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转头一看，对上梁望舒看过来的眼睛，卫原笑了一下，驱散一些浑身的阴郁气息。
撑着树枝轻轻跳到梁望舒身边，他才开口：“前辈不修炼了吗。”
梁望舒自醒来那天已又过三个多月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处彼此间关系自然了许多。
卫原终究是活了百年，再无曾经的青涩，也许单论心境来说，他已经比梁望舒更沧桑。
只是他在梁望舒面前，仍然是活力满满的样子。
“你平时为什么不修炼？”梁望舒有些不解。
她这几个月来从入定中醒过两三次，卫原没有去摆渡过。
这三次卫原不是在木舟上坐着，就是在树枝上躺着，她睁开眼睛对方永远第一时间就看过来了。
啊，这个......
卫原有些尴尬，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灵石不够了。
梁望舒虽然摆了聚灵阵，但卫原总不能抢她灵气吧。
他这几十来年都习惯了，除了维持自己修为不跌落用的灵石，修炼已经停下了。
知道原因后，梁望舒一下子沉默了。
卫原瞟了一眼小宝，他什么都没说，刚想把话题扯开，梁望舒的表情就说明她知道原因了。
这里除开小宝，还能有谁会对她说原因？
小宝现在早已经对卫原极熟悉了，以前都不怕他，更别说现在，它翻个身猛地吸一口灵气。
这几十年，可真苦了它了，堕亡之地什么都没有。
它有时都怀疑是自己的天赋本能出了问题，不然怎么能这么干净，什么宝物都没感应过的？
卫原小心看回梁望舒的表情，斟酌着说些什么：“也没多久，出去就好了。”
梁望舒看着他不说话，几十年都不算久，还要怎样才叫久？
如果卫原正常修炼，以他的天资，早该元婴了。
正因为梁望舒一直以来的向道之心有多坚定，她才能体会到这种牺牲有多大。
她还以为是堕亡之地没灵气他才晋得慢，却没想到他早就停下修炼了。
最后，她取出一枚戒指给卫原，卫原接过来一看，果然是满满的灵石，还有一部分丹药。
不待他说什么，梁望舒只说：“修炼不能再荒废下去了，你是为我而落到这样的，不必拒绝。”
卫原笑笑：“我可没想过拒绝，谢谢前辈。”
说完就顺手收下了，这是让她不会有更重心理负担的做法，卫原没有拒绝。
她的经脉丹田还在，重修三个月梁望舒已经到了炼气期三层。
心法分九重，修得越高，转世后恢复记忆的时间就越早。
梁望舒想要轮回经起作用，至少要修炼到第四重。
在不知道梁望舒有这部心法前，卫原曾经想到的办法是让转世后的梁望舒入梦境，重走一遍前生的路。
但这样有个不好的地方，纵使再身临其境，醒来后都会与现实产生割裂，很难真正代入梦境中的人生。
卫原曾在幻境历了一世，因为当年的他只是个凡人，又在梁望舒面前初开情智，所以有一段时间是有几分模糊的。
但他后来也慢慢分清这两个人是有本质的区别。
他前期面对梁望舒时，有受幻境的影响，但后来分清了也没有放弃。
无论是幻境中还是现实中的她，都能牢牢牵引住自己的目光，那又何必非得分清。
但他不能保证转世后拥有全新神魂的梁望舒，能只用梦境就代入前世的自己。
也许，那只是一个拥有着别人记忆的陌生人。
这是过去几十年里，卫原无法与人倾诉出口的担忧，他只能尽量不去想得太深。
据说修为极高的人有办法让人想起前世的事情，但卫原暂时还做不到。
现在梁望舒改练《长生六道轮回经》，他心中的巨石去了一大块。。
自这天起，卫原也恢复了修炼，两人平时交流不算多，经常是他醒来时梁望舒在入定，或反之梁望舒醒来他又逢突破。
在第一百年来临之际，两人双双晋阶。
梁望舒恢复元婴不需要渡劫，但卫原是需要的。
只是距离与摆渡老人约定的一百年还有半年，卫原就把修为压了一下。
而梁望舒的元神已经恢复了元婴后期，随时可以进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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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离开、承诺、渡劫
两人知道，分别之期就是在卫原渡完四九天劫后。
这段日子，卫原又沉默了许多。
堕亡之地三十年的日夜相处，虽然是用苦难换来的，但卫原仍然感觉到幸福。
梁望舒这一去，虽然他还会找到对方，但转世后的她，在回想起前世之前，不会再记得他。
看着在闭目打坐的梁望舒，卫原没有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思绪。
轮回之路是必须要走的，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的心情。
小宝爬上卫原的膝头，黑豆眼看着他，卫原低头扯起嘴角对它笑笑。
从小宝眼睛折射中，卫原看到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
梁望舒指尖轻动，她虽然闭着眼睛保持呼吸的平缓，其实并没有修炼。
卫原近来的动静与背后看她的眼神她都知道。
只是现在她承诺不了对方什么，只能当作不知。
在卫原自认为瞒得很好的复杂心情中，没有过多久，摆渡老人在某天出现在百年前两个人分别的那个地方。
卫原“看到”对方出现时，心中松口气，也有竟已过百年的唏嘘，他坐在树上，回头对梁望舒道：“望舒，老人家来了。”
在这里待的时日长了，卫原不知何时，已没有再叫她前辈了。
梁望舒知道他说的是摆渡老人，睁开眼睛，她站起来：“到时间了吗。”
卫原回到木舟，轻声回：“已经到了。”
仔仔细细再看一遍这棵老木，它与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长高一寸，树身也不曾增大一分。
就仿佛它永远都是这样了。
这百年来，渡河的人出现的地方至少都距离它有千余里，卫原知道它的存在是神秘的。
如果没有摆渡老人的指引和木舟，他即使顺流而下，也绝对不会来到这里。
对方的真实身份在卫原眼中看来更神秘了。
他就像脱离世间，却又真实存在的人，只是对方不说，卫原也不会深究。
对于那名老人，他有的只是感激。
梁望舒轻巧落在卫原的木舟上，蕴神木悬挂在她的腰间，小宝已被她收回灵宠袋。
回头再看一眼返魂木，两人慢慢划着木舟逆流而上。
再看到老人时，他对舟上的梁望舒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对二人点点头，然后走上木舟仔细小心地检查了一下。
木舟本来就看上去十分破败，想要保存得多好是没可能的，但卫原从前一直小心维护。
现在虽然看上去也不好看，可依旧十分稳固。
卫原他们等老人看完，才开口：“谢谢老人家，晚辈二人感激不尽。”
梁望舒也朝老人郑重行了一礼，飘渺宗破灭当天她豁出一切，不打算活着也要报复莫圣通是真的。
现在能有机会重生，将来再亲手报一次仇，感激的心也是真的。
老人颤颤巍巍拿起船桨：“很久没摸这桨了，不知还使得顺手不，你们二位要过河吗？”
“要，谢谢船家。”熟悉的对话中，卫原回归渡河客的身份，与梁望舒二人上了舟。
老人划舟的动作依然跟从前一样，每划一会儿就累得停下来歇一歇。
他与卫原不同，喜欢与人说话，现在他就在感叹：“你们走了，以后又得我老人家一个人在这划舟了。”
“年轻人你这替了我一百年，可让我好好歇了一回，以后再难有这样的好事喽！”
卫原笑笑，没把他的话当真。
就冲那棵返魂木的存在，老人就绝不简单。
修真界有所求的人太多了，如果知道老人的本事，他的木舟永远都有人肯帮他划。
卫原是已经无路可走了，误打误撞缠上老人，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这个眼光。
木舟没多久就到对面，梁望舒二人下了木舟。
回过身，梁望舒郑重对摆渡老人道：“老人家，待我转世回来，报完仇，届时我亲自过来再替你摆渡百年。”
这是她的承诺，虽然时间可能会有些久，但梁望舒还是许下了。
老人意外看她一眼：“当真？”
“晚辈从不轻易许诺，自是当真！”梁望舒表情认真。
老人的点点头：“好，那我老人家就等着女娃你回来了。”
摆渡老人大概对梁望舒的印象挺好，苍老的面容笑得舒展许多。
卫原看着两人对话，并不插嘴。
摆渡百年，堕亡之地除了没灵气，在卫原看来一切都很好，如果可以，其实他也不想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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