”


    “谢谢。”靳辞钰从西装内侧口袋中拿出名片,递给男人,“今天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你都可以联系我。”


    话落,靳辞钰表情一僵,因为他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眉目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极具攻击性,但周身沉稳内敛的气息,又很好中和了这一点。


    这张脸靳辞钰在资料上见过。


    男人名为傅迟安,他联姻对象的哥哥。


    怎么偏偏是他?


    靳辞钰没和傅迟安打过交道,也摸不准自己未来大伯哥的性子,若是傅迟安将今晚的事告诉傅家......


    那联姻的事,怕是会有些麻烦。


    傅迟安似乎看出靳辞钰在担心什么,接过名片,冲靳辞钰一笑:“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谢谢您,傅总。”


    听见这个称呼,傅迟安眉梢微扬。


    包厢的门在此刻被人推开。


    蒋寻几乎是冲进房间的,而看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靳辞钰看到蒋寻有些诧异,可看到他身后的服务生又瞬间明白了一切——蒋寻是刚刚那个服务生叫来的。


    那傅迟安呢,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包厢?


    大脑仍有些发昏,靳辞钰刚发病,着实没什么精力再想这些事情。


    靳辞钰:“蒋寻。送我回去吧。”


    说罢,他又看向傅迟安,“傅总,我今天身体不便,咳...改日再向您答谢。”


    若蒋寻不来,傅迟安的下一步打算也是送靳辞钰去医院。所以他并未多言,只是提醒靳辞钰:“记得再处理一下伤口。”


    几句的功夫,蒋寻已经扶起靳辞钰。他扶着靳辞钰缓缓朝外走去,却总觉得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往他们的方向看。


    ......


    靳辞钰和蒋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傅迟安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指尖轻轻捻了捻名片。


    空旷的包房中响起一声轻笑,傅迟安低喃:“傅总...”


    ==========作者有话说:==========


    这本偏日常,所以节奏可能稍慢


    第2章 后悔


    “滴答、滴答——”


    病房里很安静,液滴砸入水面的脆响和呼吸声交杂在一块,倒平添几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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