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吃几块糕点吧,你今天一天没进食了,肚子里还有小少爷小小姐呢。”


    “木生说前边不远有一处茶寮,我们等会可以到那里休息一下”说话的是一个刚留头不久的小丫鬟。


    虽然年龄不大,但她已经十分会照顾人了,捧来糕点,努力劝主人吃一口东西。


    可惜马车太小了,除了她们坐着的位置,其他地方还堆了不少行李,水囊热水用尽后,导致想喝口热茶都没有空间烧小炉子。


    只是也是因为年龄小,心事没有太藏得住,她脸上的忐忑不安更多,并频频从车厢的窗帘向外张望。


    经过小丫鬟这一说,才让人注意到这名年龄已经不小的妇人此刻竟然还身怀六甲。


    估计是坐着马车,端坐太难受了,才一直歪着身子。


    妇人伸出一只手,小丫鬟见状,连忙把糕点搁下小案桌,伸出手去扶她。


    妇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一眼看去至少有七八个月了,她又是高龄孕妇,所以行动间显得艰难迟缓许多。


    “少爷回来了吗?”坐起来后,她问道。


    小丫鬟又向车外张望了一下,回头对妇人摇摇头:“还没呢,估计还得一会儿。”


    说着,她又捧起糕点送至妇人面前,但妇人实在没有食欲,只端起半杯冷茶饮了一口。


    小丫鬟欲言又止。


    现在是正中午了,夫人从早上到现在,一口吃的都没下肚,她还怀着孕,这样下去对大人和孩子都不好。


    只是她知道夫人心里难过,实在是吃不下,也不好再劝。


    小丫鬟也是不明白,时事为何变得那么快。


    不久前他们还在京中,身为官宦之家有权有势,现在却变成两辆青布车夜离上京。


    她想起一个月前,老爷出门上朝,夫人在家中处理府务,突然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说老爷在朝堂上出言顶撞忤逆圣上。


    圣上震怒,老爷当场被除官服下了大牢。


    消息传回,夫人当场昏了过去。


    幸亏她当时就在夫人身后,连忙扶住大着肚子的夫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大少爷梁东言还稳得住,安顿好母亲后就赶紧出门打探消息。


    梁东言父亲梁钑(sa四声)为当朝大学士,太子太傅之一,身份清贵。


    他们家结交的也都是一些清贵人家,不是什么势利之徒。


    况且在他们看来,梁钑没犯什么大错,只要那位不倒下,终有一天能起复。


    所以当梁东言上门打探消息时,他们不仅没有冷眼相待,还好言安慰。


    从这些交好人家中打听来,他父亲顶撞圣上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为太子打抱不平。


    当今太子为先皇后所生,幼勤好学,品性谦和,善于纳谏,对朝事也有自己的见解。


    加上皇后凌氏出身尚书府,端正严肃,一向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太子有这么一位母亲教导,朝中不少人是满意的。


    如果当今也能满意就最好了。


    可惜,当今最喜欢的偏偏不是太子这位嫡子。


    太子不是嫡长子,在他之前,先皇后还曾生下一个皇子,可惜未等册立,两岁时发了一场高热去了。


    自那以后先皇后的身体就差了许多,几年后又生下四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后,身子更是虚弱。


    只是一直为自己孩子强撑着。


    直到嫡皇四子十二岁时,眼看已经立得住,并且品性不错,在朝臣的不断劝谏下,皇帝终于下旨册立其太子之位。


    太子册立不过半年,皇后就再熬不住,撒手去了。


    除了早夭的嫡长子,在太子头上还有两位哥哥。


    二皇子为贵妃许氏所出,而许氏出身武侯世家,二皇子继承外家天赋,文韬武略同样十分出彩。


    三皇子为仪妃所出,仪妃出身相比贵妃和皇后来说不高,母家只是四品文官,但她本人却生得十分好颜色。


    凭着美貌获帝宠封妃,生下皇三子。


    爱屋及乌,皇三子也成为了当今最宠爱的皇子。


    皇三子人不仅生得是兄弟中最俊美的一个,极似年轻时的仪妃,同时一身学问极出色,与人交谈言之有物。


    上面两位兄长都这么出色,虽然太子也不差,但一直都在两位兄长的光环笼罩下,并没有太突出的表现。


    能成为太子,除了中规中矩从无犯错,品性好,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出自先皇后了,他也是目前皇帝唯一的嫡子。


    宫中至今后位空悬,当然,这不是当今皇帝对皇后有多深情。


    他是皇帝,当然有权衡,在他看来,目前宫中的格局不该再多出一位新皇后。


    虽然为朝堂安稳,皇帝不准备立继后,但对太子不太满意也是真的。


    一个月前,皇帝在朝堂上当众责骂太子,太傅梁钑看不下去,挺身而出。


    于是就成了皇帝的出气口,也成为他拿来杀鸡儆猴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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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回南阳老家


    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梁东言去请求见太子一面。


    见到他时,太子以为梁东言是来求自己救他父亲的,就对他说自己正准备上奏折为太傅求情。


    哪知梁东言却是来劝太子不要再理会此事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是不满太子,迁怒了太傅,如果此时太子再强行求情,梁钑可能就不是除服下狱这么简单了。


    太子也明白,他充满内疚地对梁东言说:“太傅对孤一片爱护之心,可孤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


    梁东言安慰太子说现在事情刚发生,还有转寰的余地,他们可以等陛下气消了再提赦免他父亲的事。


    可是后来的事没有如他们所料,当今没有气消,关了梁钑二十多天也不提,就当朝堂上没这个人。


    梁钑毕竟是大学士,朝中文官不少与他交情不浅,因主持过春闱,朝中还有一部分是他的门下。


    不忍同僚恩师因这事受罪,也有为了向太子表忠诚之意的,每天都有不少人上折子为其求情。


    只是梁钑是太子的人,就说明他也是某些人眼中的靶子。


    暗中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少。


    然后就在三天前,皇帝在早朝上当堂爆发,指责梁钑结党营私,与朝臣暗中往来勾结,其心可诛!


    但念在毕竟是太子的太傅,就撤去其官职,流放泛洲,家眷立即离京返乡不得停留。


    这旨意一下,梁夫人惊愕下只得领旨。


    带着儿子匆匆收拾了一下东西,只带上不多的家仆丫鬟,坐上马车离京。


    他们要回老家南阳,除了上京,他们也只能回祖籍南阳了。


    幸好梁钑不忘根,早早想过以后辞老的生活,老家一直有老宅。


    但南阳距离上京两千多里,最快都要四个月,梁夫人高龄怀孕,这马车走得慢,至少要半年以上。


    圣旨不能违背,还不能停留太多次数太长时间,以免被人抓着机会参一本蔑视圣旨。


    半路上,得知梁钑流放时将会经过的一处地方离这不远,梁东言就对母亲请示去送一程,也可以打点一番负责押送梁钑的兵士。


    梁夫人允了,现在梁东言离开两天了,还没回来,所以梁夫人才问一下小丫鬟。


    “夫人,前边就是茶寮,要停下休息一下吗?”马车外,木生骑着马来到车厢旁问道。


    路上生产已经是必定的了,丈夫的出事加上她这个年纪赶路,难怪脸色奇差。


    家下人都没办法,只能尽量找机会让梁夫人歇歇。


    “好,就休息一下吧。”马车内,传出梁夫人有些难掩疲惫的声音。


    木生听到回复,赶紧骑着马先一步到茶寮打点。


    两辆青布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茶寮前。


    后面那辆马车其实比梁夫人坐的这辆要更大一些,但装的行李更多。


    除了一名嬷嬷,还有一个早早安排好的稳婆,都在那辆车上。


    嬷嬷是梁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从小跟着她,后来嫁过人,丈夫意外没了又回到梁夫人身边,十分忠诚。


    这几天的晚上都是她守在梁夫人身边的,每每天亮了才被梁夫人劝去后面休息。


    现在车一停,她就来到梁夫人的马车旁拉开帘子,与小丫鬟一人一边小心搀着梁夫人下车。


    梁夫人小心挪动笨重的身子,来到茶桌边坐下。


    “小翠,你去马车上把夫人那件披风拿来。”嬷嬷金氏对小丫鬟,也就是小翠说道。


    “是,嬷嬷。”小翠连忙转身回马车,拿来了披风替梁夫人披上。


    梁夫人不自觉看看来路,空荡荡的官道上并没有其他人,她担心地对金嬷嬷道:“金柳,东言怎么还不回来?”


    金嬷嬷叫金柳,父亲也是梁夫人娘家的人,年少来到梁夫人身边时,梁夫人为她取了柳字为名。


    金嬷嬷很沉稳,她熟练安抚因怀孕和家里出事以来,一直都有些焦虑的梁夫人:“少爷骑马再快,去也要一天,回也要一天,应该是今天晚上或明儿一早就能回到了,夫人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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