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温以贞瞬间知晓了他的把戏,又羞又恼,想伸手将他推开。


    可她的身体实在太过敏感,被他轻轻一撩拨,便似有电流窜过,浑身都软了半边。


    那推拒的力道,软绵绵的,倒更像是在添柴加火。


    “傅霁川……”她喘着气唤他的名字,娇嗔道,“你根本就没在找棋子。”


    “在找,”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直勾勾的,眼底有暗流涌动,手上却半点没有停的意思,“这不是在找吗?”


    他低头看她,唇角勾起。


    棋局便在这刻意的捣乱中,不了了之。


    傅霁川低笑一声,心满意足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舱。


    温以贞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月麟香。


    她闷闷地问:“不下棋了?”


    傅霁川将她轻柔地放在床榻上,俯身撑在她上方,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输了。”


    “你根本就没好好下。”她小声控诉,眼神却已是水光潋滟。


    “嗯,”他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因为发现了比下棋……更有意思的事。”


    温以贞无奈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傅霁川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喉结滚动,声音愈发沙哑,带着极致的蛊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还是说……你还想下?


    温以贞睁眼,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嗯。”


    傅霁川轻轻“哦”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线里藏着几分低哑的笑意:


    “那好,你在下,我在上。”


    温以贞愣了愣,随即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傅霁川!”她又羞又恼地捶了他一下。


    傅霁川俯身压下,吻住她,将所有的抗议吞没。


    船身轻晃,江风从半开的窗棂中挤进来,吹得烛火摇了两摇,终究没有灭。


    ——


    事毕,温以贞窝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忽然轻声说:“你方才那步棋,其实不该那么走的。”


    傅霁川怔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还没从棋局里出来。


    “哪里?”他问。


    “中盘的时候,”她闭着眼,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你太保守了。明明可以吃我的大龙,你却退了。”


    傅霁川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那么一步。


    “为什么?”她问,抬起眼看他。


    他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因为他怕赢得太快,怕棋局结束得太早,怕她收起棋盘转身去看江景,留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棋盘发呆。


    “没注意到。”他说。


    温以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柔软。


    她没有戳穿他,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笨蛋。”


    傅霁川低下头,唇贴在她发顶:“脑子都用来想你了,想不到别的。”


    温以贞忍不住弯唇浅笑。


    窗外,江水汤汤。


    船还在往前走,载着他们,载着那些欲语还休的话,载着那些不敢深想的以后。


    第159章 来时路(加更)


    到了第三日,傅霁川忽然觉察到一件让他觉得伤脑筋的事,那就是她吃得实在太少了。


    不是那种“姑娘家要矜持”的少,而是实实在在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慌的少。


    小半碗米饭,几筷子菜,她便说“饱了”。


    那饭量跟他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有时忍不住想,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靠那几口风吗?


    午膳时,温以贞吃了几口,又放下了竹箸。


    她托着腮,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傅霁川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剔了鱼骨,送到她嘴边:“尝尝,这个真不错。”


    温以贞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口接了过去。


    “好吃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傅霁川便笑了,又夹了一块,剔了骨,递过去。


    她又吃了。


    他就接着投喂,一块接一块,剔得越来越快,喂得越来越顺手。


    温以贞就接着吃,一口接一口,嚼得越来越慢,可她没有拒绝。


    他递过来的每一块,她都吃了。


    直到那一整条鱼见了骨,盘子里只剩下鱼头和鱼尾。


    傅霁川满意地放下竹箸,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终于让她吃了一顿像样的饭。


    可他一抬头,看见温以贞的脸色不太对。


    她的脸有些白,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怎么了?”他问。


    温以贞来不及回答,站起身,捂着嘴,转身就往舱外跑。


    傅霁川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闷响。


    他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趴在船舷边,弯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江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一手紧紧抓着船舷,指节泛白。


    傅霁川跟过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后。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力道小心翼翼,像是怕拍重了会把她拍碎似的。


    “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紧,“怎么忽然难受了?”


    温以贞说不出话。


    她弓着身子,一只手撑在船舷上,另一只手捂着胃,脸色白得像纸。


    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她直起身,接过傅霁川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那翻涌的恶心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傅霁川那张满是担忧和自责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现在好多了。”她说,声音还有些虚。


    傅霁川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低的,“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吃那么多。”


    “没事儿,”温以贞摇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因为是你喂的,所以多吃了点。只是没想到我身体这么不争气。”


    那话像一把软刀子,轻轻捅进傅霁川心里。


    她明明吃不下,却为了他,硬撑着往下咽。


    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她爱吃,一块接一块地喂,恨不得把整条鱼都塞进她肚子里。


    “都怪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涩。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胸腔里的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温以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没有再说“没事”。


    她知道,她越说“没事”,他越觉得有事。


    很快,随行的大夫来给温以贞诊脉。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方。


    他搭上温以贞的脉,闭目凝神了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平日胃口如何?可常有胃胀反酸?可常有腹痛?


    温以贞一一答了。


    方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斟酌着开口:“温姑娘这胃,是脾胃虚弱的症候。胃气不足,运化失常,所以食少纳呆,稍食多便脘腹胀满,甚则呕吐。”


    傅霁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怎么治?”


    方大夫看了他一眼,道:“胃病需得慢慢养,急不得。饮食上要格外注意,少食多餐,每顿不宜过饱,吃些易消化的东西。生冷油腻辛辣的,一概忌口。另外……”


    他顿了顿,“这病根儿,怕是从小就落下了。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挨饿?或者有一顿没一顿的?”


    温以贞垂下眼,没有说话。


    傅霁川的心猛地一沉。


    小时候经常挨饿。


    他知道她小时候遭过难,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他知道她走过很长很苦的路,吃过很多他不曾想象的苦。


    可“挨饿”这两个字,还是第一次将苦难这样具体地落在他面前。


    方大夫开了方子,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拎着药箱退下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傅霁川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以贞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在心疼和自责,她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


    在“软玉阁”里,为了维持纤秾合度的身段,她们从来没有吃饱过,每天都饿着肚子,天不亮就要起来学琴棋书画,学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


    有一次她饿得实在撑不住,半夜偷偷溜到后厨,想捡别人丢掉的烂菜叶子吃,被管事妈妈发现,罚她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寒冬腊月,冻雨浸透了衣衫,冻得她差点没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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