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米外，道路左侧的山上，有一些被人专门挖出来的土坑，里面正趴着一些人，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山路。
卫原知道这些人是在等他们过去了。
而对方一群人手中拿着的东西可以称得上一句乱七八糟。
有锄头，有镰刀，有菜刀，还有一个人抓的竟然是用木头削尖的长棍子，其上有黑色污痕。
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拿刀的只有两个人，趴在最前面。
卫原灵识扫过，不用数，就知道对方二十三个人。
这些山贼大多长得不高，面色倒是还好，看来干这活儿还是吃得上几顿饭的。
这群山贼也有负责打探的斥候，很快就回来告诉山贼头头：“王哥，被他们察觉我们了，现在他们正往回走，怎么办？”
山贼立即骂，只是骂的不是别人，而是打探消息的人：“说了多少遍了，在村里也就算了，只要出来干活，就得叫我大当家的。”
“记住了，王......大当家的。”斥候低头小声道。
还没完，山贼又转头指着一人骂道：“都怪你不小心，上来时鬼鬼祟祟的让人家察觉到了！”
被斥责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骂完后，山贼首领回头看向山下：“那两辆马车，车辙子压过路面的压痕那么深，车里肯定很多好东西。”
“还有那些马，得值多少钱，我们所有人的新武器都能换成最好的，难得遇上一次这种肥羊，不能放过了，我们追上去！”
他们干这个活没半年，但已从以前的食不果腹到现在一天能让家里人都吃顿饱饭。
因此早已尝过这种干一票顶地里刨一年的好处了，平时村民的身份更多是他们的保护色。
一天前，他们派出的人就发现这两辆马车了。
马车虽低调，但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车身沉重，但里面没拉几个人，所以里面的东西一定很多。
即使对方要撤，他们也不能放过。
卫原眉毛动了动，这些人平时还有两重身份，一边是普通村民一边做山贼？
见他们动身追上来了，卫原也没有开口提醒，只作不知，毕竟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老大夫。
过得一刻钟，后面传来追赶的声音。
之前相距不过几百米，现在要追一刻钟，自然是因为山贼们只能靠腿。
听见身后的动静，梁东言连忙吩咐：“马车快一点。”
如果没有马车，他们骑着马的早跑没影了。
然而马车沉重，现在才提速已经慢了。那一群山贼都是轻身追上来的，很快就追到马车身后。
梁东言抽出剑：“保护好马车，他们是山贼，不用犹豫，杀了他们！”
声音十分坚定，但卫原还是从里面听出两分不安，到底是没杀过人的读书人。
两辆马车紧紧靠在一起，梁东言八个人将马车护在中间，即将与山贼对上。
“东言！”梁夫人担忧拉开车厢帘子，叫了一声儿子。
“母亲不用担心，孩儿应付得来。”梁东言声音镇定安抚道，眼睛紧紧盯着已不过二十米的山贼。
卫原感应到梁夫人惊惧不安的心情，这样对胎儿不好，于是他也安慰道：“梁夫人，你放心，这些山贼看着一般，令公子没问题的。”
说着话，山贼已经到了。
两边没有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废话，一来就直接挥着手上的武器冲上来。
梁东言他们坐在马上，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一时看起来是成功拦住那些人了。
只是时间久都受了些伤，卫原只在暗中挡了一次本身要斩向梁东言的刀。
除了那个山贼有些不解，其他人没发现。
梁东言的剑狠狠划过一名山贼的头，被对方躲了一下，剑歪了，刚好把对方的一只耳朵割掉。
滚烫的鲜血喷在他半条手臂上，他咬牙收剑再往前一捅，终于成功杀死了一个山贼。
有一就有二，接下来他又杀了两个人，越来越顺手。
除了梁东言，其他的家仆也有人受了伤。
只是相比山贼瘦小的身体，他们是梁府中最强壮的人，在死亡阴影的刺激下发起狠来，因此暂时他们还没人死亡。
没多久，山贼们就怕了。
说到底，他们本质上还是懦弱怕死的村民。
也许是之前成功抢过几次东西助长了他们的匪气，现在自己这边一下子死几个人他们就清醒了。
死的还都是同村相熟的，这叫他们一下子害怕起来，不多时就落荒而逃了。
山贼走后，梁东言坐在马背上，紧握着剑一动不动好半天。
梁夫人轻轻叫了他一声，他才回神，淡定地对母亲道：“母亲，我没事，那边有条小河，我先去整理一下。”
然后他扶鞍下马往那边走去，走得很稳，梁夫人见他真的没事，就收回了眼睛。
河边，梁东言蹲在水边，一边洗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弓着背拼命干呕。
卫原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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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化凡
过了两刻钟，梁东言才从河边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了。
怕地上的尸首会吓到身怀六甲的梁夫人，那些仆人早已把他们清理掉。
除了地上暂时去不了的血迹，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梁东言皱眉，招来木生，吩咐道：“你去附近的县城打听一下，官府有没有发布这伙山贼的信息，如果有，就上报说我们剿灭一部分了。”
不然，被有心人知道了，可能会扣上一顶草菅人命、残害百姓的帽子。
梁东言虽然还没入仕，但因为父亲从小的教导，他对官场和朝堂之事颇为敏锐，也懂得怎么规避一些风险。
做事要尽量把后患去掉。
“是！”木生也知道少爷考虑得有道理，连忙上马走了。
看着木生走远了，梁东言才来到马车前，先是关心一下卫原：“卫老，您没事吧。”
他摇摇头：“老夫没事，他们都没靠近马车呢。”
说着，卫原拿着药箱下马车，对他们说：“你们也忙完了，有受伤的过来吧，老夫替你们包扎一下。”
有几个家仆的确是受伤了，闻言赶紧过来。
卫原帮他们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一下，用的是普通凡药。
他从前打猎时偶有受伤，包扎的技术还记得，没露出什么让人怀疑的手生操作。
“谢谢卫大夫。”被包扎的人纷纷感谢卫原。
等弄好这一切，一行人就动身离开了。
今天比较幸运，虽然路上遇到山贼，但还是在天色黑下来前到了县城。
木生回来了，告诉梁东言那伙山贼几个月前就有人报官府了，只是一直没抓到人。
知道那些人早有备案，梁东言就放心了，他们找到一家客栈，成功入住一宿。
卫原也被安排了一间上房，他进房后苍老的面容一阵幻化，变回自己那约摸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
静静立在窗边，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那颗灵珠。
灵珠此时正发出一点濛濛灵光，如果卫原离梁夫人再近些，这灵珠的光芒也会更盛一些。
元婴期的卫原对天地灵气的感悟比筑基期时深得多。
中央大陆的凡人界与东大陆的凡人界没什么不同，毕竟曾经就是同一块大陆，灵气都是一样的稀薄。
与筑基那次速去速回不同，此番他已做好了至少要在凡人界待十几年的准备。
那样的话，只当一场红尘历练吧。
这般想着，卫原的发丝再次染上缕缕银白，年轻的面容变得苍老。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眼睛，眼形狭长瞳色深黑，透出隐隐的沧桑之色。
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卫原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像凡人时那般睡过觉了。
平时即使不修炼，他也会拿出玉简来研究一下阵法，曾经修为低时，累了的话也只需冥想半个时辰就能疲累尽消。
睡觉对修士来说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只是现在，他忽然就想好好睡一觉了。
天色将亮时，卫原才醒来，灵识中他看到隔壁梁夫人的丫鬟小翠已经端着水和毛巾，走过长廊进入梁夫人的房间了。
他们会在吃完早饭后，约辰时赶路。
客栈后，那个叫木生的已经搬来草料喂马匹了，梁东言正在后堂一个空地练剑。
看来他是明白现在回去的路还有那么长，最该做的不是捧起书本，而是多练一分武功了。
卫原把客栈内所有人的动静都收入眼中，慢慢起床，刚好有梁家的下人来敲门，送来早饭。
早饭就在各自房间中解决了，卫原略略动了几口就放下了。
虽然现在凡食能产生的那点杂质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再多杂质都是一两个时辰打坐的功夫就能化解，但没人时也的确不用勉强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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